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承上啟下(1/2)
朱希忠話音剛落,堂上幾人齊齊失色。
什麼叫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在場誰敢借?誰又願意借?
何況,局勢哪有那個必要?
梁夢龍更是愕然道:「成國公何出此言!?」
「眼下又哪裡到了要國公性命做交代的時候了?」
他雖然來得晚,對局勢不甚清楚,但是好歹是為官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
如今這局面,再差不過是個鎮之以靜——什麼有意削藩,什麼逼死郡王,沒有的事,你看我安之若素,泰然處之,哪裡有要削藩的樣子?
只要他們不亂,宗室最多也就鬧騰鬧騰,難道還真能做什麼?
湘王故事罷了,如今誰又有資格做成祖?
充其量,也不過是中樞受些壓力而已,正好看看皇帝對他們支持到什麼地步。
就算宗藩與湖廣官場合流,鬧到皇帝那裡去,壓力也是在皇帝身上,又不會治他們的罪。
大不了等人鬧騰完了,再繼續查案算帳就是。
又哪裡要鬧到一位國公要「自盡」的地步!?
一個區區郡王,哪有資格讓欽差償命,安撫局勢?
朱希忠見眾人反應,搖頭失笑。
他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倒不是特意要為荊府的事做交代。」
「只是湖廣的事,拖太久了,與其來回糾纏拉扯,不如快刀斬亂麻。」
「如今我份量還夠,足以出面從速了結此事,也是防止遲則生變。」
湖廣的事,要是這樣頻繁來回拉扯,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事端來。
既然如此,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事情了結了。
反正,也少活不了幾個月,既然要當一回朱紈,不妨徹底點。
也好讓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更重些——肝腦塗地的大臣,活在皇帝的回憶里,才是最無懈可擊的。
這才叫簡在帝心!
朱希忠語罷,幾人這才稍微開釋。
要是真弄個拔劍自刎,給區區郡王做交代,那才是丟份,得讓人說中樞只是外強中乾了。
不過,朱希忠話里這意思,又是要怎麼做?
梁夢龍是巡撫,可不是欽差,作為唯一要留在湖廣收拾爛攤子的大臣,最是生怕朱希忠亂來。
他神色有些驚疑,開口道:「國公意欲何為?」
朱希忠並未正面回答,反而看向栗在庭,出言道:「栗都給事中,先給梁巡撫說說原委罷。」
栗在庭聞言,也不推脫。
逕自起身,從桌案上拿起一沓卷宗。
他看向梁夢龍,抱拳行禮:「梁巡撫,張楚城案,牽扯眾廣,且容我一一道來。」
梁夢龍客氣回禮,做了個請的手勢。
栗在庭翻開一頁,緩緩道:「隆慶六年六月,陛下登基之前,廷議論及礦稅太監,在湖廣為非作歹。」
「陛下登基後,時常想起此事,唯恐其並非孤例,憂心內廷太監在湖廣作威作福,危害地方。」
「便遣了時任刑科給事中張楚城,出巡湖廣,察考礦監、稅監等。」
這是去年六月的事了。
當時內廷礦稅太監,以淫褻婦女,被咬斷舌頭為由,被趕回了京城。
聖上過問了歷年礦稅太監後,察知其中有著不小的貓膩,便讓張楚城到湖廣暗查此事。
也就栗在庭知道其中緣由。
眼下為了官場面上好看,自然要換個大家都能接受的體面說法。
栗在庭繼續說道:「張楚城到了湖廣後,一度與左布政使湯賓互通有無,巡查地方。」
「到了今年二月,張給事中巡查結束,本欲回京,但在中途,又查到線索,言說地方上有人私鑄兵甲、錢幣,便再度查刷卷宗,尋訪州府。」
梁夢龍仔細聽著,順著栗在庭的言語,將卷宗翻到對應的地方。
私鑄兵甲、錢幣……他很快翻到了對應之處。
武昌府樊山,楚藩盜掘銅礦。
興國州,黃姑山,楚藩盜掘鉛礦。
大冶州,白雉山,楚藩盜掘銅礦;圍爐山,荊藩盜鐵礦。
麻城府,龜峰山,荊藩盜掘砂礦。
黃梅州東南,某礦山,荊藩藩掘鐵礦。
新寧縣,礦坑嶺,岷藩盜掘銅礦。
桂陽州,潭流嶺,岷藩盜掘銀鉛砂礦。
宣平……會高山……襄藩……
凡此種種,就是厚厚一本卷宗。
遼、岷、楚、荊、吉、襄,幾乎無一遺漏,盡在其中。
用途,就是更清晰不過了。
鑄造兵甲、錢幣!
至於去向,也赫然在列,看來這幾位欽差,這些時日,也是認真查案了。
兵甲由岷藩、襄藩,銷往苗人、夷人。
從古州蠻夷長官司、潭溪蠻夷長官司,到湖耳蠻夷長官司、思州蠻夷長官司。
這些羈縻之地,甚至還有部分是前兩年,巡撫汪道昆清繳過的地方。
梁夢龍看得是觸目驚心!
栗在庭見狀,解釋道:「卷宗後面附的帳目,都是跟夷人買來的,人證也有,就在武當宮裡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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