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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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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走到石碑前,伸手撫摸石碑邊緣,柳氏望氣訣在指尖緩緩流轉。

歷代龍王里,柳清澄應該屬於比較離經叛道的那一類。

她不受門庭約束,也不在乎江湖目光以及歷史風評,甚至,她可能也不在意頭頂上的那雙眼睛。

而且,從黃山下的那條大魚里可以看出,柳清澄,多少有點粗枝大葉。

好在,她只是做了約定俗成的默契中不該做的事,但該做的事她也一件都沒落下,龍王的職責,她也擔著。

「我理解你的報仇……」

話音剛落,少年就感覺到指尖有一股清潤的涼意,讓人很是舒服。

石碑上殘留的劍韻,感知到了「柳家人」,天然產生親近。

「但你報仇的方式,還是太急躁了……」

「嗡!」

少年的指尖被割破了,鮮血流出。

她,生氣了。

李追遠笑了。

雖然情感上已經成功蓄養出薄薄的一層,可想讓少年在不表演的前提下發自內心地笑出來,還是很難。

之所以笑,是因為看著自己指尖流出的血,讓李追遠仿佛看見了那位脾氣很大且暴躁的柳家龍王。

一句壞話都聽不得。

連她留下的劍韻,都帶著脾氣。

柳奶奶年輕時,與這位比起來,怕都能稱得上溫婉賢淑、知書達理。

李追遠有些指尖鮮血留在了石碑上,這會兒,正被石碑快速吸收。

下一刻,劍韻被觸發,一股鋒銳之意直衝少年。

李追遠沒躲避,這道劍韻自動繞開,擦著少年臉龐飛去,掃過後方那五口棺材。

「砰!砰。砰!砰!砰!」

棺材雖然沒破,可內部齊齊發出炸響。

隨後,這縷殘存劍韻,就此消散於天地之間。

林書友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這位,氣性是真大啊。」

陳曦鳶點了點頭。

劍韻消散之際,也要將五個仇人的屍骨一併搗毀。

譚文彬微微皺眉,道:「這聲音,好像有點不對。」

李追遠:「開棺。」

潤生拿著黃河鏟上前,先開了第一口棺材。

棺材一打開,就看見裡面有一窩死老鼠,中間有隻最大的,身上還穿著員外服。

第二口棺材打開,裡頭是一隻白色的死狐狸,身上還穿著裙子。

第三口棺材裡是一隻大癩蛤蟆,第四口裡是一隻蜈蚣,第五口裡頭躺著一隻黃鼠狼。

每口棺材的底部,都有一個剛被封堵過的洞口,至於這洞,顯然是早就打出來了,蓄謀已久。

譚文彬一個一個檢查後匯報導:

「小遠哥,它們身上都帶著重傷,應該是曾與殺進虞家的老東西們交過手,重傷不敵後,通過早就挖好的地道,鑽進了這棺材裡進行躲避。

還真是聰明啊,居然很早就做好了準備,把這裡當做一個藏匿地點。」

首先是這裡足夠普通,普通到不引人注意,其次這座石碑擺在那裡,就算外面的正道人士進到這兒,看見殘留著柳氏龍王劍韻的石碑後,也多少會表現得客氣尊重,不至於毀壞清查。

這幫妖獸,在面對生死危機時,往往會激發出它們強烈的求生智慧。

李追遠:「看一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材料。」

譚文彬:「是。」

大老鼠的牙齒被取出,白狐狸的尾巴被割下,癩蛤蟆背上有隻肉瘤、取出來後像是顆黑色珠子,蜈蚣有幾隻腳顏色和其它的不一樣,黃鼠狼則是直接扒了皮。

簡單處理、包裝、貼上封禁符後,這些材料全都被眾人裝進了自己的登山包。

這種級別的妖獸,莫說生前各個都不算好對付了,出了虞家祖宅,你就是想要去找,也很難找尋到。

先把材料帶著,保不齊以後哪天就能用上,再不濟,好歹也能充實一下南通空落落的「寶庫」,撐一下撈屍李的場面。

收拾妥當後,眾人在李追遠的帶領下從後門走出。

接下來,距離虞家祠堂就越來越近了。

路上,李追遠等人總計發現了三處戰鬥過的區域。

前兩個區域裡,死的都是走江團隊,屍塊都不成形。

譚文彬與潤生負責警戒,陳曦鳶與林書友去摸屍體。

可惜,好東西應該在戰鬥時就基本消耗掉了,而且因為老東西們下手時故意很重,屍體都無法保全完整,身上餘留的東西很多也都被損毀。

摸出來的有價值的東西並不多,屬於丟了可惜帶回去也沒啥用,只能當個紀念品。

第三處戰鬥區域裡有大貨,一個老東西後背貼在牆壁上,已經死去。

「我來,我來!」

為了比林書友搶先一步,陳曦鳶甚至開了域。

可一番檢查後,她不自覺地泄了氣,道:

「早就被摸過了,而且肚子裡也被掏過。」

陳曦鳶拿笛子指了指老人的胸膛開裂處。

林書友:「這是怎麼死的?」

陳曦鳶:「被槍捅死的,槍拔出來了,但人還被繼續『釘』在這兒。」

顯然,不是只有他們,能弄死老東西。

而且這裡場面開闊平整,也沒有什麼建築物,再看看殘留的戰鬥痕跡,說明這裡曾爆發過一場很直接的戰鬥。

陳曦鳶:「我記得那天在博物館裡,是有一個使長槍的傢伙,但他那天的表現,可沒這麼強。」

李追遠:「偽裝,是江上人的本能。」

陳曦鳶:「他都不屑於撕下偽裝來殺我?」

李追遠:「應該是他當時覺得你死定了,沒必要撕下自己的偽裝。」

少年拿起牆上老者的手,手上有濃厚的血污,指甲蓋里還殘留著血肉。

這意味著那位持槍者在殺了老者時,自己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胸口曾被老者的手洞穿。

李追遠跟譚文彬要了沾水的紙巾,擦拭了一下老者的手指,在他中指處,發現了一個細小的窟窿。

少年往邊上側了側身子,指了指老者腦袋,對陳曦鳶道:

「打開來看看。」

陳曦鳶拿著翠笛,對著老者腦袋,敲了敲。

「啪!」

老者腦袋裂開,裡面的雜醬鋪流落下來。

一把細小的劍,在這裡顯露而出,它先前一直在老者的腦袋裡。

陳曦鳶:「這是之前在甬道石門後,對我們出手想燒死我們的老東西?」

李追遠:「嗯。」

丁洛香曾將一把細劍刺入老者指尖,細劍順臂而上。

所以,那位持槍者能殺死這老者,也是占了便宜,大概率在戰鬥時,這把細劍繼續被觸動,鑽入進了老者腦袋。

陳曦鳶:「進虞家祖宅的人,已經死了這麼多了。」

李追遠:「這還只是開胃菜。」

陳曦鳶:「小弟弟,你說得對,的確不能第一時間就來看熱鬧。」

李追遠:「前面那座就是虞家祠堂,大家打起精神。」

「明白!」

「明白!」

林書友看了一眼這次沒回錯話的陳曦鳶,陳曦鳶對林書友得意一笑。

……

陳靖,已經吃不動了。

他現在正在吃的,是一座黑色牆壁上掛著的大禿鷲。

也就是村子裡阿公所說的黃將軍。

黃將軍戰死在了這裡,雙翅被折斷,脖子被掰得完全朝後。

陳靖身上的鎖鏈,正在發揮著作用,好幾次「嘩啦啦」作響,說明陳靖處於走火入魔邊緣,但他每次又都靠著自己的毅力,強行清醒回來,然後繼續吃。

他曉得自己這次的任務有多重,也清楚毅哥有多看重自己的強大,他自己也很想不再單純做個拖油瓶,可以為毅哥的走江出一份力。

趙毅在旁邊蹲著,手裡夾著一根煙。

他這一浪是真的清閒,甭管裡頭多熱鬧,他都不感興趣。

當然了,他也不是別無所求,每遇到一頭死去的強大妖獸,血氣都是讓陳靖去吃,妖獸身上可能有用的材料,則都被趙毅吩咐梁家姐妹切割下來帶走。

就算自己這裡用不著,還能拿去送給姓李的,姓李的窮怕了,肯定不會嫌棄。

終於,陳靖將黃將軍給「吃」完了。

他噗通一聲,向後栽倒,躺在了地上。

雙眸一會兒兇狠一會兒迷茫,雙手時而攥緊時而鬆開。

徐明有些心疼地看著陳靖,對趙毅道:「頭兒,阿靖好像真的吃不下了。」

趙毅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抖著菸灰。

陳靖舉起手,道:「不,我還能吃,還能繼續吃。」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而且妖獸死去時間久了,血氣就會消散,無法再被他所吸收。

趙毅:「那就繼續吃。」

「哐當!」

黃將軍乾癟的身軀從黑色牆壁上摔落下來,那處黑色牆壁也隨之裂開,慢慢開啟,裡面居然,別有洞天。

趙毅丟下菸頭踩了踩,道:「你們照看一下阿靖的狀況,讓他先消化一下,我進去看看。」

梁麗:「頭兒,我陪你一起進去吧,裡頭可能危險。」

趙毅搖搖頭:「如果裡頭是危險之地,那黃將軍幹嘛要戰死在這門口,而不把人引進去?」

梁麗被要求留在原地,趙毅一個人走了進去。

裡頭的布局陳設,肅穆中帶著一種溫馨。

這讓趙毅猜測,這裡應該是阿公所說的「育嬰堂」,當初阿公就是在類似這樣的地方工作。

不過,這裡規格很高,而且內部空間放眼望去並不算很大,所以育嬰堂應該也分級別,阿公當初作為普通的蜘蛛精,應該沒資格在這裡。

裡面分為兩節,第一節里有很多張比較大的嬰兒床,上面鋪著各種綢緞、石料、羽毛……有的甚至是一個大水缸。

大部分床位都是空的,少部分裡頭還躺著各種妖獸幼崽。

看見趙毅來了,它們以為是送餐食的來了,開始對著趙毅低吼、嘶叫,不是在祈求餵食,而是在行威脅。

這說明,它們雖然年齡小,但靈智很高。

普通的妖獸幼崽應該和現實里的寵物幼崽差不多,懵懵懂懂,對餵食的人會本能親近,可它們,都已經能分辨出趙毅「是人」,而人,在這裡屬於絕對的下等存在。

應該有妖獸早就教過它們東西,而且,它們居然還真的能學得會。

趙毅彎下腰,朝著嬰兒床下方看去,這下面,還藏著不少只妖獸幼崽。

它們,更聰明,好像是曉得外面發生了變故,而自己不是它們自己人,也不是來送飯的,居然早早地就開始隱匿。

有一頭通體白色、眼睛大大的,分不清楚是什麼品種的妖獸幼崽,正抱著兩個娃娃,蜷縮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盯著趙毅。

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很是可愛,它懷裡的兩個娃娃玩具,更可愛,因為那真的是兩個女娃娃。

為了防止過早被玩壞,還特意縫了線,做了加固。

趙毅對它笑了笑。

它也對趙毅笑了笑。

它是懂諂媚的,這很不容易。

因為趙毅能從它的眼神里,看出它骨子裡對自己的鄙夷。

一頭,會演戲的妖獸幼崽。

趙毅直起身,繼續向里走去。

大概是為了早早培育下一代妖獸對人的警惕,所以很多嬰兒床上,都有人皮、人骨做的玩具,還有人的軀體做成的磨牙棒。

趙毅臉上毫無表情。

但等趙毅來到第二節區域後,他臉上的神情終於開始了抽搐。

這裡,比前面那一節,顯得簡陋太多。

一張張石床,擺在那裡。

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個男孩女孩。

他們光著身子,全身上下都被魂釘釘入,釘得死死的。

每一張石床上方,都有一根倒掛下來的鐘乳石,不斷滴落著白里摻著紅的液體,落在他們身上,用以續命。

他們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無法翻身、無法抬頭、無法撓癢……甚至,因為嘴裡也被釘入了釘子,他們還無法說話。

這讓趙毅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年幼時受生死門縫影響,身患很嚴重的軟骨病,無法下床無法行走,就連翻個身和想坐起來,都得靠老田細心撐扶。

在本該最活潑的年紀,自己卻過得像是一灘爛泥。

這一直是趙毅心中的陰影,雖然早已不是他心境的缺口,可每次回憶起來,仍是會下意識地皺眉。

而這裡,有著比他童年還要慘無數倍的孩子,還是很多!

他們的眼睛是能動的,這裡也一般不會有人會進來,所以當趙毅「這個人」進來時,孩子們的目光,都落在了趙毅的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喜悅、有開心……

當苦難折磨成為一種常態後,沒被逼瘋和逼死的,早就能對此適應了。

看見一個與自己長得很像的「人」出現,自然會流露出情緒。

可這一道道目光,落在趙毅身上,卻給他帶來一種灼痛感。

他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與善良更搭不上邊,江湖傳聞里的他,更是六親不認、大逆不道。

可面對此情此景,趙毅的呼吸,還是為之變得艱難。

外頭的妖獸幼崽,血統應該很高很純粹,與之相對應的,這裡面,應該是虞家核心子弟的孩子以及從普通「豬玀」里遴選出的有天賦的孩子。

他們不需要長大,所以不用活動,只需被一直固定在這裡,把靈魂滋養成熟。

然後,他們的靈魂就會被抽取出來,交由外頭的妖獸幼崽吞入,讓妖獸幼崽得以擁有更快的成長速度以及劫取他們的天賦。

麗江遇到的那位虞妙妙,體內就有一位正牌的虞家大小姐。

想來那位大小姐生前,也是處於這樣的一種狀態,而且是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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