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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間構嫌隙,宥坐之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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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受欺負了,老師自然不能坐視。

高儀難得強勢出面,皺眉呵斥道:「霍都御史注意體統,莫要君前失儀。」

「議事便議事,如何動不動就攻訐同僚?」

霍冀年歲比高儀還長一歲,奈何官階聖眷差了不是一籌,被呵斥後只能悻悻告罪。

而後才和氣解釋道:「高閣老久在中樞,有所不知。」

「兵事,最忌諱兵將不知,主客不合。」

「京營如今的作風,去了非但不能協助守邊,反而還有所拖累。」

「此舉徒費糧草不說,還妨礙邊防正事,如何不讓人疑心說出此言之人,是何用心?」

他態度溫和,但說話卻帶著刺。

反正就是一個態度,京營還是老實在北直隸待著,別出門添亂。

高儀怫然不悅:「什麼叫京營的作風?」

「霍都御史協理京營,說出此言,不覺得自身職責未盡,面上羞愧嗎?」

這事是誰的主意,高儀自然知道。

如今霍冀明面上罵著栗在庭,卻是對皇帝有意見,奈何兩人都是他的弟子,高儀也難得發了發脾氣。

內閣說出這種話,兵部也不能坐視了。

文官掌管京營始自于謙,往後京營基本都在兵部的控制之下。

嘉靖五年武舉會試,賜宴兵部,京營提督郭勛還能跟兵部尚書李鉞爭一爭座次。

到了隆慶年間,閣臣趙貞吉、時任兵部尚書的霍冀,已經能光明正大上奏,要收回戎政之印,罷總督京營戎政,改設提督總兵官三員,各管一營,「而以文職大臣一員量加職銜,俾之總理」。

簡單來說,就是撤掉京營總督,降為總兵,至於怎麼管理?自然是再增設文職大臣來管了。

彼時的朝堂當中,為此事可是拉鋸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因為文臣內部對此事沒有達成共識,皇帝反覆,未能做成。

但一段時間的總督缺位,撤了又設,任了又免,已經全面居於兵部之下了。

如今老尚書霍冀在據理力爭,兵部自然不能幹坐著。

兵部侍郎石茂華當即出列道:「高閣老也慎言。」

「京營的營官,皆是由兵部,會京營總督推舉,由陛下批准後,才能赴任。」

「閣老此話,實在陷先帝於不義。」

京營爛是沉疴痼疾,如今協理京營的霍冀才上任大半年,歸咎於人家也說不過去。

還是不如問問先帝吧。

此時吏部侍郎溫純也加入了爭論:「石侍郎倒是別將兵部與霍都御史摘得太乾淨。」

「當初兵部與霍都御史上奏,蠱惑先帝撤除京營總督,不久後先帝英明睿智,發現不妥,又增設回來。」

「這一反一復,徒耗時間,只將顧寰趕了回家。」

「朝令夕改,黨同伐異,這難道沒有誤事嗎?」

溫純當時在朝中還是一名言官,自然記得此事。

他當時上奏說,「以三侯伯故,而用三文臣」,使「文與武不相為用,而文臣中亦自相矛盾矣」。

隨後就被內閣呵斥,說他沒有文臣格局,沒多久就被趕去了湖廣。

這個仇他還記得呢。

這時候張四維下場,做起了和事佬:「諸位了,不要傷了和氣。」

「說薊鎮邊事便說薊鎮邊事,如何扯起了京營。」

石茂華悶悶開口:「無論怎麼論緣由,京營不堪用也是實情,這齣防薊鎮之事,兵部不同意。」

這就是兵部的態度。

要真讓京營成了可戰之兵,那豈不是又要被匹夫奪過權責?

「好了!」

朱翊鈞隱怒開口,喝止了眾人的爭論。

「朕知道諸卿的意思了。」

「京營出防薊鎮之事作罷。」

「不過,京營到底爛到什麼地步了?往後又如何治理?怎麼沒人告訴朕?」

「兵部侍郎兼協理京營戎政呢?有沒有來廷議?」

通政使何永慶連忙請罪:「臣有罪!」

「兵部侍郎、協理京營戎政趙孔昭,月初痰火病發作,不能理事,上疏請辭。」

「因奏疏上不慎咯痰,臣發回去讓趙侍郎重新謄寫,是故還未上呈。」

痰火病就是肺炎,譚綸那是慢性的,趙孔昭這個,就是急性的。

朱翊鈞皺眉,神色也緩和了些許,無奈擺擺手:「讓趙侍郎好生修養罷。」

便在這時,坐在矮墩上的徐階,突然起身道:「陛下,臣有奏!」

徐階一開口,眾人皆驚。

哪怕是張居正猜到皇帝這是在給朝臣下套,也忍不住露出嚴肅的神色。

朱翊鈞露出徵詢的神色:「徐少師奏來。」

徐階轉了個面向,誠懇道:「京營之頑症,怪到兵部與趙侍郎身上頗有些不公。」

「以臣所知,趙侍郎堪堪上任不足月,甚至還未來得及插手京營事務。」

「況且,京營多勛貴,也並非兵部所能節制。」

朝臣沒有深究徐階是怎麼知道的。

只是疑惑徐階這是鬧哪一出。

怎麼才從萬壽宮出來就能跟皇帝對著幹?難道還把皇帝壓服了?這麼厲害?

果不其然,朱翊鈞「勃然大怒」,恨恨地看著徐階:「徐卿是想說,又是勛貴不職,才有京營之弊了!?」

徐階面色不改:「正是!」

雖然不明白徐階什麼狀態,但這事情走向,眾臣不由暗贊一聲。

正是如此,不是勛貴的問題,難道是朝臣的問題?

紛紛朝徐階投向鼓勵的神色——精神點,好樣的!

徐階拱手答道:「陛下容稟。」

「臣自進京以來,便多有聽聞勛貴不職之事。」

「非止京營,余者各處守備、五軍都督府、各衛各營,多有勛貴被彈劾,卻屢屢受到免罪。」

「惠安伯張元善、安伯郭應乾、南寧伯毛國器、襄城伯李應臣、忻城伯趙祖征等,不職的不職、荒淫的荒淫。」

「其中更有黔國公沐朝弼這等姦污母嫂之輩,還被減罪。」

「長此以往,還如何管束?」

「此事不僅是兵部的責任,也是陛下應當過問的事情啊。」

「若是陛下想整備京營,除了過問兵部,也應當先管束好勛貴!」

徐階一番話說完。

朝臣已然心中豎起大拇指。

好好好!果然是忠君愛國、久經考驗的老臣!

只見皇帝一言不發,面色難看。

栗在庭見狀,當即出面:「徐少師也說了,管束勛貴之前,當先還是應該過問兵部。」

「既然趙侍郎有肺疾,不能任事,豈能盤桓不去,毫無作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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