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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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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撈屍李的道場,是由李追遠親自設計、趙毅毀家贊助修建而成。

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且細節品質極高,稱得上是一隻小金麻雀。

可饒是如此,有些動靜,依舊無法遮掩得住。

道場的作用只是讓具體源頭模糊不可知,可附近感知力敏銳的人,依舊能在第一時間篤定,就在自己周圍,發生了某種不祥之事。

一樓西北角,三口棺材整齊擺放。

潤生的呼嚕仍舊穩定嘹亮。

譚文彬的棺材裡忽明忽暗,時不時溢出一縷白煙。

隔壁,林書友忽然自棺內坐起,眼睛睜開,豎瞳將起。

譚文彬:「沒事,繼續睡。」

林書友又躺了回去。

西屋。

秦叔下了床,一邊走向門口一邊開口道:

「我去看看。」

隔壁床上原本側躺著睡覺的劉姨,將身子翻正,幽幽道:

「用你看?」

秦叔正欲開門的手,停住了。

雖然無法洞察具體位置,但在這附近,能搞出且會搞出這種動靜的,只有一個人。

秦叔吸了口氣,還是將門門拉出。

劉姨的聲音再度傳來:

「用你管。」

秦叔的手抓住門板,將要打開,目露堅定。

劉姨:

「用你教?」

秦叔最終還是將門門插回,折返坐回自己床邊。

內心樸素的江湖道德觀,正在與現實產生碰撞。

劉姨又側身對牆,閉上眼、重新入睡前,又說了一句:

「想想虞家。」

秦叔脫下鞋子,躺回床上,雙拳緊。

良久,

閉眼,拳松。

柳玉梅的指尖,正溫柔地幫陳曦鳶打理散亂的髮絲。

她現在有種親朋家的孩子,到自己這裡來做客的感覺。

以前,她會對這種情緒無感,現在,她發現自己還挺高興。

忽然間,陳曦鳶身上的域再一次暴動,顯然,是察覺到那股不詳的氣息。

柳玉梅指尖順勢抵住陳曦鳶的眉心,再一次將丫頭身上的域壓制了回去。

自始至終,柳玉梅嘴角的笑容,就沒斂去過。

她無所謂。

轉身,走到供桌前,給香爐里插上三根香。

供桌上的這些傢伙,是最無私無畏的,所以當年他們集體而出時,未做任何遲疑猶豫。

可他們又是最自私自利,他們知道自己此去之後的後果是什麼,所以他們將她留下了。

不僅是秦老狗在瞞著自己,那段時間,連家裡的靈,都沒有任何額外動靜,顯然,他們都在瞞著自己。

呵。

把自己單獨留下,不就是因為自己脾氣不好這件事,江湖上人盡皆知麼?

有些事兒,別人被逼急了依舊會顧全大局,可自己要是徹底沒了退路,是真的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和對方同歸於盡。

只有這樣的自己,才能撐住搖搖欲墜的門庭。

「你們選擇我來看家,而我,選擇的是小遠。

這孩子,給了我希望,讓我能卸下擔子,把這日子重新過出滋味。

反正吶,這卸下來的東西,我是不會再扛回去了。

我永遠都會支持他,

無論他做什麼。」

大鬍子家前的桃林深處。

仍處於琴笛合奏餘韻中的清安,將手中的酒罈放下,自顧自地笑了笑:

「這孩子,走得比你更快。」

李追遠從道場裡走出,阿璃一直站在外面稻田裡等待。

少年像是發現了一個新遊戲,迫不及待地想跟女孩分享。

「阿璃,我確認好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玩。」

女孩臉上露出笑容。

牽著阿璃的手,將她送回到東屋門口,門沒關,阿璃推門走了進去,女孩轉身關門時,與少年目光交匯。

走到臥房,床旁邊幾張椅子拼到一起,上面鋪了一層被褥和一條涼蓆。

醉酒中的陳曦鳶,把床霸占了。

「阿璃,你睡這裡。」

阿璃搖了搖頭,拉起一張小板凳,退到臥房外,在板凳上坐下後,女孩將雙腳踩在門檻上,閉上眼。

門框似畫軸,如同一幅精美的畫她早已習慣了這個姿勢。

只不過,與過去以這個姿勢一坐一整天幾乎一動不動所不同的是,現在的她,神情柔和,入睡對她而言,不再是折磨,而是快速通往明天的方式。

柳玉梅微微了一下,雖然自己的孫女不會說話,但她剛剛從孫女身上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愛護不是刻意、並非強迫,曾經連吃飯都需要自己苦苦勸說的孫女,已經越來越適應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角色。

柳玉梅攤開手,床底的劍匣打開,一柄劍飛出,被她抓住。

流線狀的玉石蔓延整個劍鞘,大巧無工,演繹著蟒、蛟、龍的蛻變風雨。

柳玉梅將這把劍,放在了陳曦鳶的枕頭邊。

故人孫女的睡相極差,稍不留神就會塌床破窗。

有這把劍在,可以將她的域一直鎮壓在體內。

柳玉梅散下雲肩,在孫女讓給自己的臨時床鋪上躺了下來。

側過頭,準備彈指去關燈。

坐在門口的阿璃,閉著眼,抬起手,抓住了那條開關繩,向下輕輕一拉。

「啪嗒!」

燈熄了。

村里人,起得早。

尤其是李三江家,因為還要做買賣,所以地里的活兒得從早晚中摳出時間。

秦叔從西屋走出來,先抬頭望向天空,緊接著環視四周。

昨晚濃郁的不祥,今早卻毫無痕跡,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臆。

劉姨跟在後頭走出來,看著站在那兒發愣的秦叔,故意把昨晚的話,以一種調侃的方式再複述了一遍:

「用你看、用你管、用你教?」

秦叔點了點頭。

然後,拿起鋤頭,扛在肩膀。

潤生這時走了出來,蹲到井口邊洗漱。

秦叔就又拿了一個鋤頭,走下了壩子。

潤生刷完牙後,雙手捧水狠狠拍臉上揉搓一番,隨即起身追向秦叔的背影。

劉姨則學著秦叔先前的動作,抬頭,看向天空。

千淨,非常的乾淨。

乾淨得就像是自家小遠走江的習慣。

她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麼做到的,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與阿力,雖打小就被老太太放在膝下帶大,情同母子、母女,但無論是她還是阿力,其實都更適應於「家生子」的身份。

自己被老太太說眼窩子淺,骨子裡有著一抹狠厲,故而老太太不放心把自己放出去,得一直「拴」在身邊;

而阿力也被老太太評價為太過遷腐,未生在巔峰秦家卻有著秦家先人們一脈相承的一根筋,走江也失敗。

他們倆啊,誰都不適合獨當一面,就需要一個「主子」,來給他們下達命令。

現在,她和阿力其實都在等,等那個少年結束走江,等那個少年長大,到時候,她能解開圍裙、阿力能放下鋤頭,二人能徹底回歸到最適合他們倆的位置。

當劉姨把頭低下時,看見身前站著的林書友,也在抬頭,望天。

劉姨:「昨晚下了一場雨,沒想到今兒早卻是個大晴天。」

林書友:「是哦,天很藍。」

劉姨:「早飯吃多少?」

林書友:「一碗麵加個荷包蛋,嘿嘿。」

劉姨伸手,輕輕拍了拍阿友的後腦。

林書友:「劉姨,我來幫你。」

劉姨:「幫,鬧騾瘟後我已經沒什麼活兒了,你再搭把手,我怕明兒個你李大爺就要把我開掉了。」

林書友撓了撓頭,去洗漱後,就提著自己的簡易電工工具箱出門了。

昨兒吃晚飯時,李大爺讓他明兒去李維漢家去一趟,潘子、雷子把這次的補貼和本月工資湊了湊,給爺奶家添了台冰箱。

結果一開機,「啪」一聲,給爺奶家的電路給燒壞了。

當你擁有一項實用技能時,你就自然擔任起親朋之間的救火角色,林師傅也不例外。

林書友剛走,譚文彬就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接著大哥大走了出來。

來電的是薛亮亮。

臨近開學,通知他們抽空回一趟學校開個會。

之所以一大清早就打電話,是因為薛亮亮那裡忙得晝夜顛倒,打完電話後他才能去眯一會兒。

「亮哥,工作雖然重要,可你也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狠,還是得多注意身體,增強鍛鍊,比如跳跳水什麼的。」

「你小子。」

「我會和小遠哥商量的,等確定了返校時間再提前通知你,順便我還得去一趟江邊,拍一拍風景照。」

「到金陵,我請你吃飯。」

「亮哥,咱們之間不用這麼見外,請套房子就成。」

「在你對象學校旁?」

「嗯,她新學期後事情多,住宿舍不太方便。」

「那我先買幾套,等你返校了自己來選個合適的,順便辦一下過戶。」

「掛你名下,我租。」

「成,隨你。」

「謝了亮哥。」

「你給我多拍點江邊風景就行。」

掛了電話,譚文彬正準備點根煙。

東屋門被打開,阿璃走了出來。

女孩今日著一身淡藍色的煙羅紗裙,遠遠看去,似有雲煙薄霧隨步而行,朦朧中透著一股端莊意境。

譚文彬對阿璃笑著點點頭。

阿璃在經過譚文彬身邊時,略作停頓,以作回應,隨後上了樓。

來到二樓房間時,李追遠已經醒了。

少年將自己上一浪里得到的一些「手辦」,拿出來送給阿璃。

阿璃本意想找塊布,把類似毛筆這些給包裹起來,用作收藏。

李追遠:「你不用的話,那以後我就不給你帶了。」

阿璃看著少年,過了會兒,才將這些東西擺在了自己畫桌上,準備使用。

接下來,李追遠將破損的三套符甲在地上攤開,其中還有馮祿山的「筋」。

阿璃先檢查了一下符甲的破損程度,然後取自己的刻刀,對著馮祿山的「筋」嘗試切割和指尖拉扯。

女孩對少年笑著點了點頭。

顯然,不僅修補問題不大,且有了這種珍貴「筋」的串聯,還能使符甲的承載力進一步提升,

也就是讓增損二將發揮出更強的戰力。

阿璃拿起一塊殘破的金屬片,指尖在上面做了抓取的動作。

李追遠:「血瓷為骨,現在又有了筋,再在上面加上點妖獸的皮毛?」

阿璃用指尖,在金屬片上劃了一圈。

示意不會很厚,類似於給一副撲克牌套上一個殼。

原材料倒不愁,昨晚雖然實驗邪術用掉了一些,但趙毅上次可是給了一麻袋妖獸精華之物。

但這需要先進行繁瑣地提取,而後再做精細地貼合,絕對是一個耗時耗力的大工程。

對增損二將的增幅,並不大,但對增損二將下次降臨時的氣質形象,有著顯著提升。

李追遠:「你不要太累了。」

阿璃搖頭,她喜歡做這些,

李追遠:「白鶴童子那裡,也得做一套,披在他的雕像上。」

阿璃點頭。

李追遠把葫蘆拿出來,遞給阿璃。

阿璃拿起葫蘆,仔細端詳。

然後,指了指斜下方。

「你需要從牌位那裡,選擇所需的材料,重新打造自己的工具?行,工具我來幫你做。」

阿璃搖頭,指了指少年的書桌。

「我不忙。」

女孩看著少年。

「好,我忙我的,你忙你的。」

女孩笑了。

她先將自己無法直接使用的「手辦」收攏到一起,用布包好,這些「手辦」可以拿來做材料分解。

將布包提起後,阿璃將葫蘆抱在懷裡,走出房間,下了樓。

女孩手工方面的傳承,一部分源自於與李追遠一起看的《正道伏魔錄》,另一部分則源自於自已的摸索感悟,所以,她得拿著這些東西去一個牌位一個牌位找相對應的材料。

看著女孩離開的身影,李追遠的目光落在了畫桌上。

阿璃沒像以往那樣,第一件事先畫自己上一浪的圖,

應該是因為現在手裡頭的活兒太多,太忙了吧。

給自己孫女梳妝後,柳玉梅才坐在梳妝檯前,開始給自己梳妝。

床上的陳曦鳶仍舊睡得香甜,她昨晚喝的不是一般的酒,且精神透支嚴重,如無外力刺激,她還得繼續睡個幾天。

柳玉梅決定讓她繼續睡,睡到自然醒,這一出一補之間,對她本人大有益,身為長輩,得幫她護法。

這時,阿璃走了進來。

女孩將包裹里的東西和葫蘆都放在了供桌台上,而後自己端來一張凳子,踩著它上了供桌,用手不斷摸著供桌上的牌位,選擇相對應的材料。

從柳玉梅的視角來看,阿璃像是被一眾祖宗們呵護在中間,眾星捧月。

但當柳玉梅視線下移,看著擺在供桌上的那堆「好物件」包括那個葫蘆時,柳玉梅眉頭微微皺起,目露愧疚與心疼:

「唉,孩子們日子過得是真艱難啊,都把這些上不得台面的邊角料,當寶貝了。」

外頭,傳來劉姨的聲音:

「吃早飯啦!」

潤生和秦叔回來了,吃過早飯後,他們還得去送一趟貨。

林書友提著工具箱也回來了,李維漢家的電路問題已被圓滿解決,他頭髮高高豎起,像是打了過量的摩絲。

譚文彬說他吃過早飯後,就要去火車站接人。

昨兒個回來,給柳玉梅講「故事」時,譚文彬就將關於姚奶奶的事告知了柳玉梅。

姚奶奶能承接幫阿璃做衣服的活兒,被贈予阿璃戴過的簪子,更是能與柳玉梅頻繁通信,顯然是在柳玉梅心裡有著不輕的位置。

只是以前,柳玉梅對見以前家裡那些舊人的想法很淡,提不起興致,現在她的心境明顯不一樣了。

譚文彬就給姚念恩的旅館打電話。

在李追遠發出邀請時,姚奶奶就讓自己兒子把接下來數天的火車票、汽車票都提前買好,只等通知。

如若到時候來不及或者不趕趟,那就讓兒子給自己安排車,先把自己送到南通鄰近城市,她再坐公共運輸工具去到南通。

總之,她不允許自己兒子或者其他家人,與自己一起踏入南通地界。

進來了不去大小姐那裡拜見是不知禮數,帶去拜見大小姐是自己不知滿足。

好在,接到通知時,恰好能趕上火車。

姚念恩把親娘送到火車站,心裡是一百個不放心,對親娘不停做著叮矚。

最後把姚奶奶給弄煩了,端了兒子一腳,罵道:

「你娘我當年走江湖時,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預計是中午到站,譚文彬打算早點出發,中途可以先去江邊,幫亮哥拍一下照片。

李三江對面前的一碗粥,沒啥胃口,把筷子放嘴裡,盯著那邊仁孩子們,一人吃了一碗加蛋的面就放下筷子的空碗。

「造孽啊,吃這麼點,身子怎麼撐得住喲。」

接下來,潤生和秦叔拉著板車去送貨了,譚文彬開車出去接人,就連林書友今兒個也要陪自己去坐齋表演節目。

按理說,騾子們吃得少,活兒還能照樣干,該高興才對,可李三江的眉頭,卻一直沒能舒緩下來。

早飯後,李追遠先陪著阿璃從東屋裡抱走被阿璃選定的牌位。

柳玉梅給劉姨使了個眼色,劉姨馬上去給貨架補貨。

查看了一下陳曦鳶的情況,劉姨走到柳玉梅身邊詢問道:

「這丫頭,得了造化,怕是還得再睡個三天,真令人羨慕。」

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道:

「陳家人就是這樣,要麼不出人才,要麼一出就是得天道眷顧的人傑。」

劉姨:「那—.—

柳玉梅笑著看了一眼劉姨:「瞧瞧,又小家子氣了不?」

劉姨:「您不擔心?」

柳玉梅:「她是被小遠用三輪車運回來的,你覺得小遠有沒有把握壓得住她?」

劉姨故意打趣道:「我指的不是這個,大姑娘家家的,都自個兒偷偷摸到咱家裡來了,難道您真信是為了拜見您?」

柳玉梅:「我不信。」

劉姨:「那可不。」

柳玉梅:「阿婷,我看你是真閒的了。」

劉姨:「我把您屋南房阿璃的東西騰個地方?還是說我和阿力把西屋騰出來,她占著您的床,

今兒個姚姨也要到了,您屋不寬了。」

柳玉梅:「懶得折騰了,我帶著阿璃和姍兒,換個地兒睡幾天就是了。」

劉姨:「換地兒睡?您打算換哪裡——」

「柳家姐姐!柳家姐姐!」

劉金霞領著花婆子和王蓮來了。

昨兒個她去坐齋,沒能打得了牌,今兒個就來得格外早。

人到齊了,牌桌立刻布置好,茶水點心這些也都被布上。

花婆子先開口,說自己昨兒個去市里參加被慰問的活動,看了表演,吃了飯,還和哪個哪個領導握手見面說了話。

她說得很細緻,劉金霞不停地進行具體提問,讓她說得更細緻些。

連柳玉梅,也提了幾嘴問題。

王蓮則在旁邊很專注地聽著,大家連打牌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很多時候,花婆子得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感受到兒子,還在自己身邊。

等花婆子說得口乾舌燥後,她先喝了一杯茶,對劉金霞轉移話題道:

「昨兒個村里可有人看見了,你霞侯可是坐著那老田頭的三輪車回的村。」

老姊妹之間,沒啥好遮掩的,劉金霞把香侯腳崴了自己才讓老田頭送,結果回到家看見香侯和孫女跳皮筋的事講了出來。

花婆子:「哈哈哈哈哈!」

王蓮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柳玉梅也是一邊笑一邊搖頭。

劉金霞:「我昨兒個就對我家那死丫頭髮脾氣了,問她別人家孩子都是生怕自己爹媽找老伴兒的,她倒好,像是巴不得要給她親媽推出去似的!

更氣的是,就連我家小翠侯,還在旁邊幫她媽說話,說田爺爺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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