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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好言相勸,猿啼鶴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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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傳印有些羞赧地拱拱手承認了,讀書人跑去經商,往嚴重了說,算是自甘下賤了。

海瑞沒再逼迫,開口問道:「帳冊呢?」

沈傳印連忙道:「兩箱帳冊都在府衙外,我立刻遣人抬進來!」

海瑞朝顧承光使了個眼色。

後者雷厲風行,直接出了門去。

海瑞滿意地朝沈傳印點了點頭,問道:「你也不必跟本官彎繞了,說罷,多少萬引。」

什麼名目不重要,吐多少稅款才是真正的關節。

若是能吐個四十萬的稅額,明年兩淮就能交一百一十萬引的稅款,海瑞立馬就可以打道回京。

他看著這位大鹽商,等著他的答案。

沈傳印立馬作答:「巡撫!去歲商會一共承辦了八十萬引鹽!」

兩淮鹽課七十萬引,這多出來的十萬引,自然是不給中樞上稅的,也就是侵吞的稅額。

十萬引鹽,幾十萬兩是有的,但海瑞卻皺起眉頭。

十萬引?

這些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皇帝說了五成之功,那至少也得吐三十五萬引出來!區區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心理預期差得有點多了。

海瑞別過頭去,神色晦暗難明:「沈會長可想清楚了,果真十萬引?」

沈傳印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

沒辦法,雖說幾位大佬都說讓兩成利,也就是十四萬引出來,但商會上下近萬張嘴,也不是他一人說了算的。

只截留了四萬引的份額,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海瑞不置可否:「那這十萬引哪來的,怎麼不在漕運衙門解運的帳上。」

沒完稅,就是私鹽!

侵吞稅款的罪,必然是要追到某些人頭上的。

沈傳印連忙道:「是國子監祭酒萬浩,指使王汝言,將鹽場多出的鹽瞞下來!」

「此人目無綱紀,還暗中控制轉運司,賣給我們商會的時候,騙我們說,這八十萬引都完了稅,。」

「想必侵吞的稅款,都進了此人的腰包!」

南直隸也是有祭祀、學院的,國子監祭酒,四品大員地位不算低。

海瑞沒想到這些人扔了個祭酒出來頂雷,意外地坐直身子:「有證據嗎?」

沈傳印重重點頭:「來往的帳目上,都記下了此賊的痕跡!」

那就是人證物證齊全了。

海瑞一時沒有答話。

緩緩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一副沉思的樣子。

六名鹽商疑惑不解,又不好打擾。

過好好半晌。

沈傳印才遲疑地喚了一聲:「巡撫……」

海瑞回過神,終於結束了長考。

他轉頭,朝駱思恭道:「將這幾人,全部抓起來下獄,讓錦衣衛好好審!」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六名鹽商都慌了神。

沈傳印面色大變,他騰地起身,威嚇道:「海瑞!三思!」

話音未落,就被駱思恭一把掀翻在地,拖了出去。

另外五名鹽商也無法倖免,被錦衣衛一一制住帶走。

海瑞靜靜看著幾人被帶走,心中一哂。

來之前皇帝就說了,這些鹽商,能殺多少是多少,還等著抄家帶著銀子回京呢。

這些鹽商無罪就罷了,有罪憑什麼全身而退?

海瑞站在官署中又等了一會,才轉身打開隔間的房門。

只見裡間被捆著幾人,赫然便是海瑞前幾日在府衙之中扣下的數人。

這處隔間,自然也是能聽見外面的動靜。

幾人神色各不相同。

海瑞面色不變,開口道:「誰是國子監祭酒的妻弟。」

幾人嘴巴被塞了口球,不能言語。

還是錦衣衛將其中一人架了起來,走到海瑞面前。

海瑞點了點頭:「給他放了。」

萬浩妻弟自然知道海瑞什麼打算,不由神色複雜地看了海瑞一眼。

等錦衣衛開始推搡他,這才蹣跚往外走。

臨走前不忘回頭看了被綁縛在地上的幾人一眼,神色中閃過一絲怨毒。

海瑞又看向南京給事中張煥,開口道:「如何,張給事中想清楚了嗎?」

說罷,他示意錦衣衛取下口球。

張煥剛能開口,就破口咒罵:「海瑞!你倒行逆施,無法無天,必遭誅戮!」

海瑞搖了搖頭,忍不住調侃一句:「可惜你此時已然陷絕。」

朝錦衣衛吩咐道:「直接下獄,上刑。」

張煥面色一變:「你安敢!本官乃是給事中!皇帝都不會輕易下罪!」

「我要彈劾你!我要彈劾你!」

還要繼續開口,肚子上猛然被錦衣衛來了一拳,口水直淌,蜷縮成一團,再不能言語。

海瑞又看向那名八字鬍:「我道你是什麼身份,這麼大膽,敢在渡口公然攔我。」

「原來只是徐階的家奴。」

他說完這句,也不讓錦衣衛摘下口球,只取出一張帶著三法司印的文書,道:「證據確鑿,殺了。」

八字鬍雙目圓睜,難以置信。

口中嗚嗚直叫,身子瘋狂蠕動,似乎有言語要說。

但沒等到海瑞開口,他的動作便突然間戛然而止。

錦衣衛收回刀,將人拖出去時,八字鬍的身子還在抽動。

被拖著路過海瑞身側時,艱難地伸手,去抓海瑞的下擺,似乎想說什麼。

海瑞眼睛也不眨一眼,嚴肅認真道:「本官所作所為,合乎大明律,徐階不服的話,不妨親自來找本官申訴。」

說完這句,他才面色溫和地看向魏國公世子。

八字鬍的血濺了徐維志一身,他此時正哆嗦著看向海瑞。

海瑞頷首示意,讓錦衣衛摘下他的口球,給他鬆綁。

徐維志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恐地指著海瑞:「你……你竟然草菅人命!」

海瑞也懶得跟他多言語。

直接開門見山:「回去告訴魏國公,這十萬引的稅額,我暫且替陛下接下,但還不夠。」

「魏國公府世受皇恩,是除爵族滅,還是與國同休,全在他一念之間。」

徐維志愕然抬頭,迎上海瑞堅決的眼神。

他張大嘴巴,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那是一種驚訝到一定地步的笑容——咧著嘴,瞪大眼睛,指著自己:「我家為大明立過功,替太祖流過血,你區區一個四品官,敢脅迫我族滅!?」

說著,他不斷看向眾人的眼睛,尋求著認同的笑容,但卻無人理會他。

就在這時,陳胤兆踏前一步,看著徐維志,輕聲道:「魏國公世子,臨行前陛下有口諭。」

徐維志一怔。

皇帝……口諭?

他這輩子還沒接到過皇帝口諭,不由神色惘然地回過頭,朝陳胤兆看去。

陳胤兆面北而立,面色肅然,一字一頓:「朕沖齡踐祚,行雲布雨,不曾或忘有功勳貴。」

「中山王功在社稷,朕常懷欽佩之心,屢屢思及為中山王立廟。」

「六月,又特意囑咐內閣,著魏國公徐邦瑞,回南京終餋。」

說到這裡,陳胤兆頓了頓,儘量模仿皇帝當時的語氣:「朕,已經給夠你臉了。」

「徐邦瑞,不要找死。」

徐維志神色劇震。

而後兩眼一翻,雙腿蹬直,竟然是暈了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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