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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天之驕子,流行坎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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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提醒李坤官場的道道。

不要動輒就說太祖皇帝乾的,否則到時候就是祖宗之法不可變。

反而說是音誤謬傳,事情會好辦一百倍。

李坤一驚。

他家裡本就落魄,否則也不會用驛站租的公車。

對官場這些門道,更是沒個概念,如今一經提醒,立馬反應過來其中關隘。

李坤有些後怕地點了點頭,而後連忙拱手稱謝。

顧憲成則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只道是小事,不肯受謝。

有了這事做鋪墊,兩人便逐漸熟絡起來。

開始交流起學問來。

從陳浩的《集說》,到《四書五經大全》,從試論,到經史時務策。

論及時務策,總有人忍不住指點山河。

「……非止如此,予初目擊江陵橫政,此番入京,必然面陳瑤泉公,勸其從中匡救。」

江陵自然是張居正,遙泉公則是申時行的號。

顧憲成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整個人更顯得光彩奪目。

李坤聽得入神,悄然看了一眼顧憲成。

這是在表明政治傾向,邀約同道,還是在展示關係,拉攏人脈?

前一句就是明晃晃表達了對當朝首輔的不滿。

後一句則是展示了跟吏部天官申時行關係匪淺。

不管如何,言語之間,一股天之驕子的感覺,撲面而來。

他突然回過味來,這顧憲成雖說是姿容談吐不凡,但其身上那股意見領袖的氣質,才是讓其如此奪目耀眼的真正緣故。

李坤對朝政不是太熟悉,斟酌了一番,好奇問道:「叔時所言的江陵橫政,指的是?」

顧憲成搖頭不止:「那就多了。」

「威逼主上於西苑。」

「亂政於南直隸。」

「設考成法攬權內閣,貶謫同僚。」

「……」

顧憲成正要繼續說。

馬車突然停住,打斷了他的話語。

他疑惑抬起頭,就看見前方一行兵丁、兩輛囚車,行走緩慢,擋住了大半道路。

只讓出了半條小道,供行人馬車交替通過。

顧憲成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這一行人,接過李坤手中的韁繩,低聲道:「走罷,繞過去。」

李坤仍在好奇張望。

尤其看了一眼前方那一群錦衣衛、內使。

聞言不由問道:「這是什麼來頭?」

顧憲成冷笑一聲:「來頭?自然是湖廣辦的冤假錯案。」

李坤一怔。

疑惑道:「冤假錯案?」

顧憲成抬手指了指囚車中的兩人,開口解釋道:「這二人,當是楚藩的東安王、武岡王。」

「前者說是謀害欽差,蓄兵造反。」

「而後者罪名就多了。」

「至於為何是冤假錯案,還不是江陵凌迫宗室……」

說一半,他回頭看到神態懵懂的李坤,還是住了嘴。

那句罪名就多了,有影射欽差羅織罪名的意思。

但無論這事,還是後面那句話,都不是這位沒經歷過官場的同行所能懂的。

所以顧憲成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李坤似乎有些懂了。

寬慰道:「叔時不必憤懣,我聽聞陛下今年納了李閣老的孫女入宮,許是這二年就要經歷人事了。」

「屆時江陵公總要還政陛下的。」

顧憲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應付了過去。

李坤轉過頭,繼續趕車。

懵懂的神色卻是立馬收斂,目光幽深,似乎在思忖什麼。

兩人各有心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

天子腳下的官道,路總是最平坦的。

再加上插著「禮部會試」的黃旗馬車,能免去一部分吃拿卡要——這也是部分地方以公車稱呼舉子的緣故,跟後世「吃國庫糧」一個效果。

所以,李、顧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很是順遂地在午時前,趕到了順天府通州。

李坤聽聞,顧憲成所謂的友人,早就包圓了一處莊園宴請。

這可是天子腳下,也不知花費幾何。

不愧是南直隸到北直隸都有人脈的天之驕子,實令李坤折舌。

李坤將顧憲成送到了莊園外,便要去驛站持火牌歸還馬車——沒誰敢為了馬車幾兩銀子影響自己仕途。

但顧憲成卻是哈哈一笑:「此事自有下人去做,叔簡幫了我這一路,我豈能吝惜一頓午食?」

「叔簡這般大才,當給叔簡介紹些好友,你等俊秀、彥傑,正好相得益彰!」

說罷,他便抓著李坤的手,不讓離去。

而後又探頭招徠門口等候的僕從:「還不速速去叫你家主人出來迎我,且說我帶有美人聯席,合當多加一位!」

不得不說,顧憲成這般姿容儀態,又是一副誠意結交的模樣,極富殺傷力。

李坤掙脫不得,三兩下就被其相挽下車。

二人還未走出幾步。

這時,莊園大門處又傳來一道清亮之聲:「今晨便有相師謂我命帶桃花煞,果不其然!」

李坤便見到一襲錦袍男子,約莫二十一二歲,面帶笑容,洒然從容,快步上前。

「我說叔時為何來得這般慢,原來是有了新歡,路上纏綿!可憐為弟我,已是前胸貼後背矣!」

來人跟顧憲成調笑一句。

又轉頭看向李坤,正色行禮道:「在下臨潼李三才,字道甫,這位君子請了。」

他看著李坤,又一指顧憲成:「我少年寡識,間嘗嬉戲,惟叔時正色相戒,勉余向學,事事提撕,時時警覺,名為益友,實則嚴師。」

「這位君子既是叔時友人,便亦是我的友人。」

說罷,便一手抓著顧憲成,一手抓著李坤,將二人往莊園裡接引。

這態度分寸拿捏得極為到位。

加上又是一副俊逸絕倫的臉龐。

誰見了也不由頓生好感。

李坤面上一副懵然的神情,自我介紹著。

心中卻是在感慨,這二人,結社之心好生明顯,只希望是正經路子。

也罷,待會吃完就走。

這時候顧憲成等李坤介紹完,終於有插話的餘地。

他看向李三才,佯作不悅道:「怎生就你一人出來相迎,其他人呢?是否我今年中舉名次太末,根基淺薄,不屑出來迎我?」

說起來,他今年考舉人,也是差點火候,不一定能中的。

但誰讓去年南直隸鬧了一通,傳什麼中樞要打壓南直隸學子。

不少學院裡學問在他前列的學子受了影響,心緒不寧,反而落了榜。

好懸給顧憲成考中了舉。

只不過名次較末就是了。

李三才面對顧憲成的逗弄,沒有向方才一般言笑晏晏地回應,反而在聞言後,神色有所收斂,略顯顏色。

他看了李坤一眼,有些猶豫。

但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今日翰林院那邊出了些事端,說是騰不開身。」

顧憲成一愣。

翰林院這麼清閒,還有騰不開身的時候?

他好奇追問道:「發生了何事?」

李坤也默默豎起耳朵。

李三才突然把住二人的肩膀,往中間攬了攬,交頭接耳,低聲說道:「說是今日庶吉士們……」

「因為前月熊敦樸被貶謫的事,在文華殿外伏闕告狀!」

雖然明史里,李三才籍貫為順天通州人,但是1979年七月,河南省南樂縣文化館搬遷館址時發現魏允貞墓誌,落款為臨潼李三才,赫然是籍貫臨潼,居於通州而已,所以明史這一點是誤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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