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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蟄伏待機,涓流以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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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走過過場,待一會就能走,但沐浴一番也是免不了的流程,這都是孝期不可少的事。

此時天色尚早,正好溫習課業。

他出閣日講之後,只學習了《大學》、《尚書》兩門課業。

因為前身資質一般,也僅僅只斷句讀、熟誦念,反倒是一手字,練得還算有模有樣。

吩咐太監將桌案挪到向陽的地方,迎著日光,施施然翻開一本《大學》,嗯,嶄新的,果然是學渣。

他搖了搖頭,開始誦讀了起來。

朱翊鈞對這些四書五經並不排斥,畢竟,這可是聖人之學。

不好好熟悉一番,怎麼借殼上市?

儒家這舊瓶,是時候裝裝他的新酒了。

……

「乾爹,這提督太監的位置,孩兒我屁股還沒坐熱乎呢!」

一名太監跪在馮保的膝下,阿諛地奉上茶抱怨道。

太監進宮,向來需要投靠某位大太監,得了賞識的,能認個乾爹。

乾兒子收乾兒子,一連串多了,這大太監,也就有了老祖宗的叫法。

「閉嘴!」馮保突然作色,一腳將他踹開,「再多說一個字,織造局你也別去了!」

眼前這乾兒子,自然就是今天被皇太子跟內閣一起施壓,擼下來的提督太監。

他心情正是不好的時候,哪裡會聽人在這裡聒噪。

乾兒子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連滾帶爬溜了出去。

這時又有一名太監從屋外小跑了進來,兩人錯身而過。

剛進來的小太監連忙跪在馮保身前:「老祖宗!」

「皇太子午膳後,去了皇貴妃那裡。」

「隨後皇貴妃便跟左右問起了裕王府潛邸太監的事!」

馮保臉色一變。

他的前任掌印孟沖,可就是裕王府潛邸太監!

難道,真是高拱蠱惑了皇太子,企圖讓孟沖東山再起?

今晨,在文華殿前他吃了悶虧時,就有這個想法,此時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測。

馮保來回在房間內踱步,皺眉不已。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猙獰,轉身說道:「去,把馮林叫過來。」

馮林是他乾兒子中最得力的。

他執掌司禮監分身乏術,東廠就由這位乾兒子處置。

不一會,一名面向有些陰柔的太監走了進來。

「乾爹,您找我?」

說著,就躬身到馮保身側,攙扶著馮保的胳膊。

馮保突然一把拽住他的手,冷聲道:「孟沖今日在做什麼?有沒有人與他交通?」

他生怕孟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早就安排了人手,盯著他。

馮林將孟沖今日行止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就連如廁用了多久,都沒有漏下。

又補充道:「至於有無與人交通……乾爹,孟沖這老梆子,這幾日都有人前去探望,有兩宮女官交接事宜的,也有給內閣傳話的,我們都不好攔著。」

馮保眼神越發不善,喃喃道:「好啊,果然是賊心不死,內閣是高拱的人吧!?」

孟沖司禮監掌印的位置,就是高拱舉薦給先帝的,二人來往本就密切。

馮林低著頭:「應該就是元輔。」

自家乾爹可以直呼高拱名諱,他卻不敢。

馮保借著攙扶,又坐回了榻上,一時沒有言語。

一刻鐘過去,房間裡只有二人呼吸的聲音。

終於,馮保突然輕笑一聲,神色莫名道:「讓孟沖落水吧。」

語氣輕飄飄,卻透著陰冷。

宦官之間的鬥爭,比外廷要赤裸數倍。

尤其是失勢的太監,死在某個角落,都再正常不過。

馮林一怔,五體投地:「孩兒這就去辦。」

正當二人對答時,房間門突然又被敲響。

得了首肯的小太監一進門就稟報導:「老祖宗,皇貴妃點選了張宏,接了司禮監提督太監的位置。」

馮保一怔,喃喃道:「張宏?」

馮林遲疑道:「乾爹,那我這事還辦嗎?」

馮保擺了擺手:「去辦吧,省得我整日提心弔膽。」

後者會意,當即出了門去。

小太監卻有事還未稟報完,他又連忙爬了起來,湊到馮保耳邊:「老祖宗,還有一事,外廷那位傳話了。」

「說元輔要彈劾你,正在寫奏疏呢,讓您好生防範,拖上幾日,局勢就明朗了。」

馮保神情一震:「高拱在寫奏疏彈劾我!?」

他下意識又重複了一遍。

好個高拱!他還沒動手,此人竟然已經在準備暗算他了!

這可不是小事,他這掌印,是李貴妃臨時授命,不是先帝親封,也就牽涉李貴妃沒人追究,但若是較真起來,就麻煩了。

這事也只有李貴妃能壓住。

但是,如今正是新君還未登基的時候,就怕李貴妃為免橫生枝節,拿他當棄子。

馮保心思百轉。

眼下是沒法一棍子打死高拱的。

只有等到新君登基,李貴妃在禮法上站得住腳後,才能罷黜了高拱。

這也是他一直沒發動的原因——那句十歲天子何以治天下,他可還等著時候進言給李貴妃呢!

而所謂拖延幾日,局勢明朗,就是等新君登基的意思。

至於怎麼拖延幾日……馮保立刻有了主意。

他想明白其中關節,不由恨聲道:「高拱,我必讓汝好看!」

轉頭吩咐小太監:「去,回信,就說,高拱上奏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會想辦法。」

高拱既然要上奏兩宮彈劾他,必然不會走會極門到司禮監,只會找別的路子,這樣看,孟衝倒是殺對了。

此外還得知道高拱上疏的時機,而這就需要外廷配合了,否則屆時失了先機,動搖了李貴妃,就不妙了。

小太監退了下去:「小的這就去傳話。」

只剩下馮保在殿中,神色陰晴變幻。

……

朱翊鈞剛用過晚膳,準備去往乾清宮,就有太監進來稟報。

「殿下,貴妃娘娘派人來,說是挑了張宏到您身前聽用,明日一早就來慈慶宮跪安。」

果然,不出他所料,最後還是挑中了張宏。

朱翊鈞點了點頭。

他思忖片刻,對著太監吩咐道:「別明日一早了,我現在要去乾清宮跪靈,讓他即刻來先帝靈前見我。」

時不我與,他如今沒有自己的耳目,寸步難行,可謂一刻也等不得。

再者,先帝靈前見一見這位潛邸大太監,自有一番別的思量。

——

注1:二十三日丁丑,大學士沈一貫題:「該文書官盧受口傳聖旨:'腿上生了幾個熱疙疽,走不得。享遣官,出旨來此。』臣恭擬上進,伏候聖裁。方茲夏序亢,溽暑蒸,聖躬至重,調攝宜周。臣驚聞傅言,不勝。謹附悃款,上申起居。惟願節宣性情之和,導迎禎祥之願,膺天景貺,民蕃臣不勝瞻依之至。謹具題知。」——《萬曆起居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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