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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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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浪,自己對魏正道過去的一些事,又有了新的收穫。

加之,他以前就刻意留存了能逗清安開心的事情,像是需要時就能隨時開封的罐頭。

但目前看來,似乎不需要了。

上次自己進來接走趙毅時,趙毅那聲聲慘叫,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可眼下裡頭的情況表明,陳曦鳶所享受的,與當初的趙毅,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待遇。

得虧趙毅離開虞家後,先要回去休整隊伍以及給陳靖治傷,沒有直奔南通而來,否則他要是見到這一幕,怕是得愜得找棵桃樹,一頭撞上去。

李追遠走入桃林後,笨笨抬起頭,坐起身,繼續開始扭動自己的身體。

阿璃走上了壩子。

笨笨身體僵了一下,側過頭,偷偷瞅了瞅這位一身紅裙的姐姐。

他能清晰察覺到,誰喜歡自己,誰不喜歡自己,他也很喜歡別人,同時也享受於自己被人喜歡。

有一個半的例外。

一個是那位大哥哥,他很喜歡那個大哥哥,但當他試圖按照以往的經驗,去讓這個大哥哥喜歡自己時,他能從大哥哥的眼晴里,看到一抹深藏的厭惡與排斥。

另外半個,就是這位大姐姐。

大姐姐一個人在這裡打理藥園時,眼裡根本就沒有別人的存在,而大姐姐與大哥哥一起來時,

大姐姐眼裡永遠只有大哥哥一個人。

阿璃在嬰兒床旁邊的一張板凳上坐下,儀態端莊,聽著樂律。

旁邊,還在忙於更換新酒罈的蕭鶯鶯看見這一幕,前世記憶還在的她,眼裡流露出一抹十足的艷羨。

曾經的她,就在大鬍子家的這座壩子上,穿著旗袍表演,她覺得自己跟電視機里的學得很像,

她也是優雅的、時興的;

但在看見這位後,那種不刻意彰顯卻又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質,讓蕭鶯鶯明悟,原來,電視機里的,也是在進行著模仿。

笨笨還在扭動著身體,他知道大姐姐不喜歡自己,但並不厭惡自己,所以自己可以稍微放開一些,不過他嘴裡不再「哦~哦~」了。

與耳朵進水的乾媽和耳朵背氣的田爺爺不同,

大姐姐是能和自己一樣,聽到這悅耳聲音的,自己可不能打攪到人家。

走入桃林後,呈現在李追遠面前的,是一派難以用言語描述出來的瀟灑風流。

動人的韻律,已經實質化,在這片本就是世外桃源之地里,硬生生營造出另一幅盎然生機。

木屋裡,琴聲飄蕩,清安人在裡面。

木屋外,陳曦鳶閉著眼,吹奏著笛子,完全忘我。

人生最快意事,無非得一知己。

二人都是音痴,雖隔著漫長年歲輩分,卻在韻律上完美合拍。

無論是清安還是陳曦鳶,都陶醉在這一生摯愛興趣之中。

李追遠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沒人敢在這時候破壞這律動,

不過,李追遠也很好奇,陳曦鳶是怎麼做到來這麼快的?眼下洛陽到南通,可沒有直達的飛機,若是去其它地方轉機,只會耗時更久。

少年更好奇的是,他倆到底是怎麼做到,琴笛合奏的?

這架勢,仿佛陳曦鳶來南通,不是為了找自己,也不是為了老太太,而是專程來拜訪清安。

陳家歷史上,有人與清安有舊,而且見過魏正道麼?

木屋裡,不時傳來飲酒的聲音。

陳曦鳶腳邊,也放著一個酒罈。

雙方每次都會做一個接力,可暫作停歇的一方,就將酒罈舉起,痛飲一番,而後再次加入。

自李追遠站在這裡時起,到現在,就已經看見陳曦鳶飲了不下二十次酒了。

她域一開,酒罈里的酒就會自已流轉而出,只需她張開嘴,這酒水就自動入喉。

她的臉,已經紅了,整個人,卻越發灑脫,玩得更加興起。

這酒,源自蕭鶯鶯買來的供品酒,可在被清安汲取過來時,相當於進行了一輪精華提純。

即使有手段能化解酒勁的人,也不敢在這種酒面前放肆,更何況他們倆,現在追求的就是要真喝,要真醉。

終於,合奏,進入了尾聲,似那人生,正因為它會結束,才會更加留戀與珍惜曾經有過的美好。

琴聲止,笛聲停。

木屋內,傳來清安的笑聲:「哈哈哈哈哈,過癮!」

陳曦鳶:「哈哈哈哈哈,盡興!」

區別在於,清安是不會醉的,他的痛苦實實在在,那一張張臉如骨之蛆,時刻糾纏煎熬著他。

而陳曦鳶身子直接向前一倒。

李追遠正準備上前扶,卻看見一朵朵桃花自四周落下,鋪墊於陳曦鳶面前,讓她摔了個柔軟。

她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當季追遠走到她跟前時,陳曦鳶正說起醉話:

「老夫人不愧是老夫人,居然——」」

危機感知的速度超越了腦速,李追遠想都沒想,借將陳曦鳶扶起來的動作,右手,捂住了她的嘴。

將她醉話打斷後,少年腦子裡才將事情思考周轉過來,開口道:

「你看,我沒騙你吧?我早就對你說過,我家老太太住的地方好,你一直苦苦尋覓的音律大師,就在這裡。」

清安:「我很高興。」

李追遠:「這就好。」

清安:「你小子,總是能給我整出點新花樣。」

李追遠:「應該的。」

清安:「過些日子,有棵桃樹上,會長几顆桃子,掛在那裡晃著礙眼,你幫我摘了去,分了吧李追遠:「是。」

清安伸手,將撐著木屋窗戶的杆,摘了下來,窗戶閉合。

李追遠力氣是有的,背一個成年人完全沒問題,而且上次在洛陽,他就背過陳曦鳶。

但那會兒陳曦鳶是重傷昏迷,這會兒是醉酒,要是自己背著,就容易掌控不了她的嘴,保不齊她又要開始說醉話。

少年大概分析出了,清安是認識陳家某位祖上的,而且按年代推算,大概率是陳家最早的那位先祖,當時陳家的域並未大成,處於初創階段。

但陳曦鳶,明顯是不認識清安的,她剛剛嘴裡說的「老夫人」—應該是把清安當作老夫人了清安這人的性子,孤僻驕傲、孤芳自賞,要是被他知道,陳曦鳶把他誤認為一位老太太了,他絕對無法接受,並會將此視為莫大羞辱。

到時候,別說陳曦鳶下場不妙,李追遠也得被牽連著一併吊起來。

「背」這個姿勢不能用,李追遠只得站到陳曦鳶正前方,雙手抓著她的頭,手指抵住其嘴巴,

將她往外拉。

好在,以他的身形,這樣帶人走,也不算太突兀。

在清安視角里,沒練過武的自己,就算有點力氣,他也不會去分辨一隻螞蟻的力量層級。

至於抓著兩條腿拖行好像更合適,但陳曦鳶腿太長,反而更不方便。

反正,在脫離桃林區域——不,在離開大鬍子家範圍時,不能讓她有開口的機會。

木屋內,清安雙手向後撩起自己的長髮,黑白色的頭髮盪散開去。

其雙臂處以及被頭髮遮蓋住的後腦勺和脖頸處,有著密密麻麻指甲蓋大小的臉龐,做著不同的表情。

清安不以為意,仍舊享受著這合奏之後的餘韻。

他記得自己當初問過魏正道,為什麼就不和那陳雲海真正意義上打一架。

就算魏正道懶得打,也可以從他們幾個人里,隨便挑一個上。

魏正道的回答是:他肚子還沒吃飽,打不過這陳雲海。

這個回答,讓清安感到驚,那似乎是第一次,魏正道給出如此清晰「打不過」的評價。

放在過去,再如何強大的對手,就算正面不敵,各種方法用上,魏正道總能在最後將其擊敗。

至於自己第二個問題,魏正道沒有回答。

也不用回答,因為在魏正道看來,自己等人,論單挑,也不是陳雲海的對手。

蘇洛端過來一杯茶,放在了清安面前。

清安接過茶,聞了聞,抿了一口。

記得自己當時又問魏正道,既然知道這傢伙棘手,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

三擒三縱,也就是陳雲海性格裡帶著一股子耿直,最後選擇了認輸與放手。

倘若他將其視為平生最大屈辱,回去後發憤圖強,立誓報復,豈不是為未來平添了一份莫大變數?

魏正道搖搖頭,說,這個人,就算能殺,也不能殺。

自己問為什麼時,魏正道沒做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自己一句:

「陳雲海,擅長的是布雲海。

清安,

你說這雲海,它一般都在什麼位置飄著啊?」

將陳曦鳶從桃林里拉出來的這一過程,比李追遠先前預想得,還要難。

練武之人,體格堅韌,就算少年只是拉拽她的頭和脖帶動全身,也不用擔心她會脫白。

但她是真的醉了。

別人醉了後發酒瘋,她是發域,

李追遠拖著她每行幾步,就感覺到身上的重力忽地增加數倍又忽地減輕數倍。

桃林的地面很柔軟,甚至可以說是濕潤:

一路上,留下了少年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鞋印。

淺的,連鞋底紋路都不清晰,重的,直接沒過小腿,似在插秧。

等李追遠終於將陳曦鳶拖出桃林時,少年整個人,都累得虛脫了。

可這還沒完,接下來還得把她運回家裡去,不能把她就地安置在大鬍子家,

要不然明天或後天,等她的酒徹底醒來,大概會直接推開窗,對著桃林大喊一聲:「老夫人早啊!」

可她的域,仍處於不斷開啟與關閉的狀態中,範圍不大,影響卻不小。

早就留下錢、偷完酒回來的老田頭,很有眼力見兒地想過來幫忙。

結果剛靠近,就頓感一股重力襲來,「噗通」一聲跪下,給陳姑娘直接磕了一個。

李追遠只得以自己的手段,對陳曦鳶的身體與靈魂,進行封印。

終於,她平靜了。

李追遠從最近處的桃樹上,摘下一截鮮嫩光滑的枝條,繞著陳姑娘的嘴,給她在後腦勺處打了個結。

這樣她就算再說醉話,也只能「鳴鳴鳴」。

仍覺不放心,少年掏出一張封禁符,貼在了陳姑娘腦門上。

拍了拍手,李追遠吩附老田頭把三輪車推過來,

沒讓老田頭碰,少年親自將陳曦鳶抬送到三輪車上。

阿璃站在邊上看著,沒有上前的意思。

蕭鶯鶯以為是不讓外男碰,就主動走過來想搭把手。

結果,她被李追遠一道目光止住了腳步。

不讓別人幫忙,並不是因為李追遠在顧忌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江湖兒女,沒那麼多遷腐講究。

主要是陳曦鳶不是重傷昏迷而是醉著。

她對自己熟悉習慣了,自己的接觸與靠近,不會引起她本能警覺,畢竟當初她受傷時還是李追遠幫她清洗的身子擦的藥。

可外人的身體觸碰,保不齊就給她刺激到了,認為有威脅,那自己布置下的封印,根本就不可能壓得住她。

而蕭鶯鶯這種死倒要是觸摸到了,怕是會直接給陳曦鳶弄出不可測的應激反應,一瞬間就把蕭鶯鶯給鎮殺了都很正常。

阿璃沒靠過來幫忙的原因,就是她早就看清楚了這一點。

接下來,李追遠就推著三輪車,載著陳曦鳶回家,阿璃與李追遠並排走著,但目光斜視,看著車裡額頭被貼著符、似一頭封印中殭屍的女人。

太爺已經回屋睡覺了,秦叔和劉姨也在屋裡。

李追遠將三輪車推上壩子後,一路推到了東屋門口。

陳曦鳶最適合安置的地方,就是老太太跟前。

在敲門前,李追遠先把陳曦鳶嘴裡的枝條解開。

敲門,門被打開,一襲白色睡衣、披著一件銀色雲肩的柳玉梅,站在門口。

她知道小遠帶自己孫女出去了,就算回來得晚一點,她也絲毫不擔心,但她沒想到,倆孩子出去後,還給她推著一個女人,送到了自己面前。

女人的臉被符紙遮去大半,柳玉梅抬起手,符紙被風吹離,於空中打了一記旋兒後,化作飛灰女人年輕的面龐,清晰呈現,

未等李追遠開口解釋,柳玉梅就開口道:

「陳家的那丫頭?」

李追遠:「是,她來南通拜訪奶奶您。」

柳玉梅看了李追遠一眼,沒點破。

「怎的了?」

「醉了,怕耍酒瘋,所以求奶奶您臨時收留。」

柳玉梅點點頭,走上前,伸手,也不見老太太有什麼具體的動作,掌心似乎都沒和陳曦鳶接觸,總之,陳曦鳶就這麼被抬了起來,被老太太帶進了房間。

李追遠沒提醒老太太注意事項,因為沒這個必要。

東屋平房就兩間臥室一個廳屋,其中一個臥室還被阿璃拿來堆放關於小遠的收藏品,塞得滿滿當當。

柳玉梅只得把陳曦鳶,一路「托」到了自己和孫女的床前。

掌心微微一震,陳曦鳶身上的塵土泥濘全部散去。

柳玉梅將她放在了床上。

「這孩子,長得還挺水靈的。」

眉宇間,和自己當年那位手帕交,幾乎一模一樣。

這也是柳玉梅第一時間就認出她身份的原因。

柳玉梅將掌心置於陳曦鳶身體上方,從頭至尾,緩緩拂過去。

陳曦鳶身上被李追遠下的封印,全部被解除。

當然,這也是因為李追遠這封印下得很有分寸,對柳老夫人而言,解這個,不算什麼。

重獲自由的陳曦鳶,域,又一次打開。

但剛開啟的域,還未發揮出效果,就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壓回了體內。

柳玉梅:「臭丫頭,是想把我的床給壓塌麼?」

無法開域了,但陳曦鳶還能說醉話:

「老夫人——您好厲害我真的好欽佩您啊———

柳玉梅伸出手指,在陳曦鳶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呵,真隨了你奶奶,嘴甜。」

回過頭,柳玉梅發現屋門關著,但阿璃沒進屋。

「這次也沒多久沒見啊,這倆孩子,還沒玩盡興?」

李追遠確實是沒玩盡興,而且玩的還是邪的。

「小遠哥。」譚文彬站在道場入口處抽著煙,「裡面都準備好了。」

「嗯,彬彬哥,你回去休息吧。」

「好。」

譚文彬沒問自己為什麼不能留下來,直接離開回去躺棺材了。

李追遠與阿璃走進自己的道場。

先前,譚文彬帶著潤生和林書友,已經把自己所需的材料準備好了。

考慮到自己目前手裡頭,最充沛的資源是各類妖獸材料,所以李追遠最先打算嘗試的邪術,就與此相關。

「阿璃,辛苦你了。」

阿璃笑了笑,蹲下去,開始將這些已經粗加工的妖獸皮、筋、骨、角等,進行最後的精細處理。

這活兒,原本李追遠也是能做的。

但他先前為了將陳曦鳶拖出桃林,身上尤其是雙手,還有些脫力,無法準確地雕刻紋路。

好在,身體疲憊,但精力充沛,不影響接下來邪術的實驗。

李追遠將三本書攤開放在面前,

一本是魏正道的《正道伏魔錄》其中一冊,上面就記錄著自已接下來要嘗試的邪術一一《三相獸怨咒》。

雖然內容早已記在心裡,但小考前再翻一翻教材,有助於平復心緒。

這名義上是邪術,實則有點類似於煉製邪器。

所需的妖獸材料很多,但主體得是一道足夠強大精純的靈魂,以咒的方式,對其本身以及其近親進行牽連,再以獸怨對其進行撕咬,激發出其暴虐、兇殘一面,而後尋一物進行封存,使用時將其激發,如釋邪魔出籠。

封存物,李追遠已經準備好了,暫時備下了五面陣旗,但應該用不到這麼多。

這邪咒邪就邪在,它會對「原材料」的親屬進行牽連,尤其是針對陽氣生機最重的子侄輩。

咒術的因果乾系本就嚴重,不知道最終具體會牽連到誰的咒術反噬的力度就更大,尤其按照李洪生的身份,最終會牽扯上的還是玄門中人,且對方還是有著道家傳承的碧霞派。

放在過去,李追遠絕不會去嘗試行這一邪術,現在,少年早已躍躍欲試。

既然你李洪生在虞家祖宅,能不要臉皮地對其他家小輩下毒手,那李洪生肯定能理解自己家小輩被人下毒手的這一行為。

第二本書是無字書,當李追遠將它翻到第一頁時,裡頭的女人,早已將李洪生乾乾淨淨的靈魂準備好交出。

就在這時,書里牢籠內的女人,看見了旁邊的阿璃,阿璃似有所感,也回頭看向了這裡。

《邪書》不可能敢故意針對阿璃,但她的邪性有時候就和普通人的呼吸一樣,誰看了她,都會被影響。

以往李追遠看她時,身邊不會有外人在場一起看。

當她想要收斂時,卻發現來不及,已經影響到了。

然後,牢中女人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副可怕的畫面,讓她嚇得不住在畫裡後退。

她沒能嚇到阿璃,阿璃看了她一眼後,就繼續低頭完成手裡頭最後的雕刻,

反倒是女人,被阿璃的精神力反震,陷入到阿璃的「夢境」里。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才清醒過來,癱坐在牢房地面。

她是發現了,在少年以及少年的身邊人面前,她簡直就是個新邪蛋子。

第三本書,是空白的,更像是一本黑色硬面的筆記本。

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實驗邪術,李追遠打算做一下自己的學習筆記,把過程和感悟這些,寫在裡面。

趁著現在距離開始還有一會兒,複習完《正道伏魔錄》上關於《三相獸怨咒》的內容後,李追遠就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將實驗目的、步驟等固定格式先寫上。

李追遠這裡剛寫完停筆,阿璃那裡也完成了最後的紋路雕刻。

「阿璃,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確認了我的猜測,下次我們一起玩。」

阿璃點了點頭,走出了道場,

李追遠目光微凝,雙手攤開,開始復刻這一魏正道記錄下的邪咒。

先是李洪生的靈魂被李追遠從無字書內抽出,打入準備好的妖獸材料里,緊接著少年開始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地進行。

只有親身體驗,才能深刻意識到,魏正道的描述,到底有多實用精煉。

李追遠沒遇到任何困難點,無比順暢。

但在進行到一半,也就是在少年的視野里,李洪生靈魂上出現了三根黑色的絲線向外蔓延至虛無時,少年心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警兆!

不是所有使用邪術的人,都能有如此感覺,道行越深、牽扯越大,感應才能越強。

很多所謂的邪修,一直練到因果反噬致死,都不知道自己練的邪術。

這種感覺,若是具體描述,讓你心慌、志忘,仿佛有種接下來,天都會塌陷,將你傾軋而死的惶恐。

類似的感覺,李追遠以前也經歷過,這是一種冥冥中的天人感應,在暗示你,這事不能再進行下去,得及早回頭,要不然因果反噬。

過去,李追遠幾次觸碰,只察覺到一點點後,就立刻明悟過來糾正自己的言行,接下來他把規則吃透後,就一直保持著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經得起天道考究的習慣。

這次,李追遠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加大力度。

伴隨著這項邪術的持續推進,李追遠內心的警兆也越來越濃郁,耳畔,更是出現了打雷般的幻聽!

少年無所畏懼,毫無停頓!

終於,最後一步到來,李洪生被獸怨包裹的靈魂,被李追遠切割成了三段,分別打入三面黑色陣旗之中。

三面陣旗上,都出現了一張扭曲掙獰的臉,

《三相獸怨咒》,完成!

而在完成的剎那,少年心頭那濃郁到仿佛可以化作水滴出來的警兆,瞬間如冰雪置於烈日之下,快速消融!

這種將自己內心的志芯不安推到極致,再快速舒緩下來的過程,讓少年忍不住抬起頭,緊咬嘴唇,這才沒有發出靈魂顫慄的舒適音調。

等再低下頭時,少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沒錯,自己猜得沒錯,功德,就在自己頭頂,剛剛自己使用邪術時所招致的因果,被名義上屬於自己實則無法使用的功德,給抵消掉了!

別人走江的功德,是直接發到手的現金,而我,則是被存在我名下的存摺里,那間儲蓄所永遠關著門,我無法進去拿取自己的功德,但能直接划去相對應的數字,代扣賠償。

論證成功後,李追遠心裡又生出一個新的猜測:

若是能代扣賠償,那若是以後我名下存摺里的數額被自己用光了,是否還能進行一定額度的透支呢?

這個想法,很冒險,因為透支無法及時還上的代價是什麼,李追遠不知道,這很有可能會使得自己不再處於非浪上的安全區,畢竟,這可是欠天道的功德!

最重要的是,自己戶頭名下不可用的功德,應該還有非常多。

暫時來講,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李追遠將那三面陣旗收起來,這個可以給潤生、譚文彬與林書友一人一面,反正買這個東西的「錢」,自己已經付了,還是天道幫自己代為付款的。

少年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將實驗後續部分進行書寫。

寫完最後一句話後,少年收筆,將筆帽蓋了回去。

就在這時,李追遠的目光掃到了《正道伏魔錄》那一頁的最後一句話,每一卷的每一個死倒、

邪修、大妖,在魏正道的書里,都有一個固定的死法。

李洪生死了,以他為原材料所進行的邪術,被自己的功德所抵消,那功德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由天道代存、代管、代扣,全程,都未經自己的手。

倘若換個視角,自己完全可以理解成:並不存在功德這種東西,反正自己沒見過,自己也是沒有的。

自己也不知道這是邪術,自已還以為這是正道派系的術法呢。

自己就是練了,就是用了,結果,天道沒追究自己的責任,一切風輕雲淡,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自己做的這件事,本就是這正道綱常所允許的?

自己剛剛,行的哪裡是邪魔歪道?分明是堂堂正道。

李洪生的靈魂,也不是湮沒於邪術,而是為煌煌正道之法所清除。

呵,

你故意不給我發我該有的功德,先噁心我;那我,為什麼不能回敬一下,也噁心噁心你呢?

李追遠將筆帽再次摘下,在已經寫完的實驗記錄下方,又單獨劃了一條短線,

寫道:

「李洪生,

為正道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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