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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德輶如羽,眾擎易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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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日。

近晌午。

朱翊鈞結束了經筵,回了西苑。

漫無目的地在西苑走走看看。

這片熟悉又陌生的西苑,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了。

遺憾的是,如今的地貌景物,與後世大不相同。

朱翊鈞隨手捻了一片樹葉,無意識地將其在手中扯得七零八落,任由大腦放空。

朝中現在定然是不平靜的,畢竟才發生了牽扯三族的大案,各種御史求情、給事中陳說利弊。

但朱翊鈞將政務盡數扔給內閣,又搬來了西苑後,這些聲音也不怎麼會入耳了。

他在西苑漫步了約莫半個時辰,差不多到午膳的時候了。

時候到了,自然要回去用膳,一行人便迴轉萬壽宮。

半途中,又撞上了迎面趕上來的李進。

朱翊鈞一看就知道這是李太后有事找他——自從慈慶宮起火之後,朱翊鈞就將張宏留給了陳太后,李進送到李太后那裡去,吩咐他們,將兩位太后身邊人,全數清理一遍之後,再回萬壽宮。

李進走到近前,開口道:「陛下,國丈來西苑了,太后請您一塊過去用膳。」

朱翊鈞聞言,無所謂地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以武清伯的段位,他應付起來也不算費腦子,就當是休息了。

他問起正事:「遣散宮女太監的事如何了?」

李進恭謹地跟在了身後。

聞言回話道:「陛下,女官六宮,尚食局與尚寢局的女官,多數遣散出宮了,只留了心腹。」

「其餘四局,將想離宮的、來歷不夠清楚的、受了外朝恩的,全數遣離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

尚食局與尚寢局關乎身家性命,做得謹慎一點,其餘四局則一一盤查,也算合理。

當然,這只是第一輪,往後還得再篩幾遍。

朱翊鈞嗯了一聲,等他繼續說。

李進又說起太監來:「陛下,太監不似宮女那般,可以給些銀兩就遣散出宮。」

「目前是,將來歷不好的,打發去守陵,將受了外朝恩的,遣送到了南直隸養老。」

「此外大多數,則放到神宮監這些不打緊的地方,不讓踏足西苑。」

朱翊鈞補充道:「趁這個機會,再清查一下各監各局人數,吃空餉都退了。」

「十年以內,太監退下去五個,只進三個。」

內廷員額實在太多了,嘉靖十年,僅僅是清查內廷的工匠,就清查出了老弱殘疾、有名無人者15167名,實留12255名。

員額多,就意味吃空餉,也意味著有空子鑽。

這些有名無人者,就是別有居心之輩安插人手的絕佳途徑。

別看紫禁城是皇城,實則就是個四處漏風的篩子。

得虧趁著這個機會查了個底朝天,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如今外人若是想進紫禁城,那可有的是路子。

太監們竟然明目張胆賣門票!

得虧這次慈慶宮著火,讓他藉機搬來了西苑,不然以後出點什麼事端,就悔之晚矣。

李進躬身應是。

朱翊鈞卻看著李進,冷不丁來了一句:「人員清退,員額的餉,可以留給你們再吃半年。」

「但要是這事不配合,就別怪朕無情了。」

李進眼皮一跳,連忙道:「奴婢……」

朱翊鈞打斷了他:「就這樣吧,朕會讓張宏和蔣克謙,一起做這事,半年的餉,朕許給你們,跟下面的人都分分,把這事做好。」

虧空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半年。

反而是正當再讓半年出去,給這些太監分一分——畢竟才經歷了清宮的動盪,總要安撫一番才是。

李進心悅誠服。

……

幸虧了世宗在西苑大肆興建殿閣,如今西苑殿閣眾多——安置太后和幾名公主,自然還是綽綽有餘的。

其中陳太后挑了乾光殿住下,李太后則選了元熙延年殿住下。

當朱翊鈞來到元熙延年殿外的時候,就聽到裡面一大票人的聲音。

有小孩,有女眷,也有中年的聲音。

皇帝一行,人數眾多,裡面似乎也聽到了外邊的動靜,各種聲音戛然而止。

朱翊鈞搓了搓臉,露出溫和地神情,緩緩走了進去。

「陛下。」

「拜見大兄皇帝陛下」

「聖上。」

眾人紛紛行禮。

朱翊鈞粗略一掃,李偉一家子來了不少,長子李文全、嫁到平江伯府上的次女李彩雲、孫子李誠銘。

此外還有自家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壽陽公主朱堯娥、永寧公主朱堯媖、瑞安公主朱堯媛,以及弟弟朱翊鏐。

他伸手讓眾人起身:「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見怪。」

李彩雲忍不住看了這侄子一眼。

她來之前,夫家一再囑咐她,皇帝心狠手辣,萬萬不要恃寵而驕,惡了聖心,否則就萬劫不復。

可她現在看起來,卻沒什麼感覺。

分明就是個十一歲的小孩子,還能心狠手辣到哪裡去?

朱翊鈞拉著妹妹朱堯媖的小手,走到李太后面前,笑道:「母親族人進宮,娘親也不知會孩兒一聲。」

說罷,又給李太后請安。

李太后白了皇帝一眼:「上次我阿父進宮要見你,伱當時還說沒空。」

朱翊鈞自動略過了責怪的言語,朝李偉道:「哦?國丈上次進宮尋朕,所為何事?」

李偉見皇帝不是一兩次了,也沒有原先的拘謹。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上次您說海運的事,臣遣人去看了,確實不乏為生財之道。」

李太后有些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

好奇道:「什麼海運?我怎麼不知道?」

朱翊鈞將朱堯媖牽給李太后,開口解釋道:「娘親,是這樣的。」

「您知道海瑞嗎?」

李太后點了點頭,海瑞這人的名聲,她還是知道的。

命婦們沒少跟她說起此人,什麼一根筋,跟大臣們過不去之類的。

朱翊鈞繼續說道:「六月的時候,為了趕走高拱,被迫應下了讓海瑞回京之事。」

「但孩兒一想到此人太過凶蠻,不懂與人為善,就生怕重演包拯之事,這才想為國丈尋條正經財路。」

話音剛落,李偉還毫無所覺,長子李文全,跟長孫李誠銘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妙。

果然,李太后多少也能把握一些自家兒子的脈絡。

懷疑地看向皇帝:「包拯之事?正經財路?」

言外之意是有什麼不正經的財路吧!?

朱翊鈞點了點頭,給朱堯媖打結的頭髮順了順,不經意開口道:「孩兒曾聽聞,宋仁宗時期,有個皇親,叫做趙青。」

「此人作奸犯科,落在了包拯手裡,竟然被明正典刑了。」

「孩兒不知道宋仁宗如何作想,反正孩兒是不想國丈步了後塵的。」

李偉兀自還沒反應過來。

李文全跟李誠銘立刻下拜:「臣等有罪!」

見拽著李偉拉扯不動,父子兩人更是氣急。

朱翊鈞連忙將人扶起,寬慰道:「朕不能無視國法,姑息國丈,是朕本事不夠,怎麼還能讓國舅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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