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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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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與上方平台被黑暗籠罩不同,下方這些平台有著各自的顏色顯露。

有熔岩流淌的,有蒸氣升騰的,有寒光交錯的,也有波瀾沸騰的—」

十八層地獄麼?

金色的光自下方最深處閃過,光源,更是遠在十八層之下。

其亮起的瞬間,給李追遠一種錯覺,仿佛下一刻就將從最深處衝上來。

只是,這光閃爍得迅猛,被壓製得也快。

菩薩,就在這最下面。

大帝,把菩薩鎮壓在了陰司最深處,以後進到陰司的惡鬼,若十八層地獄都無法消解,那就送到菩薩那裡去。

來到眼前這座巨大的平台處後,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這裡遭受破壞之嚴重,也能想像出原本這裡的「喧譁熱鬧」。

在一處裂開的祭壇前,黑影停了下來。

他舉起右手,也就是將李追遠的右手舉起。

一股力量如一道清泉,湧入李追遠這乾涸衰敗的身體內。

「知道該怎麼做麼?」

「知道。」

李追遠運轉艷都十二法旨。

破損的祭壇中央,燃起幽綠色的鬼火,它這裡是主台,偌大的平台多個角落也都亮起了燈火,並不整齊,因為大部分都被毀壞掉了。

這是一種儀式,是身份的認可。

沒遭毀壞前,這裡應該有數之不盡的亡魂,在少年點燃祭壇後,它們會集體跪伏,以確認少年大帝傳人的身份。

現在,地獄空蕩蕩。

果然,在走形式時,場外有沒有觀眾,並不影響流程的進行。

儀式結束後,黑影走下祭壇,來到了那條洶湧奔騰的黃泉前。

李追遠想下去看看,畢竟,陰司最精彩的部分,肯定在下面。

但黑影,選擇往上。

倒掛著的黃泉,在走入其中後,又瞬間失去了方向感知,明明是瀑布,此刻卻又成了正常流淌的大河。

李追遠的腳踩在河面上,浪花席捲拍打在身側,近身前都被彈開,會顯露出大量還殘留著血肉的白骨。

偶爾浪濤洶湧,得以警見更深處,能瞧見裡頭晶瑩的白骨。

這白骨,李追遠認識,卡車裡就有它們。

它們似乎是某種替代品,原理和傀儡很像,可本質上卻又南轅北轍。

陰司的「生死簿」擁有讓人即刻去閻王那裡報到的能力,李追遠信。

他曾在三根香時,在趙毅身上親眼目睹過,那更像是一種可怕強大的詛咒。

但你要說「生死簿」可以讓死去的人原地復活,李追遠是不信的。

如果可以這樣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長生在這裡,成了批發價?

問題,應該出現在眾人坐著卡車前往鬼街時,所經歷的那段大霧。

那時候,卡車上的所有人,就已經被「替換」了,只是沒人能察覺到。

那些充斥著卡車內外的晶瑩白骨,像是一種生命的傳導。

具體是怎麼做到的,李追遠暫無從得知,他只知道,真正的他們其實一直還在卡車裡,死去的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他們,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卡車裡的所有人都光著身子,

行李武器裝備這些也都不在身邊。

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真正的他們已經死了,只是各自的靈魂被大帝收取,重新為他們捏合出了新的身體。

這個可能性極低,它之所以能被列擺進去,是因為大帝足夠強大,他的強大,讓這顯得有那麼一點可能。

還有一個更極端的猜想,那就是所謂的真假,並不是固定的,而是憑大帝自由心定。

大帝覺得你們死了,那就算是假的也變成了真的,大帝覺得你們沒死,那真的也能變成假的。

總之,這些追求長生的古老存在,每個人對生死,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理解,也有著禁忌手段。

大帝如今所顯露出來的,還不算特別誇張,至少有跡可循,李追遠能夠嘗試去做一下淺顯的分析和理解。

而東海深處的那頭大烏龜,它甚至可以讓真的與假的,面對面相見,且都認為自己是真的,那才是真的匪夷所思。

「你在想什麼?」

「永生。」

「你想長生麼?」

「我不想永生。」

說「長生」更合適,但李追遠得避尊者諱。

「的確,長生不是你現在所需要考慮的。」

「嗯。

「還是先想辦法活到成年吧,它不會允許你活到成年的。」

「我能察覺到。」

「你這具身體,一點練武的痕跡都沒有。」

「嗯,我是不想提前透支身體,想等成年後再練。」

「真的是這樣麼?」

「不然呢?」

「我以為你是怕刺激到它,在故意給自己留弱點。」

「沒考慮到這一步。」

「但你憑感覺,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求生,是一種自然本能。

長生,就是要避開它的目光。

其實,你已經走在追求長生的道路上了。

而且,

你走得,比我當初,要早得太多太多。」

「我不會永生的。」

「人,往往無法掌握自己想要走的路,當你已經站在這條路上時,所能做的,就是繼續走下去。」

「還有另一種選擇。」

「嗯?」

「自殺。」

黑影沉默了。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走入上一層平台。

這裡有十座宮殿群,雖然毀壞也很嚴重,但除了三座被徹底覆沒外,還有七座的主殿得以保留。

那三座之所以沒能倖存,應該是它們的主人,並不在殿內。

這讓李追遠聯想到了,曾進入墓主人體內的三色光芒。

三座廢墟直接略過,接下來,黑影帶著李追遠穿行進第一座大殿。

大殿壯麗,不僅空間大,裡面的所有陳設都是現實里的放大版。

尤其是最深處的桌案和椅子,簡直如小山一般。

椅子上,坐著一尊腐爛的肉山,它在蠕動,像是在努力想把自己重新捏合成人形。

地上有官袍的碎片,還有破碎的頭冠,看到這些,你就能「認出」,它原本該是何等模樣,是何等威嚴。

可經過菩薩捲入這裡的浩劫後,被毀去的不僅僅是它的宮殿,還有它的外形。

濃郁且可怕至極的戶臭,戶水不斷地翻湧,令人作嘔的同時,又讓人感到畏懼。

另外,李追遠還注意到,在其腐肉摺疊蠕動間,能瞧見鐵鏈死死鑲嵌在其中。

它是被·鎖死在這張象徵權力的椅子上。

高高在上的它,只是虛假的表象,真實情況是,它根本就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為什麼古往今來,能從陰司出來的陰差級別都不高,判官都很難在陽間出現,那是因為陰司里真正級別高的存在,都沒有自由可言,全被鎮壓著。

如果不是進入這裡之前,這裡被菩薩毀過,偽裝被撕去,李追遠還真很難想像到真正的現實居然是這樣。

這時候,李追遠終於明白,為什麼陰司里職位極高的們,會選擇背著大帝偷偷搞事,最後甚至不惜與菩薩聯手。

如果大帝是這麼對待自己手下的話,那手下的背叛,就實在是太正常了。

當初在三根香時,十位里出現了六位,沒出手的那四位,應該不是忠誠於大帝,而是畏懼大帝。

民間傳說中,把們十位賦予了各種特殊意義,甚至還把歷史名人給對照書寫進去。

真正的普通人,哪裡可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閻羅們,居然一直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不僅被鎮壓得永世不得翻身,還得為親手鎮壓他們的大帝整頓陰司,幹活!

第一座宮殿內是這個情況,接下來進入的六座宮殿,也是基本一樣的情況。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最後一座宮殿內的那位,身上的皮,多了些,不是單純的腐肉蠕動,像是被縫補的破布袋在那裡翻湧。

這些存在,不似人到連李追遠都無法分清楚,們到底對應的是廟宇里的哪座雕像。

每個殿都走完後,黑影再次帶著李追遠逆黃泉而上,來到了上一層。

這個平台處,有五座結界,分別位於五個方位。

結界被毀,裡頭本該有的山水也被糟蹋得一塌糊塗,唯有一尊尊巨大的身影,拖拽著鐵鏈,在重創後,不斷哀豪怒吼。

黑影來到哪一處,哪一處就安靜了下來,下跪臣服。

這些巨大的傢伙,所表現出來的,不是恭敬與尊敬,而是極單純的畏懼。

像是可憐的動物,面對虐待們的兇徒。

而李追遠,現在是兇徒的接班人。

這一層的五伙存在,比下面一層的要好不少,只是血肉模糊,但人樣還在。

而且,通過他們的動作,李追遠才知道,下一層時自己所經過的每一座大殿,裡頭的蠕動,其實都是們在向自己行禮。

只是們的形象實在是過於扭曲,李追遠沒能第一時間領悟到。

李追遠:「師父,您是通過鎮壓他們的這種方式,來從天道那裡獲取功德麼?」

黑影:「不是。」

再次離開這一層,來到更上一層,這裡,是最頂層了,面積比下面兩層要小很多,而且只有一座很小的宮殿。

因為這裡的主人,不用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揚自己的威儀,正常情況,也不可能有鬼魂,能夠來到這裡。

推門而入,裡面是一片整連在一起的空間,沒有去劃分其它使用部分。

一張長條形的桌案擺在這裡,上面雕刻著尊貴的紋路,還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珍佳肴這些,都是獻祭上來的供品。

李追遠的目光,開始在供品上巡。

桌案太長,供品也太多,一時真的很難找到。

似乎是知道少年在找什麼,黑影主動帶著少年,走到深處,站在了那裡。

「你要找的,在這裡。」

這一塊桌案區域,被單獨分割了出來,上面精美的碗碟上所擺放的,也不再是前面那些一看就極為美味的佳肴醇酒,而是大量的戶塊。

尤其是在這中間,有一尊碩大的青銅鼎,鼎里盛放著兩顆巨大的狗懶子。

「師父,是我會錯意了,原來您不喜歡這些啊,那我以後逢年過節,給您上供點好的。」

黑影沒說話,只是將少年的手舉起,抓向那尊鼎。

李追遠的眼睛,緩緩瞪大。

好在,可怕的事情,並未發生。

少年的手,沒被要求去觸摸和拿起那對狗懶子,而是被貼合在了鼎中央。

鼎上的紋路閃爍流轉,烙入少年的掌心,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滲透進少年的靈魂。

身後,黑影的聲音充滿威嚴:

「自今日起,汝即為吾道統之繼。」

話音剛落,李追遠察覺到,自己背後的目光,又多了一雙,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失。

那一雙,應該是因果中自己的傳承虛影。

都不用自己再去套紅線去推演了,自己背後的大帝虛影,現在肯定變得無比清晰。

以此為契機,自己鄯都十二法旨的威能,也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強,不,這幾乎是質的飛躍。

自己本體當初研究出來的法子是,以風水之力偽造出大帝氣息,來提升術法威能,可偽造的,哪能比得上貨真價實的認可?

自此,簡單高效卻又不失血腥噁心的拜師儀式,正式結束。

李追遠覺得,等自己回去後,《走江行為規範》對這次的經歷,可以寫得更詳細一些,讓夥伴們沒來,也能通過閱讀身臨其境。

應該要單獨列出來,寫一篇《地府遊記》。

不過,第二件事完成了,第一件事,李追遠可沒忘,少年再次問道:

「萌萌呢?」

「小遠哥?

陰萌的聲音自遠處響起。

黑影帶著李追遠走了過去,這桌案實在是太長,這裡的空間也著實過於廣闊,行進了好長距離,李追遠才看見同樣正向這裡主動摸索過來的陰萌。

陰萌身上穿著一套很是復古的長裙,她的皮膚,更白了。

「小遠哥!」

陰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剛剛她隱約聽到小遠哥在詢問自己的位置。

到了這種地方,小遠哥還在在意自己,讓陰萌心裡無比感動。

「走,我接你回去。」

「小遠哥.」

陰萌沒有移動。

李追遠馬上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他的目光下移,在幽深的地板上,他看見了一條細長的鎖鏈,鎖住了陰萌的腳踝。

陰萌,被鎖在了這裡!

這讓李追遠立刻聯想到下面兩層那些被永久鎮壓的存在。

李追遠:「什麼意思?」

黑影:「她的獻祭誓詞是,以自己為祭,求我保你們平安。

當她出現在我桌案時,就立刻跪伏在我面前,求我庇護你們,為此,她願意在我這裡,永世為奴為婢。」

李追遠:「為奴為婢?她可是你的後人,你陰家的後人。」

黑影:「等你長生後,有些東西,也會看淡。」

李追遠:「可是,你並不需要她!」

黑影:「我只是我的一道影子,跟隨翟曲明一生,很多東西都忘記了,現在,連一道鬼門都關不了。

影子,終究是影子,需要站在人的身後。

現在的陰司,有一個陰家血脈的人坐在這裡,可以在我配合下,扮演鄯都大帝,震萬鬼。」

李追遠:「你答應過我,會讓我帶走她。」

黑影:「你現在就可以帶走她,我不攔著你。」

李追遠:「你—」

現在自己的行動都得靠黑影來駕馭,怎麼有能力去打開把人帶走?

黑影:「以前陰家血脈流落在外無事,現在陰司正值特殊時期,她在外面可能就會被一些東西奪來針對陰司,因此,留在這裡,她才是安全的。

不要以為你能藏得住她,天道會指引那些東西,找尋到她的位置。

我贏了地藏,但兩敗俱傷,你覺得天道若是有機會,會怎麼做?」

李追遠:「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沒有直接殺了她以除後患?」

黑影:「她是你的人,而你是我的刀,我不會殺她,而這,不就是你選擇站在我這邊,將刀口捅向地藏的原因麼?」

其實,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陰萌當初沒遇到自己,而是繼續在鬼街開著棺材鋪,那麼她今日的下場就是所以,這和陰萌發下什麼誓言沒關係,甚至和陰萌本人的行為無關,因為她早就被註定了,無法離開這裡。

陰萌笑道:「小遠哥,我是自願留在這裡的,我沒事,這裡,也挺好的。」

李追遠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會來接她的。」

這句話是對黑影說的,但也是對陰萌做出的承諾。

其餘的話哪怕說再多,也沒意義了。

黑影:「我等著。」

李追遠走出了宮殿,站在外面,黑影操控著右手,掐向少年的脖子。

鬼門已經關閉,按理說,無法離開。

但李追遠還有一個能夠出去的方法,那就是死在這裡。

李追遠:「你到底是失約了一件事,我需要補償。」

黑影:「說。」

「這一路上,我所見到的,是真正的鄯都麼?」

「不是麼?」

「我會回到這裡的,因此,在這之前,我,想看見真正的鄯都,我要見一眼,真正的鄯都大帝!」

「如你—·所願。」

平台開始顫抖,準確地說,是那延伸出這一座座平台高聳無邊際崖壁,正在剝落。

伴隨著剝落繼續,隱藏在這崖壁內的存在,緩緩浮現。

先是最上方的一張臉,緊接著是脖子,再接下來是肩膀、雙臂、胸口、雙腿一尊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坐相,顯露了出來。

袖的雙眼正在流血,同時還大面積腐爛,鮮血混著膿水,匯聚於下顎滴落,形成了這倒掛而下的黃泉。

袖的胸膛被打開,肋骨一根根折出,以階梯形式,構築了這裡的一座座平台,一路向下延伸,包括下方的十八層地獄。

的腳下,踩著一圈仍在不斷掙扎的金黃色光芒,那是被剛剛鎮壓下去的菩薩。

原來,不是大帝創建了鄯都,真正的鄯都,其實是他自己!

先前李追遠問黑影,大帝是靠著鎮壓下方平台上諸位的方式,從天道那裡源源不斷獲取功德麼?

黑影回答不是。

大帝,從天道那裡獲得功德的方式,是鎮壓他自己!

目睹著這一景象,李追遠的眼睛裡流露出驚,沒想到,以前自己的那句玩笑話,此刻竟真的變成了現實:

「原來,大帝真的是一頭古老的———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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