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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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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華打完開水回來,李追遠沒避著他,繼續站在桌邊看著。

「唉,我也是才知道,小師弟小師妹還住過孤兒院,真是可憐,是我沒照顧好他們,我那天應該陪著他們一起上山的。」

「鄭哥,你不用自責,意外誰都不想發生。」

鄭華按年紀,比李蘭都大不少,李追遠雖然喊翟老爺爺,但翟老和羅工同輩論交,那這裡自己只能喊他哥。

「嗯。」鄭華拿出杯子,給自己沖了杯橘子晶,又給李追遠沖了杯奶粉。

李追遠接過奶,抿了一口。

鄭華從地上提起一袋文件放到桌上,道:

「小遠,你幫我個忙,我得先處理師弟妹們的事,這個你幫我整理一下,就是老師的履歷,得縮減成一個介紹冊,你幫我歸納一下,著重在這方面的工程上。」

「要評獎麼?」

「不知道,老師讓我整理的。」

「好。」

一般來說,正式會議前,主講人的履歷會製作成冊下發給與會者,眼前重要的會議在兩天後,但匯報人是羅工而不是翟老。

李追遠快速翻閱起這些資料,一邊看一邊問道:「鄭哥,這些東西你都隨身攜帶著?」

這得是對自家老師有多崇拜,才能將老師的履歷一直帶在身邊。

「不是,是老早就郵遞到這兒的,它比我們早到好幾天。」

李追遠點了點頭,可很快,在翻到某部分的履歷時,少年腦子裡過去的記憶開始湧現。

這些個工程,居然都是翟老主持的。

李追遠記得童年在李蘭身邊時,有好幾處特殊墓葬的發現,讓李蘭幾度忙得焦頭爛額。

翟老履歷上自然不會寫期間發現了什麼墓以及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但時間和位置重疊後,那必然是在施工中就出現了的。

如果是在關中或中原施工,挖不出東西才叫不正常,可問題是這幾個施工點不是歷史上的墓葬區,卻能頻繁挖出可以讓李蘭頭疼的大墓。

翟老這到底是在做工程還是在借工程之名,自己找東西?

大概率,是二合一,互不衝突。

「整理好了,鄭哥,你看看。」

「好,嗯,很好,很不錯。」鄭華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你了,小遠,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鄭哥,早點睡。」

離開鄭華房間,去往下一層,李追遠聽到了林書友房間裡傳來了動靜,他推門走進去,看見譚文彬站在床邊,林書友則盤膝坐在床上。

「小遠哥,我也是剛來,然後就看見阿友這樣了,我嘗試檢查了一下,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但就是叫不醒他這個人。」

林書友身上,確實沒有氣息波動,看起來就像是入定睡著了。

李追遠上了床,站在阿友面前,扒開他的眼皮,精神正常,再以大拇指指尖按住林書友的眉心,身體正常。

指節敲了敲,似在叩門。

下一刻,林書友豎瞳開啟,這是來自童子的回應。

李追遠點點頭,豎瞳消失。

童子也正常。

李追遠:「確實不是阿友的問題。」

可阿友卻明顯出了問題。

又等了大概五分鐘,林書友悠悠轉醒。

「小遠哥,彬哥,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來到一座莊嚴的大廟,廟上有人在對我說話,說了很多很多———」

譚文彬:「具體說了什麼?」

林書友:「然後忽然有個聲音在我身後喊起:『我才是菩薩,不要聽他的話!』」

頓了頓,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然後我就醒了,先前聽到的那些話,也全都忘了,一個字都記不起來了。」

李追遠:「那位急了。」

譚文彬:「是那位菩薩?」

李追遠點點頭:「嗯,名義上,阿友屬於他的座下,雖然,僅僅是名義上。

北那位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影響和干預林書友。

但失敗了。

因為在林書友與那位之間,還隔著一個孫柏深。

打斷這一影響進程的,就是孫柏深,這也就使得,身為真君的林書友實則根本不受那位菩薩的節制,連說悄悄話也不行。

李追遠:「好了,沒事了,休息吧。」

回到房間,李追遠沖了個澡,躺上床。

少年遲遲沒睡,反倒是譚文彬先一步進入夢鄉,打起了呼嚕。

這呼嚕聲聽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而且在外頭時,隊友的呼嚕聲可以提供安全感。

可這呼嚕打著打著,忽然就卡殼了。

李追遠坐起身,沒開燈,視線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向面露些許痛苦的譚文彬。

「果然,阿友不是最後一個,只是開始,你是圖窮匕見了麼?」

李追遠知道菩薩在做什麼,他在試圖以其獨有的方式,對自己整個團隊進行進一步的滲透。

只是,少年眼裡並沒有任何慌亂,甚至沒有絲毫擔心。

譚文彬在夢中,看見了自己的四頭靈獸,他們站在一條寬道上,兩側金色的花瓣不斷飄落,梵音響起。

四頭靈獸逐步走入譚文彬身體,夢境與現實里那般,形成融合。

就在融合的瞬間,這莊嚴肅穆的場景開始扭曲,然後崩塌。

譚文彬壓根沒品咂出什麼味兒,翻了個身,繼續打起了呼嚕。

如果是過去的譚文彬,肩上只有倆乾兒子時,肯定會受影響。

但《五官圖》可是由魏正道自創的,其本身就是一道堅固的封印。

與此同時,漆黑的崖下,梁艷的身形自上方不斷摸索著向這裡靠近。

下方,潤生抱著陰萌,躺在灌木叢中,墜落帶來的衝擊,基本全被他承受了「呼——·可算是找到你們了。」

梁艷看著被棍子洞穿的二人,首先,二人都有呼吸,還活著。

拔出棍子,有點難,而且她不敢,這不僅僅是傷勢處理問題,想起陰萌剛從墳墓里爬出的可怕畫面,梁艷就不敢擅自做主。

檢查之下,梁艷發現棍子穿透陰萌胸口的位置,避開了要害,但潤生那裡,

情況卻很嚴重。

她記得白天潤生對陰萌每次揮起鏟子時,都毫不猶豫,但在力所能及之下,

他也依舊在護著她。

前者,梁艷能理解,那種情況下放其離開才是對她最大的不利,任何多餘的仁慈,只會給陰萌帶來更大的殘忍。

後者,梁艷很羨慕,她甚至幻想出此刻躺在這裡被一根棍棍串起來的,是自已和趙毅。

這時,陰萌緩緩睜開了眼。

梁艷嚇得馬上後退,那可怕的幻術,她可不願意再承受第二次。

陰萌眼裡的灰霾,有重新凝聚的趨勢。

可這時,潤生體內的鮮血順著棍子漫到陰萌身上,陰萌眼裡的灰霾被煞氣衝散,她的眼睛又重新閉起。

在陰萌的意識里,她正躺在冰冷幽深的水面中,靈魂被完全封閉。

在她面前,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雕像,相同的雕像在鬼城隨處可見,其背影,

正是鄯都大帝。

然而,在陰萌無法看見的另一面,也就是雕像的正臉,則是一尊慈悲的菩薩。

菩薩的金身,正不斷地碎裂,一塊區域一塊區域不規則地龜裂脫落。

像是有人,正拿著鏟子,在瘋狂地拍打。

譚文彬恢復正常後,李追遠也閉上眼,入睡。

夢,來了。

少年感覺自己坐在一張上,上下輕微有些搖晃。

前方,譚文彬和林書友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後方,潤生和陰萌並排走在一起,潤生手裡提著很多東西,陰萌則一臉開心地吃著剛買的家鄉小吃。

少年低下頭,看見抬著自己行進的,是一具具白骨。

童,正在往上走,周圍的商鋪逐漸關門,行人遊客也越來越少,甚至到後面,譚文彬潤生他們也已消失不見。

童卻被抬得比先前更加沉穩,視野也高了許多。

少年再次低下頭,發現原先充當轎夫的白骨們,此刻全部身穿官袍、頭戴官帽,同時,全部雙腳踩著高蹺。

一盞盞橘紅色的燈籠,自街道兩邊掛起,伴隨著自己的經過,燈籠不斷上浮,飄至空中,像是一隻只正自上而下注視著這裡的眼睛。

一座巨大的門,出現在了李追遠面前。

它明明不高,卻給人以山峰都無法匹配的高聳,它也不寬,卻將陰陽分離。

這,就是鬼門。

一座,只能在認知中出現,卻無法付諸任何文字形容的門。

「咔嘹——」

鬼門,正在開啟。

門外的如潮恐懼和門內的悽厲絕望,在這一瞬間形成了巨大的衝擊對撞,升起一團團充斥著歇斯底里的霧。

透過剛剛開啟的門縫,李追遠將目光看向其中,只是一眼,少年就有種靈魂正在被剝離出去的撕裂感。

「嗡!」

夢醒了,外面的天也亮了。

這不僅僅是夢,更是浪花的線索,和以往需要自己去摸索分辨不同,這次,

浪花可以說是毫無遮掩地直接拍在你的臉上。

要走完這一浪,必須要將鬼門開啟。

這門,不僅僅是菩薩想開,更是江水的態度。

李追遠下床去洗漱,譚文彬也醒了,喊了林書友,三人一起去餐廳吃早餐。

吃完後,走到外頭想透口氣,天空中,烏雲密布,將陽光遮蔽,好像剛剛的早晨只是一場錯誤,現在又要復歸深夜。

「砰!」

遠處傳來一道撞擊聲。

有人跑到招待所門口,揮舞著手:「下面出車禍了,快來人幫忙抬一下車!」

正在吃早飯的薛亮亮和羅工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李追遠和林書友也跟著去了,譚文彬留在招待所里。

招待所下方的路上,一輛轎車和一輛貨車發生了碰撞,小轎車車頭卡進了貨車的肚子裡,裡頭的司機臉上都是血,卻無法出來。

眾人合力,將車往外拉拽,一開始來的人不多,有人又跑回去繼續喊人,但在林書友開始發力後,只聽連續幾道長摩擦音,車被拖了出來。

司機人沒大礙,只是磕破了臉,看起來很嚴重。

「媽賣批,那個龜兒子忽然出現在道上,嚇得老子只能趕緊打方向盤,早曉得給那龜兒子直接撞死!」

司機很生氣,如果不是有個人一下子竄出來,他就不可能落得這個下場。

李追遠順著司機指罵的方向看去,那裡已經沒有人,走過去後,少年低下頭,發現地上殘留著濕漉漉的鞋印,是布鞋。

用自己的靴底在上面蹭了蹭,有點粘,鼻尖也嗅到了輕微的屍臭,這是熟悉的死倒味,有挺長一陣子沒聞到了。

順著腳印,李追遠開始往下走,林書友那邊忙活完了,就馬上跑過來跟上。

腳印不是在道上,可從這裡,不斷滑斜坡的話,倒是可以下山,繼續追了一段距離,發現腳印通向的是鬼街。

不過不是自下而上也不是自上而下,而是從中間段插入。

「小遠哥,這死倒可真能走啊。

「嗯。」

也是因為今早就沒太陽,要是陽光一曬,腳印和戶臭味兒早就消失了。

順著腳印,來到鬼街,腳印目的很明確,來到一處成衣店門口。

店門緊閉,裡面有人,呼吸急促且虛弱。

李追遠:「撞門。」

林書友一肩過去,將一塊門板撞碎,同時還控制了音量。

走入其中,看見張遲手持戒尺,渾身是血,倒在妹妹張秀秀的懷裡。

他戰鬥過,但他輸了。

那頭死倒沒想殺他,或者說,其實並無明確惡意,原因很簡單,要真這樣的話,張遲和張秀秀,肯定已經死了。

「給他藥丸,去屍毒的。」

「好。」

林書友將藥丸掏出,遞給張秀秀。

張秀秀手指著裡屋:「它,它,它在裡面!」

李追遠:「他不在了,已經走了。」

少年走進裡屋,裡屋的衣架子倒塌,衣服落了一地。

在靠牆的一側,有一道人形的水漬,這說明那頭死倒仇剛在這裡躺過,

記憶中,自己第一次來豐都時,陰萌爺爺睡覺的棺麼,就擺在這裡。

死倒,可能是本能地遵照以前生活習慣回家,也可能是特意來重溫過去的。

現在可以確定了,那頭死倒,是陰萌的爺爺。

他當初明明被自己親手送進了陰家祖墳,可現在,卻出來回了家。

人家是這裡的前主人,回屋看看,張遲其實可以不阻攔的,屬於在該出手時沒出手,不該出手時瞎出手了。

腳印延續出去,外頭是院子,有煤爐和晾曬衣服的地方,還有一口井。

李追遠走到並口邊,低頭向下看。

陰萌的爺爺,應該是鑽進了井裡。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這時,井口下方傳來一陣脆響,井水也開始翻湧。

魚,很多魚,竟然自井底撲騰地向上翻湧。

「魚潮啦,快去看吶,魚潮啦!」

「好多魚,好多魚啊!」

街上有人興奮地大喊,很多人都跑去了碼頭。

碼頭正對著的江面上,數之不盡的魚正在水面上翻騰,尋常時候,只有魚塘起塘收網時才能得見這種景象,但起塘,哪裡比得上眼前這般壯觀?

李追遠和林書友來到了街上,哪怕沒去到下方碼頭,依舊可見遠粥江面上的奇景。

恰在這時,江面上方原本厚重的烏雲層忽然變得稀薄,逐漸散去後,像是在天空摳出一個仕洞,被遮蔽許久的陽光自這裡照射下來,什在江面上。

魚兒們的鱗片反射著光,片片成伶,宛若伶鱗狂舞,將本就是奇景的一幕,

又渲染上了一層令人震撼的驚嘆。

與周圍人群的熱鬧所不同的是,李追遠顯得很冷靜,他知道,造成這一景觀的,不是天氣和魚汛。

水底深粥,被所深埋的伶色佛像正在脫落,吸引來的,不僅僅是上方大椒的魚群。

第一支隊伍來到,一張轎子裡,抬著一個面容姣好的男人,他閉著眼,十六個轎夫,則全是娟秀女子。

按照慣例,這支妥伍將在入夜萬籟俱寂後登岸,沿著鬼街向上行進,朝拜艷都。

一隻只浮起,將它全部鎖L,緊接著,一縷縷伶光沒入它哲的身體,

轎子內閉眼的男人睜開眼,不見嫵媚,反而雙手合什。

接下來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林書友開介,擠開人群,李追遠來到了碼頭邊,伸手觸摸了一下這江水,普通人的肉眼無法察覺,可若是以走陰視角來看,這附近的水域,已漆黑如墨。

今晚,

將百鬼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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