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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軟刀割心,墮溷飄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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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在自家弟弟跟兒子臉上來回掃過,撿起方才那個問題,說道:「鎮之以靜……」

「真要換你們坐上那個位置,高拱張居正但凡有一口氣,詔令就出不了皇城半步。」

他位居三公,為先帝登基掌冕,為太子成人加冠,朝堂上的事,少有能瞞過他的眼睛。

先帝在時是什麼情景?

高拱以內閣首輔之身,兼任吏部尚書,事權人權集一人之手。

稍有不合他意的,都被他驅逐出了朝堂,同樣貴為內閣輔臣的李春芳,殷士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就連先帝中旨,都敢數次封駁。

這是何等強勢?

更別提如今的高拱,先帝遺命在手,奉旨顧命,這種情況還想鎮之以靜?簡直痴人說夢。

正因如此,這位皇太子的作為,才讓他高看一眼。

朱時泰遲疑道:「爹,高拱為人,我還有所耳聞,這張居正焉能並列?」

在他印象里,張居正就是高拱的跟屁蟲才對。

朱希忠都被自家兒子逗笑了:「平日裡不學無術,整日去勾欄廝混,國公府怕是要敗在你手裡。」

「你這不成器的,且看著吧,這二人早晚要斗過一場,屆時內閣必然盡掌於一人之手。」

錦衣衛開國之時,連大臣們夢話都能刺探地一清二楚,號稱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此後雖然衰退了些,卻也比尋常大臣消息靈通不知多少,這些人的小動作,哪裡能瞞得過他。

朱希忠執掌錦衣衛,深感如今暗流之洶湧,連他都感覺到膽戰心驚。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若非如此,今日他得了暗示,立刻就貼上皇太子的熱屁股了,哪裡還會在這裡躊躇猶疑。

朱時泰無所謂地擺擺手:「怕什麼,老朽之輩,再厲害還活得過皇太子不成?咱們不跟著皇室,難道還要去看文官的臉色?」

勛貴勢弱,即便成國公府煊赫一時,朱時泰平日裡,仍少不了受些憋悶氣。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能忍辱負重,文官們可是拿勛貴當墊腳石都嫌髒的。

但他忘了屋子裡還有兩個老朽之輩。

朱希孝氣得夠嗆,沒好氣道:「閉嘴!」

稍微消了消氣,卻覺得自家侄子話糙理不糙,粗鄙之言也有些可取之處。

他看向兄長,說道:「兄長,時泰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咱們世受皇恩,與國同休,若是被皇太子記恨上了,恐怕種禍不淺。」

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勛貴依附於皇權,向來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非如此,當初世宗皇帝封賞三公之位時,朱希忠也不會「力辭而不能」了。

乃至這錦衣衛,都是先帝硬塞給朱希忠的。

如今到了還帳的時候,又如何躲得過去?

朱希忠緩緩搖了搖頭:「被內閣記恨上了,旦夕之間,就有果報。」

別看他官職顯赫,內閣若真是鐵了心要拿捏他,不要太輕易。

同樣顯赫一時的鎮遠侯顧寰,先帝力保其掌管京營(常駐中央軍)。

就因為不合內閣的意,言官們前赴後繼,彈劾顧寰年老才庸,先帝處置一名言官,就能再冒出來十個。

之後更是冒出了顧寰貪權戀位,離間君臣,要奪他爵位的奏疏。

嚇得顧寰連夜突發呆症,才讓內閣高抬貴手,甚至有人明著放話「惟知退讓自守以保勛名,以避嫌忌耳」。

而如今高張二人猶有過之,朱希忠哪裡敢得罪。

內閣強勢,新君早慧,偏偏還被趕鴨子上架,當真是兩頭堵。

朱時泰已經不耐煩了:「那就當張宏放狗屁,咱們什麼都沒聽過。」

朱希忠都懶得糾正兒子這幅模樣,只是閉目沉思。

朱希孝也不催促,輕輕起身,給兄長把身上的毯子扶了扶。

過了好一會。

朱希忠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看向朱希孝:「玉田伯府上的蔣克謙,好像就在你麾下當差?」

朱希孝一怔,點了點頭:「是,八月襲的錦衣衛都指揮僉事的位置。」

而後他恍然大悟:「兄長的意思是……把這差事交給蔣克謙!?」

「妙!高!」朱希孝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拍案叫絕。

玉田伯,是外戚受封,始封是世宗朝獻皇后的弟弟。

傳至蔣克謙的父親時,才第二代。

但蔣克謙這倒霉老爹,是個浪蕩公子,屢次不顧王法,中出良家婦女,直接把蔣克謙的世襲給作降敘了。

以至於如今蔣克謙只能襲一個錦衣衛的小官。

雖然是小官,但怎麼說也是勛貴,皇親國戚出身那可是如假包換!

更妙的是,這種上一輩還闊過的破落戶,心態極端,天然就賭性深重,恨不得立馬再建功業,恢復榮光。

讓其代表錦衣衛,倒向皇太子,雙方都求之不得,同時還方便他們隨時切割,可以說是三贏。

朱時泰一頭霧水:「哪裡妙了,這樣咱們跟皇太子豈不是不親近了?」

朱希孝無奈開口解釋:「進賭場還要慢慢加注,熟悉賭局,哪有一進場就壓上全部身家的。」

拿賭場作比,朱時泰立刻心領神會。

頻頻點頭:「在理,在理!」

朱希忠氣得好一陣咳嗽。

他這倒霉兒子,但凡有那位皇太子一半的心智,他都不至於病入膏肓了,還死都不敢死。

這成國公一脈,交到他手裡,就怕跟玉田伯家那個浪蕩子一般無二。

混跡勾欄賭場也就罷了,要是被他那些狐朋狗友設套,落個作奸犯科的把柄……

言官可是如狼似虎,死死盯著勛貴們呢!

尤其是他們這執掌錦衣衛,三公之身的成國公府,更是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一旦行差踏錯,成國公府必然衰落下去,朱時泰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自己已經沒多少時日可活了,誰能庇護這偌大的國公府,以及這不成器的傻兒子呢?

下注皇太子……或許,未嘗不是個機會。

——

注1:(隆慶六年六月)賜輔臣及講官並各衙門三品以上鮮筍——《明神宗實錄》

注2:(隆慶五年八月)命故玉田伯蔣榮子克謙,為錦衣衛帶俸都指揮僉事。克謙系戚畹,例當授都指揮同知,以父嘗犯奸故,降敘雲。——《明穆宗實錄》

注3:勾欄,泛指表演場所,本章特指高級青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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