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2/2)
柳玉梅瞥了他一眼,好奇問道:
「這身皮草還真是別致,哪家的娃娃?」
趙毅馬上跪下來:「回稟大小姐,小子姓趙,來自九江。」
柳玉梅收回視線,聲音也冷淡下來:「呵,九江趙氏。」
一些風聞,即使是在那個年代,其實就已經流出了,當然,只局限於真正的江湖高層。
雖然不至於具體知道趙家人到底是在做著怎樣欺師滅祖的事,但趙家內部,明顯是有問題的。
趙毅:「大小姐誤會了,我非九江趙氏人,小子與九江趙氏……不共戴天!」
柳玉梅聞言,嘴角含笑:「怎的,你想大義滅親不成麼?」
趙毅:「既是髒的,那又何怕拭去?不能直面歷史,才是真的卑躬屈膝!」
這話,趙毅說得真叫一個一身正氣,畢竟,他確實是這麼做的。
柳玉梅微微頷首:「倒是有那麼一股子氣象,但你口頭說不卑躬屈膝,怎的膝蓋對我跪得這麼快。」
趙毅目光看向水泥壩子上至今還清晰可見的那處凹坑。
媽的,姓李的,你用得著把這個「世界」製作得這麼精細麼?
趙毅:「也不知怎的,忽然膝蓋癢,想在地上磨一磨。」
扯什麼拜倒石榴裙下那是找死,提醒戳破柳玉梅現在的狀態那更是會死得更徹底,現在自己就算再會說話,那也只能裝個傻子。
那一邊,劉姨強勢屠戮烏龜時,還不忘將一隻烏龜以蟒捆縛,快速爬行而來。
柳玉梅顧不得趙毅了,先伸手向前一探,將這隻小烏龜拿在了手裡。
下一刻,柳玉梅目光一凝:
「居然真的是它?」
她先前看那烏龜浪潮,就隱隱猜測出了它的身份,可又覺得無比荒謬,那種存在,怎麼可能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還是說,自己的本體,現在在海上?
可不管怎樣,它也不該被束縛在這兒。
而且,它的實力,不可能這麼弱,這可是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存在。
但是,手裡的小烏龜,確實已經證實了其身份,它,真的來自東海!
柳玉梅攤開手,東屋內的劍匣打開,長劍飛入其手中。
現實里,靈堂前,一直被劉姨抱在懷裡的劍匣開啟,長劍自己飛到柳玉梅手裡。
柳大小姐將劍身橫於面前,寒光覆過自己雙眸後,再次凝神看去。
頃刻間,年輕的柳大小姐臉上露出激動的神情。
是它,而且,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導致,但它真的就是弱了好多好多!
當它足夠強大時,那是歷史悠久的古老存在;
當它不再那麼強大時,那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
它在鼎盛時,縱然是龍王門庭,也會與它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柳玉梅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撼動它。
除非它發了瘋去引動天災,柳玉梅也不認為自己會吃飽了撐的去主動尋它麻煩。
可眼下,的的確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算不能真的將你格殺,可哪怕只是將你擊敗,不,是擊退,就足以揚名江湖,百年之後,你的名字也將落於神話。
柳玉梅揚起手中的劍,準備以風水之道,穩固這裡的環境,好讓前頭那姓秦的能發揮出更多實力,將它徹底砸碎。
但就在這時,二樓露台上的阿璃,伸出手,指向了前方正在被秦叔一邊倒暴揍的它。
柳玉梅對這個妹妹,是無比關切的。
雖然這妹妹似乎不會說話,但也因此,讓柳大小姐更加憐惜。
妹妹這是在,提醒姐姐我?
柳玉梅沒急著對這周遭環境進行鞏固,而是將長劍收回,豎於自己雙目中間。
風水氣象,在其眸間流轉。
這一次,柳玉梅看得更精細,隨即,神情凝重。
它確實弱到了一個對它而言本不可能的層次,但它現在,仍然在隱藏著大部分實力。
但此刻,實在是想不出它要這麼做的理由。
唯一能湊得上去的解釋是,它比那個姓秦的,更不希望將這處環境打破,寧願自己被揍,也要將這裡維繫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自己此時出手鞏固了這處環境,那姓秦的還需繼續蓄勢,可它,卻將有機會迅猛提升,甚至一舉破開一切阻攔。
它到底在做什麼?
阿璃能看出問題,是因為她見過太多太久的邪祟,她能感應出來,它並未步入邪祟常見的歇斯底里。
其實,大烏龜現在也是進退維谷。
本該順利突破阻攔,將那躲藏在屋後的少年尋出來殺掉的,可現在卻被這三人的出現所阻攔。
它確實隱藏了大部分實力,它的威能,即使被層層削弱,卻也不會只剩於此。
可它比怕它逃跑的秦叔,更怕這裡的環境支撐不起他們之間的交手。
因為現實里的那個少年,已經「死了」。
它的第三隻眼視角下,無法在現實里,重新鎖定一個死人。
換言之,如果不抓住在這裡的機會,等這裡的環境破開,它這次付出如此大代價才換來的江水上岸,就將無功而返。
它的眼角餘光,一直落在前方壩子上的「年輕女人」身上,它很希望她能出手將這裡做一下鞏固。
但這個「年輕女人」,停下了她原本要做的動作。
屋後道場內。
「噗哧!」
李追遠打開了一罐健力寶。
是的,沒錯,他其實一直有更簡便的方法,來躲開這一浪,尤其是在知道有時間限制的這一條件後,只要自己能裝死,死得像現在這樣,那隻大烏龜,就大概率找不到自己了。
但少年沒有選擇這麼做,大烏龜既然敢來第一次,那說不定就能有第二次,你無法評估這種存活這麼多載歲月的存在究竟能有多少底蘊。
再者,單純的躲逃也不是李追遠的風格,他一向是於無論條件多麼劣勢、哪怕硬創造機會也要進行反擊的那種人。
唯一能杜絕大烏龜第二次登岸的方法就是,這次,就將它打痛!
不過,有些事能推演謀劃,有些事則不能。
就比如現在外頭具體打成什麼樣了,這種實力如此拔高的對決到底會如何進行下去,李追遠暫無足夠訊息與體驗支撐,無法知曉。
這會兒的他,就是個普通人,道場隔絕了他的氣息,也同樣隔絕了他對外界的感知。
李追遠喝了一口飲料。
然後,神情凝固了。
他知道在這裡喝健力寶連補充點糖分都做不到,只能單純體驗一下口感,但因為自己這個「世界」被大烏龜嚴重侵蝕,導致運行邏輯已出現了紊亂。
這健力寶喝起來,像是豆汁混合了牛癟湯又加入了打成汁的折耳根。
李追遠還是將這一口,給咽了下去。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道場內的銅壺滴漏上。
他不是在算,多久才夠十二個小時,自己就能安全度過;而是在算,己方所剩餘針對那隻大烏龜的時間,還剩下多少。
「李蘭,你的贍養費沒了;
而且,這一浪後,我會去找你的。」
外面壩子上。
看出深淺的柳大小姐,眼裡的遲疑與猶豫並未持續太久。
她先將左手攤開,再以右手持劍,洞穿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劍身顫鳴,鮮血溢出,一條血色的光霧自柳大小姐掌心釋放,籠罩在了秦力身上。
既然確定這隻大烏龜害怕將這裡打破,那自己就沒必要加固這裡,自己要做的,只是單獨消弭掉姓秦的動手時所揮發出的力量波動即可。
這樣,大烏龜只能繼續投鼠忌器、不敢發威,而那姓秦的,可以繼續大膽提升。
此等手段,堪稱螺螄殼裡做道場。
秦力立刻察覺到了周身的變化,他回頭看了一眼壩子上的主母。
主母:「有我給你撐著,你儘管放手去打,給本小姐以最快的速度,打爆它的龜殼!」
秦力點了點頭。
既然是主母發話了,那他,就徹底無所顧忌了。
身上的黑色符文,離體飛出了一條。
秦力的氣息,直接提升一層。
黑色符文,離體飛出第二條。
秦力的氣息,再次提升一層。
接下來,是第三條、第四條飛出……
趙毅驚訝的發現,腳下的壩子,以柳大小姐腳下為圓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外龜裂,一路延伸到了四周稻田裡。
而柳大小姐的身體,也在無法克制的,連續發顫。
秦力現在所造成的一切力量外溢,都被柳玉梅所承接,可即使柳玉梅能將這些負擔通過自己的方式平攤分泄出去,但她發現,自己一直小瞧了這個姓秦的!
大小姐意識到,自己話說早了,也好像有點說大了。
一直在極力隱藏實力的,不僅僅是大烏龜一個,這個姓秦的,居然也是在一直戴著沉重鐐銬戰鬥。
他不是那厚臉皮傢伙派來的秦家跑腿的麼?
這傢伙現在呈現出的氣息實力,幾乎可以有資格進秦家長老序列了,而且,他相較於長老,還那麼年輕!
那傢伙,怎麼可能驅使得動這種人?
這種人,他沒有走過江麼?
如若走過,為何自己聞所未聞?如若沒走,那豈不是和那傢伙撞到同一時代了?
雖然按照走江年齡,他是偏大了,無法承接圓滿的走江功德,但光憑他現在的實力以及秦家人的特性,這江面上的年輕天驕,又有幾人能撐得過他那一輪又一輪的拳頭?
到底是秦家的哪位長輩,竟教導出了這樣一個怪胎!
此時此刻,就連它的眼睛,也不再有餘光四顧,而是完全徹底地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
因為儘管它現在的實力,遠不是真正的它,但這個男人,即使是在現實里,也有資格前去東海,去嘗試碰運氣見自己一面!
這種情況下,大烏龜第一次,對這一浪的成功,產生了動搖。
若是自己跟著將實力也釋放出來,那根本不需動手,這處環境就會破裂,化作一片片碎片,無法找尋。
那個少年就能躲藏在某個碎片裡,大概率會死亡,可仍舊有極小概率最終實現復甦。
它清楚,能在未來殺死自己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它先前想以烏龜浪潮來實現對這裡的完全掌控,就是要那少年沒有絲毫躲藏的可能,這樣的人,只有被自己親眼看著、親手殺死在眼前,它才能放心。
可現在,如若眼前這個男人,實力還能進一步拉高,達到去東海必然能見到自己的層次;
那對它而言,死局就已經出現了。
繼續跟注下去,只會讓自己為此多付出更大的代價,倒不如省下這些,留到二次上岸時。
這少年既然在江上,那它就還有再來一次殺他的機會。
下一次,這些手段就對自己沒用了。
而且就算是這一次,也不過是自己眼睛晚完全張開了那一小會兒,且在徹底睜開眼時,自己並不是貼在那少年身邊。
伴隨著一條又一條已經從蚣化蛟的封印被從體內抽離而出,秦叔無法抑制住這種久違力量回歸的快感,同時,他腦海中,也漸漸浮現出當年自己被圍攻最後迫不得已殺出重圍點燈認輸的畫面。
那一晚,主母持劍坐在屋外,無聲警告著一切窺伺者。
屋內,身旁站著的,是心痛得泣不成聲的阿婷。
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親手點燃了那盞燈,當那盞燈亮起時,照亮了整個屋子,卻唯獨漏過了他的眼睛。
認輸失敗,丟掉的不僅僅是那口氣,更是成了他現如今的心魔。
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可當他重啟曾經的那份力量時,心魔也隨之復甦。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坦然面對了,可真的實操時,他先找回的,還是那個雨夜逃回家無比狼狽的自己。
最後一條蚣蛟,他攥在手裡,始終不敢抽出,也無法抽出。
但只有將這最後一條抽出來,他才能迸發出自己最強的實力。
徹徹底底,不再受約束,甚至比當年的那個自己,更進一步的實力。
可內心的鴻溝,卻依舊擺在眼前,他的手在顫抖,目光出現了遲疑。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站在壩子上的主母。
柳大小姐此時已經感應到了,這個姓秦的,現在所流露出的氣息以及其對這環境造成的威壓,已經讓她有些難以承受了,但更可怕的波動以及更大的壓力,居然還在下面!
她的眼睛,盯著姓秦的手裡攥著的最後一道封印。
主要是柳玉梅當下的這種操作,有點像是在以繡花針頂花崗岩,秦力那邊每次實力越層級般的提升,在她這裡表現出來的就是難度上更誇張地猛提。
外加柳奶奶生怕自己不夠年輕,導致自己看破了小遠的苦心布局,故而以秘法追溯時光時,為了求穩,把年紀調得太靠前了。
其實,她人到中年,甚至中年往後一些,經驗意識到達個人巔峰且身體還未走入衰老時,才是她的最強時期。
此時的柳大小姐,實力上,還是顯得有些稚嫩了。
但大小姐的脾氣,卻的確在最大時。
話說滿了,無所謂,為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繼續繃下去!
柳玉梅,對秦力,點了點頭,投去肯定的目光。
但這目光,並未讓秦力得到進一步的堅定,因為當年他也是在主母的這種目光下,代表秦家同時也是代表柳家,點燈開啟走江的。
自己曾經,讓主母失望過一次,他的失敗,澆滅了主母心中兩家龍王門庭再次復興的可能。
那個種田、送貨的秦叔,其實不是他的身份掩飾,他從未敢告訴過主母與阿婷,自己挺喜歡這種工作乃至於是這種生活的。
這種田園牧歌,能讓他有充足的藉口去對自己進行隱藏,甚至是忘記那道曾在江上行走的身影。
壩子上,趙毅生死門縫運轉,他本就最擅長洞察人心,因此,他看見了此時秦叔內心深處的躊躇與遲疑。
在這種真正高端戰力方面,趙毅其實和李追遠一樣,未到那個層次,認知就會缺失。
他並不知道眼下的具體細節情況,出於對柳老夫人的心理陰影,他也沒料到此時的柳大小姐已維繫得無比艱難。
趙毅眼下心裡,只有一顆,迫切希望己方高端戰力能更進一步,以徹底實現局面翻轉好讓自己功德傍大海的心。
他記得自己進靈堂時,那三個紙人,柳老夫人面前是沏好的茶、劉姨托盤裡放著瓜子,秦叔腳邊則是一個……
他相信,姓李的絕不會無的放矢,每一個布置都有其深意。
下一刻,
趙毅對著地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緩緩道:
「小遠閉眼前,一直盯著那個醬油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