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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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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船行得飛快,不用發動機,也不用槳。

中途,與一艘汽渡船幾乎擦肩而過,白家娘娘身上升騰起一陣白霧,汽渡船上的人就無法看到這裡。

薛亮亮家的,又浮現而出,沒說話,只是腳立在江面上跟著漂行,半躬著身。

李追遠:「都死了。」

女人點了點頭,開始行大禮感謝。

邪崇和那位早先陷落進去的白家娘娘,都死了。

對白家鎮而言,絕對是賺的,要是她們親自處理,只會折損更多的人。

李追遠揮了揮手。

女人沒入江面。

與薛亮亮之間的私人交情,基本是由譚文彬來負責,譚文彬一個人過來時,能和顏悅色,甚至嶗點家常。

各人分工不同,李追遠就得保持這種冷淡的風格,這樣才能幫她繼續鎮壓著鎮子裡的其她人。

少年能察覺出來,伴隨著懷孕日久,女人身上的氣息強度,是不斷下滑的。

這意味著,靠實力,她早就已經無法服眾了,如今只能藉助自己這面大旗。

當船夫,白家娘娘們的確是專業的,當她們自船底消失時,這條木舟又是借著最後一點餘力,

剛好上了岸。

黃色小皮卡仍舊停在岸上,距離五米遠處的地上,有兩團人形灰,旁邊還擺著一個空塑料桶林書友:「小偷?」

如果有小偷,這時候過來偷車或者偷油,那真是運勢背到家了。

李追遠搖了搖頭,那是紙灰,活人燒化了,會出一灘油膩。

林書友坐上車,將車發動,看了一眼儀錶盤,道:

「白家娘娘們幫我們把油加滿了。」

那兩道紙人灰,應該是先前受白家娘娘操控,去附近買的汽油。

有時候真的很難分得清楚,社會上的這些人,究竟是人是鬼。

坐車返回,剛開出去沒多久,就看見路邊一個小私人加油站里,一個女人手裡拿著一沓黃紙在那裡罵男人。

男人被罵得實在悶,乾脆掏出一根煙,打算點上抽一根。

見狀,女人不敢罵了。

林書友:「小遠哥,我下去還錢?」

李追遠:「不用。」

自己下過令,白家娘娘無故不得上岸,但這加油站位於岸邊,屬灰色地帶。

白家娘娘雖然不能發散功德,但各界有各界的道,收下這黃紙,等於收下了一筆保護費。

真要個體戶自己來選,保護費是交給本地混混還是交給鬼,可能大部分都會選後者。

回到石南鎮思源村時,天已經黑了,但並不算太晚,村里大部分民房裡還都亮著燈。

車快駛到壩子時,林書友驚呼:

「彬哥居然回來了!」

譚文彬坐在小板凳上,正吃著劉姨剛剛給他下的一碗麵條。

見小皮卡回來了,譚文彬端著面碗,站起身,一邊向這裡走來一邊繼續唑面。

他和陳曦鳶去的鹽城,按理說路途比李追遠這裡要遠得多。

但到了那條夜裡總是出現浮屍的河邊,都不用他去走訪詢問什麼細節,陳曦鳶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河裡。

不到一根煙的功夫,陳曦鳶就浮出水面,手裡提著一副黑色面具。

完活兒!

自始至終,譚文彬此行唯一起到的作用是,在陳曦鳶正準備習慣性用自己的翠笛把這副面具敲碎前,他喊了一句:

「笛下留人!」

一葉知秋,譚文彬算是深刻見識到,過去陳曦鳶到底是怎麼走江的了。

而且,因為在水下開了域的緣故,陳曦鳶身上的衣服居然一點都沒濕。

她催促著譚文彬早點返程回家,她要趁著天色還不太晚,得去正式拜謝老夫人。

「小遠哥,那副面具我拿進道場了,就安置在鄯都大帝的供桌上。阿璃天黑後,陳曦鳶帶著她去了翠翠家。」

「嗯,我知道了。」

劉姨還沒睡,聽到外頭動靜,她打開了西屋門,笑著問道:

「回來啦?要不要給你們也下點麵條?」

林書友:「我要加兩個荷包蛋,阿姐。」

老太太們今晚牌局散得比較晚,因為王蓮的兒子,馬上要送去市區里,接受新療程的治療,柳玉梅得多給她輸點錢。

陳曦鳶把阿璃帶到這裡後,阿璃自己上樓,在翠翠的書桌前,用鉛筆,畫起了圖樣,以方便明日雕刻紋路。

翠翠知道阿璃姐姐在忙,就沒回房間打擾然後,她去找了陳姐姐。

陳姐姐漂亮可人,人也很和善,最重要的是,翠翠發現,每次與她說話時,陳姐姐是次次有回應,有見解。

尤其是當翠翠談起班級里,哪個女同學暗戀哪個男同學,哪幾個男同學為了一個女同學打架,

以及哪個學生偷偷給英語老師遞了情書時,陳姐姐的眼睛裡,都像放出了光。

學校班級里的事聊完後,翠翠開始聊村裡的事。

她也都是平日裡聽自己奶奶和母親聊天時得來的,本就經過一輪加工,再被她講出來,更增添了趣味性。

陳曦鳶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極為開胃,不知不覺間,把翠翠的零食幾乎全部吃完,

翠翠也不是個小氣的,見零食沒了,她還特意去找自己媽媽要錢,拉著陳姐姐的手去張嬸小賣部里買新的。

每個村的小賣部,往往都是村中是非的批發地。

恰好小賣部前坐著不少老人,陳曦鳶也不走了,和翠翠一起找了個長凳坐起,一邊選著零食吃一邊聽著。

嘴巴咸了或者了,跟張嬸要一罐健力寶順一順,這架勢,像是在四九城裡聽相聲。

一直到老太太們的牌局結束,香侯阿姨隔著老遠喊她們倆回來吃飯,陳曦鳶和翠翠才戀戀不捨地結了帳往回走。

陳曦鳶對翠翠說,等她回去後,從舊衣服口袋裡取出錢,明天還給她。

翠翠擺手很大方地說不用,她應該請的。

倆人都是喜歡說話嘴巴不停的主兒,雖然隔著年歲,卻有種引為知己的感覺。

晚飯,陳曦鳶吃得很矜持,一小碗飯配點菜,倒不是因為香侯阿姨的廚藝比劉姨差很多,而是她清楚,自己要真開吃,今晚老太太們怕是都得餓著肚子睡覺。

飯後,柳玉梅在壩子角的一張長凳上坐下,接受陳曦鳶的正式奉茶。

遞過茶盞後,陳曦鳶以親朋間的晚輩禮,給柳玉梅磕了頭。

正常磕一下,沒必要磕出一個坑。

柳玉梅:「手頭上,倒是沒什麼適合賞你的。」

陳曦鳶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謝老夫人賞。」

「坐著說話吧。」

「哎。」

閒敘聊家常。

自從秦柳兩家出事後,柳玉梅就將曾經大部分關係都斷了。

現在,她倒是挺想從這丫頭口中「瞧瞧」自己那位手帕交這些年日子過得怎麼樣。

然後,陳曦鳶給她描繪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畫面,讓人身臨其境。

這丫頭,懂得是真多,好像是專門蹲床腳聽過似的。

有些事兒,明顯不適合在自己面前說的,這丫頭也都吐露了出來。

最後,見夜已經深了,這丫頭還沒止住話頭的意思,柳玉梅不得不先開口道:

「好了好了,咱們留著點,明兒個再聊。

「好的,老夫人。」

「我聽說,你要請小遠去海南?」

「嗯,是的。」

「有來有往,挺好的,小輩之間,就該多有些走動,替我給你爺奶帶一聲叨擾。」

「我不打算告訴爺奶小弟弟的身份。」

「嗯?」

「我們都在江上,因果牽扯大,就算是想主動送個好一點的見面禮,都很棘手。」

「這話說的,要什麼禮啊。」

「如果讓我爺奶知道小弟弟是您的傳人,肯定會熱情招待他的。」

柳玉梅端起茶杯:「這不應該麼?」

「那小弟弟就不方便去逛我家寶庫了。」

柳玉梅喝茶的動作一頓。

陳曦鳶繼續道:「若是我爺奶知道小弟弟的身份,小弟弟逛我家寶庫的事被發現了,他們到底是處理還是不處理?

處理的話,會落了您的面子,傷了兩家的交情;不處理的話,又會遭受因果反噬。

我相信小弟弟的能力,壓根就不用刻意打招呼,他肯定能成功進入我家寶庫!」

柳玉梅實在不知這話該怎麼接。

以前她覺得自家阿璃,胳膊肘往外拽,但阿璃無非是把家裡的東西,從一處地方搬到另一處罷了。

可眼前這丫頭,已經不是拽胳膊了,若是允許,她恨不得自己一腳端開自家寶庫大門,幫忙一起往外搬。

柳玉梅:「替我向你爺奶問好。」

「嗯,我會的,老夫人。」

結束聊天后,陳曦鳶就回去了。

先前她們聊天時,林書友特意來了一趟,告知自己也告知了樓上阿璃,他們已經安全返回。

這會兒,心情不錯的陳曦鳶,正甩著笛子哼著調,很是開心地往回走。

路上,她遇到了從家裡方向走出來的潤生,潤生手裡拿著一根小枝條。

陳曦鶯:「這是什麼?」

潤生:「小遠叫我插到桃林里,養兩天。」

陳曦鳶:「那——·我去吧。」

潤生:「好。」

接過枝條,陳曦鳶轉身前往大鬍子家。

雖然知道清安很可怕,但她相信小弟弟對他的評價,也相信音樂的認可。

剛把枝條往桃林里一插,桃林內就傳來了一聲冷哼。

一股陰風,從裡面吹出。

陳曦鳶舉起自己笛子,讓這陰風入笛,淒清的曲調傳出。

像是開了個場,同時也是為今晚的這場合奏奠定了一個感情基調。

裡面,傳來了壓抑的琴聲,裡面似有無盡苦悶與遺憾。

陳曦鳶舉起笛子,湊在嘴邊,一邊配合吹著一邊走入桃林。

大鬍子家的臥室里,睡在蕭鶯鶯懷裡的笨笨,忽然哇哇大哭起來。

蕭鶯鶯不知道孩子怎麼了,馬上開始哄。

這孩子既乖巧又懂事,自照顧他以來,還沒見他鬧騰和哭過,今晚這一哭,完全就止不住。

樓上房間裡,原本每晚都會進行很久的「嘎吱嘎吱」聲,此時也漸漸停歇下來。

梨花:「你咋了?」

熊善:「不曉得,忽然有點不得勁。」

梨花:「累了?」

熊善:「不知道,不應該啊。」

梨花:「沒事,累了就累了,正常的,你別哭啊,我不怪你,真的。」

熊善:「我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點想哭——

梨花:「好了好了,我理解你,畢竟到年紀了,都是正常的,別哭,別自責了。」

趙毅回來了,他把自己這一趟從揚州帶回來的眼球,丟給了陳靖,讓陳靖去送給姓李的。

陳靖接過眼球,興高采烈地跑過去了。

自打來南通以來,他還沒見到自個兒心心念念的遠哥呢。

瞧著那歡快到幾乎蹦起來跑的小小身影,趙毅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自己能留住他的人,卻無法留住他的心。

其實,以前他真不知道姓李的有那種情況,再特殊,再被額外針對,他也沒料到天道會過分到如此地步。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真以為姓李的和他手下進步這麼快,是因為姓李的本身能力強以及姓李的捨得砸資源。

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對勁,還是在對陳靖的選擇上。

在已知未來肯定會遇到虞家這一浪的前提下,姓李的依舊對陳靖不為所動,

當然,姓李的確實可以不要,他已經有潤生了,但姓李的給自己表現出的態度,並不是看不上陳靖未來的潛力,而是覺得從頭培養陳靖很麻煩。

往死里灌功德不就好了麼,怎麼會麻煩呢?

懷疑,就是從那時候誕生的。

後來,趙毅開始有意識地去觀察,漸漸發現出更多的端倪。

他一開始沒說出來,是因為他真以為姓李的知道。

當他逐漸意識到,姓李的好像並不知道時,他還有點小小的興奮。

沒想故意瞞著他,坑他,這麼做性價比太低,他這次來南通,是要帶自己手下來找姓李的上課的,他打算拿這個,來換取更多課時,最好連他本人也能「買」上一堂私教,比如看一看那本阿友嘴瓢時說出來過的內參。

可結果,這次等自己一來,發現姓李的居然在自己開口之前,先一步知道了。

而且,看樣子,這一步並不長。

這下子,不僅秘密沒能賣上價,砸手裡了,還弄得自已在姓李的面前,矮了一頭。

雖然他清楚,姓李的不會真的介意這種事,互相拿著對方的秘密不去告知,是很正常的手段,

但他想要的,是姓李的人情。

「就是不知道,是我命不好呢,還是被人給捷足先登了?」

梁家姐妹以為自家頭兒是在憂傷於陳靖對李追遠的態度,姐妹倆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各自樓住趙毅的胳膊。

梁艷:「你有我。」

梁麗:「還有我。」

趙毅微笑著點點頭,是誤會了,但沒必要解釋。

同時,趙毅也意識到,一個團隊裡,最穩固的關係,似乎還真是把團隊成員,都發展成自己的家屬。

徐明把陪自己走江,看作一個難以捨棄的工作,阿靖的一顆心更是都系在姓李的身上,連走火入魔時都不願意傷害到姓李的。

只有她倆,是真把自己當她們的男人,當作未來的依靠。

走入大鬍子家,剛上壩子,耳朵里聽到這哀傷的音樂。

趙毅吸了吸鼻子,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越是靈覺細膩者,就越是能聽得清楚這樂聲,也越是能感同身受。

梁家姐妹沒手拉手時,對這樂聲並不敏感。

見趙毅哭了,如此真情流露。

姐妹倆也跟著哭了,各自將頭枕靠在趙毅的一側胸膛上,身子也靠在他身上。

梁艷:「能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梁麗:「我答應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今生絕不分開。」

趙毅一邊流著淚一邊將雙手搭在姐妹倆的腰上。

算了,繼續哭吧,解釋太煞風景了。

李追遠剛從道場裡出來,確認了那副面具的狀態。

陳曦鳶下手太狠,差點把那似人似獸的傢伙給打得魂飛魄散。

譚文彬把面具放在鄯都大帝的供桌上是對的,能藉助鄯都大帝的一絲氣息,來鎮住面具上的殘破意識,讓其重新凝實。

「遠哥!遠哥!遠哥!」

陳靖無比激動地跑到壩子上,將手裡的那顆眼球,遞送到李追遠手中。

趙毅的活兒,是幹得最精細的,眼球被剝離得很好,裡面的邪崇氣息也很濃郁,而且封印方面也很有技巧。

其它兩件都需要養幾日,這顆眼球卻能到手即用。

「辛苦你了,阿靖。」

「不辛苦,應該的,只要遠哥你需要,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弄來。」

「吃飯了麼?」

「還沒,我回去吃,田爺爺會給我們做飯的。」

「我正好要吃麵,要不要一起?」

「好,謝謝遠哥!」

李追遠走進廚房,先前潤生他們已經把面吃了,自己進道場查看面具情況,沒吃。

不過,灶台上,從麵條到碗底底料,都已經被劉姨調好,灶台里的火還沒全熄,做起來很簡單在往灶內添了柴火等待鍋中水開時,李追遠開始想念陳曦鳶的那支吹火棍了。

水開下麵條,順帶留一勺湯,把碗裡底料沖開,到時間後,再將麵條撈起,甩去水分的同時,

還甩出一個造型,最後放入湯碗中。

端出來兩碗面,李追遠和陳靖一人一碗。

吃麵時,陳靖幾乎是一根一根地在吃,吃得很珍惜,

吃完後,陳靖搶著把碗筷洗了再回去。

到了大鬍子家,老田頭就對他說:「阿靖啊,你等著,我給你把飯菜熱一下。」

陳靖甩了甩腦袋,眼眶泛紅,眼角濕潤。

老田頭:「哎喲哎喲,給你熱個飯而已,你也不用感動成這樣吧,總不至於在少爺那裡不讓你吃飽飯?」

接近零點時,陳曦鳶才從桃林里走出來。

屋內二樓,抱著自己丈夫頭安慰到現在的梨花,終於得以舒了口氣,丈夫的情緒,終於恢復了。

她清楚,這種事對一個男人的打擊有多大。

她在熊善額頭上親了一口,做最後的安慰:「你放心,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單純為了做那種事,你看開點。」

樓下房間裡,笨笨終於停止哭泣,睡著了。

蕭鶯鶯披頭散髮地坐在床上,一條條細細的水流自她身上滴淌而出,沿著床沿滴落。

孩子的這一番哭鬧,把她搞得心力交,差點顯出原形。

這一切始作俑者之一的陳姑娘,只覺得今天過得好愉快。

砸碎了一尊邪祟,又聊又聽了很久的是非八卦,臨了睡覺之前,還能痛快地合奏一番,這簡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如果不是五指山那裡還有自己的洞府,洞府里有自己分得的家產,且小弟弟實在太窮還得到自家寶庫逛一逛,她都想留在南通這裡長住不走了。

回家路上,她瞧見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是李大爺。

李三江最近酒會比較多,昨兒個在老木匠家喝完,今兒個去前任老村長家喝。

越是年紀大的人,攢小酒會時,就越是會想著請李三江,這也算是另一種臨時抱佛腳,畢竟自已到時候能否走得體面,還是指望著李三江。

哪怕,裡面很多老人,年歲比李三江要小,甚至算輩分還比李三江低一輩,但大家仿佛都篤定,當自己躺冰棺里時,李三江身體依舊硬朗。

「李大爺!」

李三江回過頭,用力睜著醉眼,好久,才意識到她是誰:

「哦,你是那市償老太太的妹妹!」

「市償老太太是誰?」

「唔沒誰。」李三江伸手拍了兩下自己的嘴,「這麼晚了,你咋還在外頭溜達?」

「正準備回去睡覺呢。」

「哦,好,我走你前面,你走後面,看著點路,別崴腳摔著。」

「哎,好。」

就這樣,李三江在前面不斷走蛇形,身子也不斷搖晃,陳曦鳶在後頭時刻留意著。

但時間一久,她就發現了,李大爺再怎麼晃,卻始終不倒,而且能敏銳避開村道上的那些坑。

其實,潤生將枝條交給陳曦鳶後,就去老村長家準備接李三江回來的。

李三江說他今晚睡這兒,明早再回去,就把潤生打發回來了。

誰知今晚這桌老頭子沒昨晚那桌能喝,還沒過半宿呢,就全都喝趴下了,李三江就懶得睡這兒了,還是回自己家睡得香甜。

「細丫頭啊。」

「我姓陳。」

「細陳頭啊。」

「哎。」

「今晚風好大喲,你看,都把我吹得要倒嘍,你也小心點。」

「還好,這點風不算什麼,我們那兒的風才大,颱風哩,能把樹都吹倒,把屋頂都掀起來。」

「真噠?那可真是嚇人哩,這人要是跑到外頭去,豈不是要把人也吹飛走了?」

「嗯,刮大颱風時會有人開著車拿大喇叭通知,叫大家不要出門。」

「嘿嘿,還真是有意思哈,怪不得戲文里,動不動忠臣就被流放到你家那兒呢。

擱以前都是土房子草房子時,豈不是來一次大風就得重蓋一次?」

「我小時候念書時,還問我爺爺,這瓊州是什麼地方,怎麼老是被流放瓊州,問了才知道,原來是我家。」

「哈哈哈!」李三江笑了出來,「電視機里看過,那裡美得很,海也漂亮。」

「那李大爺你去我那裡玩嘛,我爺可會喝酒了,他說這世上,沒人能在喝酒這件事上比得過他「聽他吹牛!」

「那李大爺你去比比?小弟弟——哦不,是,小遠猴兒也要去的。」

陳曦鳶不知道,為什麼南通方言裡,喊人都要在人名字後面加個「猴兒」。

「啊?」

「我說小遠猴兒也要去的。」

「哦。」

「他小哦,我們那裡這季節正好颱風多,你不在,萬一小遠猴兒被吹進海里了怎麼辦?」

「是哦。」

「那你去嘛,你跟我爺爺肯定聊得來。」

「哎哎哎。」

「李大爺,你答應了?那我幫你訂機票,也不知道可通機場有沒有直飛我們島上的,沒有的話,從上海飛也行。」

「訂機票多麻煩吶,費圾——」

「不訂機票,坐車好遠的,屁股坐得疼,而且在我們那裡,登島前也得等輪渡。」

「我明兒,明兒,明兒去找地方,摸個獎看看。」

「摸獎?」

「嗯,說不定連你們的機票圾,也一併摸回來了。」

「李大爺,你摸獎這麼厲害?」

「我也不知道,我都懷疑,那摸獎的是不是人我認識,次次都給我搞暗箱操作,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這用子碰到了都要避著走。」

「哈哈哈。」

陳曦鳶以為李大爺在故意跟自己開玩笑。

家裡,其他人都回房間或躺棺材裡睡了,很安靜。

李三江走到壩子台階上,彎下腰,開始喘氣。

陳曦鳶先走到前面去,轉身,把自己的笛子伸出來,道:

「來,李大爺,抓著笛子,我拉你一把。」

「好嘞。」

李三江抓著笛子,被帶著走上壩子。

「李大爺,我送你上樓吧。」

「不用不用,緩過來了,我沒醉,真沒醉,你睡吧,我也回去睡了。」

說完,李三江就進了屋,走上樓梯。

陳曦鳶一直站在壩子上,看著李三江身形出現在露台,又進了他自己房間,這亍准亞回自己睡的東屋。

但伶邁出一步,她就覺得自己手裡的笛子,有些發燙。

「咦,怎麼了?」

陳曦鳶把笛子甩了甩,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間,笛子亮了,

夜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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