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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追根究底,殺心自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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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自然也後知後覺。

朱翊鈞到慈寧宮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瓷器碎片,桌倒椅翻。

以及怒火衝天的李太后。

朱翊鈞沒有第一時間上去請安,反而將隨侍左右的馮保拉到一旁。

小聲說道:「大伴,我娘親這是?」

馮保心情同樣極為糟糕,現在三人可以說是,被高拱擠到了一根繩上。

他仍保持著清醒,恭謹道:「陛下,娘娘是聽了禮部上的尊號,有些不悅。」

讀作不悅,寫作勃然大怒。

朱翊鈞皺眉:「禮部的奏疏,到司禮監了?」

馮保點頭:「今晨禮部部議完,便由元輔票擬通過了,因為不涉別部,所以也無需廷議。」

「至於現在……已經被通政司送去了慈慶宮。」

馮保說完,就閉嘴了。

兩人默默站在門前,一時無語。

二人心中都清楚,這份奏疏,一旦到了慈慶宮,就沒有阻攔的可能了。

陳太后一定會批准這道奏疏。

朱翊鈞能不能否決呢?

否決總得有理由,是嫌李太后的尊號低了?還是嫌陳太后的尊號高了?

前者的話,只會是通過這道奏疏,而後高拱繼續給兩位太后加尊號。

如此水漲船高,李太后兩字,陳太后就四字,李太后四字,陳太后就六字,永遠被壓一頭。

而若是後者,敢嫌嫡母尊號高?這就是不孝!

這個能大到能廢帝的名聲,沒人敢碰。

那若是明說,要求兩宮尊號一致呢?還是那句話,只要陳太后說一句不尊嫡母,是為不孝,問題就太大了。

地位在人之下的時候,什麼態度都太過無力。

朱翊鈞問道:「元輔致仕的奏疏,也被陳太后駁回了吧?」

兩人打配合是肯定了,就看到什麼程度了。

馮保搖了搖頭:「被陳娘娘留中了。」

朱翊鈞一怔。

旋即反應過來。

沒有駁回,看來二人也不是多麼緊密的合作關係,否則陳太后直接駁回就是,也不必藉此拿捏著高拱。

朱翊鈞沒再說什麼,就要進去看李太后。

突然,馮保叫住了他:「陛下!」

朱翊鈞回過頭。

馮保躬身一拜:「身體要緊,陛下好好勸勸娘娘。」

朱翊鈞深深看了馮保一眼。

這老傢伙,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求自己支持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朕會好好勸娘親的。」

「馮大伴不妨去司禮監多看著點事。」

馮保躬身告辭。

朱翊鈞也轉身推門而入。

「娘親,孩兒來給您請安。」

李太后一言不發。

朱翊鈞默默將地上的椅凳扶正,瓷片踢開。

李太后終於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關切道:「瓷片劃手,讓宮人來便好了。」

朱翊鈞沒有停止動作。

他一邊歸攏,一邊說道:「沒讓娘親心情順遂,動了真怒,是我這做人子的錯。」

「讓下人收拾,哪能彌補孩兒的罪過。」

這作派,多少讓李太后消了些氣。

她從鼻腔里哼了一聲:「不關我兒的事,是慈慶宮那……」

民間養成的習慣,動真怒了差點,本能口出污言穢語。

見到面前是兒子,忙改口道:「是姐姐太過份了!」

朱翊鈞沒有接話。

李太后繼續道:「我們娘倆,顧念她久居別宮,還特意把慈慶宮騰出來給她。」

「現在好了,非但不領情,還為了求個尊號,勾結高拱,不讓他致仕!」

朱翊鈞繼續靜靜聽著。

李太后似乎有一肚子委屈:「這就罷了!我大不了忍讓她!」

「可那高拱是什麼人?」

「竟然要廢除司禮監,還要限制皇帝的權力!」

「她身為嫡母,難道半點不為你考慮嗎!」

「簡直是……簡直是……」

朱翊鈞聽到這裡,突然抬起頭。

他打斷了李太后。

語氣很輕,很平淡地問道:「娘親,陳太后被皇考趕去別宮,您有沒有推波助瀾?」

李太后抬起頭。

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兒子。

她張了張嘴,抬起手指著皇帝:「你……伱這是在懷疑為娘先惹的她?」

朱翊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不置可否道:「若是娘親所說的為了尊號,兒也可以為她上,犯不著勾結高拱。」

「孩兒只是,想不明白,請娘親解惑。」

李太后顫顫巍巍放下手,眼眶微微濕潤。

終於失態道:「好啊好啊,現在出了問題,都往我身上找原因了!」

「我含辛茹苦將你養大!」

「世宗八子七折,先帝連連喪女,憲懷太子五歲就死了!」

「我生怕你受了歹人暗害,遭了丁點陰毒。」

「我兒現在倒是長大了,反而懂怪罪起娘了!」

「就因為她跟高拱勾結,讓你不安,你就要歸責到我!?」

她坐在床頭上哭訴連連,似乎將今日的委屈都盡數怪罪到自家兒子頭上。

眼見兒子沒有動作,反而心下更是難過。

門外值守的蔣克謙、張鯨更是離得遠遠的,不敢多聽分毫。

「好了!」

毫無徵兆的一聲低呵,在房間內響起。

李太后愕然看向他。

從未意想到自己兒子會對自己這個態度。

她渾身顫抖起來,情緒顯然已經控制不住。

朱翊鈞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在李太后驚愕的目光中緩緩走近。

因為年紀的緣故,哪怕李太后坐在床頭,也與朱翊鈞差不多高。

他伸出雙手。

捧著李太后的兩邊臉頰,伸出拇指輕輕擦掉淚痕。

額頭貼近,觸著李太后的額頭。

聲音近乎顫抖著開口道:「娘親。」

「孩兒都記得呢。」

「孩兒怎麼會忘了,娘親是如何護住的孩兒。」

「一夜安寢,娘親要探視四五次。」

「但有哭聲,娘親便呵斥馮保、張宏等人,將兒子脫光,檢查個底朝天。」

「到嘴裡的吃食,娘親甚至先替孩兒嘗過一遍。」

「這些事,孩兒哪裡能忘?」

「娘親以撫育為慈,兒亦以奉母為孝。」

「方一登基,便有心恩蔭國丈。」

「日日勤學,只盼不讓娘親失望。」

「懇懇視朝,只盼早日為娘親遮風擋雨。」

「如今……如今……」

「高拱逼我,嫡母迫我,朝臣孩視於我,孤苦無依,除了娘親,還有何人!?」

「娘親為外朝所忌,受內臣所欺,遭正宮所辱,零丁無靠,除了孩兒,還有何人!?」

「你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哪裡容得半點猜忌?」

李太后面對皇帝突然作色,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朱翊鈞在她的注視之下,一字一頓道:「娘親養育我十載,孩兒都記得。」

「如今,孩兒繼位登極,娘親以後,還請放心由我奉養。」

「話,且誠心與孩兒說;事,也放手交給孩兒做!」

「相信朕!」

說罷,朱翊鈞退後下拜。

不被注視的眼眸中,划過一絲決意。

外廷也就罷了,如今宮裡錦衣衛和東廠都再無掣肘。

是真當他不敢下黑手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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