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1/2)
「閹賊——」
趙毅掛斷了電話。
他沒想到姓李的會和那位老太太住一起,但現在知道了,也覺得理所應當。
老太太家現在人丁稀少,再加上姓李的那駭人天賦,真拿來當親孫子疼也是再正常不過。
他趙毅要是姓李的長輩,也會稀罕死這聰明孩子。
只是,這譚文彬現在就急著給自己挖坑,還挖到了三寸,讓趙毅不得不重新思量起對待譚文彬的態度。
畢竟,古代文官除了與閹人勢不兩立外,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交好閹人成為閹黨。
趙毅身後,梁艷、梁麗一人背著個大包,雙手各自提著一個大行李袋。
姐妹倆穿著時尚,又很漂亮,卻又帶著如此多的行李,著實有些反差,路上行人不住地朝這裡看。
都是先看看負重而立的姐妹花,再看向兩手空空插著兜的趙毅。
田老頭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毯子,手裡正卷著菸絲。
受傷癱瘓後,神經性上的痛感會對他造成持續折磨,他已習慣了時不時給自己吸點麻醉。
只不過平日裡在家抽時無所謂,在外頭抽時,每一口煙都得吐進水葫蘆里,要不然容易放倒周遭一片。
趙毅對姐妹倆提醒道:「待會兒人來接我們,等到了地兒,你們倆給我規矩點,眉眼更是得注意放低些。」
梁艷:「我們可以不看人。」
梁麗:「也可以不說話。」
趙毅微微一笑,從兜里取出一張紙,攤在她們面前:
「你們要是不顧家族死活,可以盡情甩臉色,我退婚書都寫好帶來了,隨時可以與你們切割。」
梁艷:「沒用的男人。」
梁麗:「嫁給你有安全感麼?」
趙毅:「保護你們的前提是,你們得有腦子,沒腦子也可以,但得知道聽話。」
田老頭:「少爺,這麼嚴重。」
趙毅:「姓李的和老太太住在一起。」
田老頭手中剛卷好的煙,落到了地上。
趙毅:「姓李的在走江,還能住在一起不怕牽扯上因果,說明老太太那邊也是白龍魚服,過著與普通人一樣的日子。
人當普通人是一種表演,咱可千萬不能當真。
這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外人不開眼,蹬鼻子上臉。」
梁艷:「我們知道了。」
梁麗:「會乖。」
趙毅點點頭,走到前面書店前,翻閱起一份《揚子晚報》。
臨近高考中考,各家書店都將各種教輔資料進行外擺。
趙毅翻了一頁報紙,眼角餘光掃見身下一本書。
不,確切的說,是好多本,一個牌子,各種顏色,目光左移右動,這個牌子的教輔資料占據了書攤最前最好的一塊位置。
《省高考狀元成功秘籍!》
《通往高考成功的階梯!》
《幸運書籤典藏特供版!》
策劃文案各異,但牌子一致一一《追遠密卷》。
「姓李的叫什麼名兒來著?」
趙毅第一反應是同名,可拿起一本,翻開第一頁的序上時,上面有姓李的照片。
不是特意配合拍的照,更像是高中集體拍的證件照,清晰度不是很高,但足以確認其身份。
「你居然這麼有閒情逸緻?」
再往下看序上的內容,是以第一人稱方式,講述一個差生自從跟著李追遠學習、領悟了他學習方法後所取得的驚人進步,最後成功考上了自己心儀的大學。
序文的署名是一一譚文彬。
趙毅笑了笑,姓李的肯定是懶得折騰這些的,這類創收的活計,自然得歸內務府。
取了一本,給了錢後,趙毅將書拆封,翻開後,自裡頭捏出一張符紙書籤。
姓李的以前應該真會自己畫符塞進去,但現在銷量大了,這符紙就變成印刷的了。
一輛皮卡開了過來,譚文彬搖下車窗,招手道:
「趙少爺,上車。」
「沒看見我帶來這麼多禮物麼,也不知道下來幫忙搬搬東西。」
「你帶禮物來,也是因為我們那兒有你趙家更想要的東西,誰主動去誰那兒,證明誰占了便宜。」
趙毅使了個眼色,梁家姐妹將行李全部丟上皮卡,連帶著坐在輪椅上的老田頭也被一併丟了上去,緊接著姐妹倆也上了後車廂。
打開副駕駛的門了,趙毅一個人坐了進去。
譚文彬一邊調頭一邊理怨道:「怎麼選這個地兒碰頭,這兒算是整個南通人流車流最多的地方了。」
趙毅:「沒想到你們住那麼偏。」
譚文彬:「你趙家祖宅難不成安置在城市中心?
趙毅:「你還真說對了。」
譚文彬:「大隱隱於市?」
趙毅搖搖頭:「當年老祖宗選址建宅時,也沒料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迎來開發,
後來實在沒辦法,原老宅被分割開,設了禁制和陣法,藏在城市裡,家裡嫡系則住在城郊新建的莊園內。」
譚文彬:「寶庫也在城市裡?」
趙毅:「那裡陣法禁制要是被破壞,容易牽連無辜的。」
譚文彬:「你們趙家人可真是作孽,萬一哪天被盜引發災禍,都怪你們沒做好消防安保措施。」
趙毅:「要點臉。」
譚文彬:「陳靖那小子呢?」
趙毅:「在家泡血浴激發血脈呢,孫燕和徐明在家看著他。你們不是要對盧家出手麼,我這裡出梁家姐妹足夠了。」
譚文彬點點頭,梁家姐妹的實力他是見識過的。
滅門嘛,有足夠力量強推過去就行了,就算沒推乾淨有漏網之魚那還有被欺負久了的陳家負責查殺呢。
趙毅:「南通有什麼好玩的地兒麼,我是第一次來,你給我當個導遊。」
譚文彬:「在南通當導遊,堪比在撒哈拉開浴場。」
趙毅:「特產總有吧?」
譚文彬:「可以帶幾套教輔資料回去,送你本家裡沒修行天賦的後輩。」
趙毅:「你怎麼選擇出生在這麼無聊的地方?」
譚文彬:「說得像是投胎這種事兒是我能選的一樣?」
趙毅:「只要手段高且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還真能選。」
譚文彬:「那也和我沒關係了。」
趙毅:「其實,我不帶陳靖過來,還有個原因,怕他進不來。」
譚文彬:「不至於,打個招呼的事兒。」
趙毅:「這南通地界上的規矩,不是老太太那邊搞出來的吧?
譚文彬:「不是。」
趙毅:「介紹我認識一下?」
譚文彬:「那必須的。」
趙毅:「這坑深不深?」
譚文彬:「和你說實話吧,那位也就和小遠哥能聊得起來。」
趙毅:「我又不差多少。」
譚文彬:「不一樣,這是比投胎更難的事。」
車子開入石南鎮,速度放慢。
趙毅將手伸出窗外,揮了揮,示意自己手下人現在可以收斂了。
駛入村道,再拐入小路,前方盡頭就是李三江家的房子。
趙毅:「這裡可以停下了。」
一口氣開上壩子,太過刺激,趙少爺想要先緩緩。
譚文彬表示理解,將車停下。
眾人下車後,搬起了行李。
老田頭在小路上推了推自己的輪椅,轉了個小小的圈,說出了一句廢話:
「真的鄉下?」
他現在住的藥園子,比之這裡都算是仙氣飄飄。
梁家姐妹提著東西,看向趙毅。
趙毅在專注於深呼吸。
正當他調整好,準備向前去時,對面田裡出現了秦叔的身影。
秦叔扛看鋤頭,立在那兒,正在喝水。
趙毅看向秦叔,神情一滯。
眼裡流露出恐懼,但很快,恐懼退去,化作感激。
誠然,當年三刀六洞的場景雖依舊曆歷在目,但趙毅很清楚,若不是這位放了自己一把,那他趙毅—早就已經死了。
走江走久了,重傷瀕死經歷得多了,就愈發清楚,只要留一條命,其餘都無所謂。
趙毅極為恭敬地向秦叔行禮。
秦叔將手中大茶缸向前舉了舉,算是回了禮。
田老頭坐在輪椅上,低頭,手上做起趙家對外的門禮。
梁家姐妹也將行李放下,可在她們準備行禮時,秦叔就轉過身子,開始繼續鋤草。
趙毅去挑選禮物,自己重新打包提起,然後說道:「你們留在這兒,我一個人進去。」
秦叔的意思很明確,既是江湖人士登門拜訪,那正主一個人進去就行了,手下護衛們自然得留在外面。
譚文彬在前面帶路,趙毅在後頭跟看。
臨近壩子,就看見一衣著樸素的婦人正斜坐在壩欄上磕著瓜子。
婦人眉眼含笑,打量著不斷走近的「陌生年輕人」。
趙毅將禮物放下,再次行禮。
雖未見過,但能猜出是誰。
秦柳兩家衰落了,可兩家並非無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靠老太太親手帶大的兩個家生子撐著龍王門庭僅有的門面。
這兩個人不輕易出現在江湖,可每次出去,都能引發極大動靜。
這次行禮,趙毅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清楚,如果那晚謝罪宴來的不是秦叔而是眼前這位,那他就斷無活下來的可能。
劉姨問道:「吃瓜子不?」
趙毅搖頭,歉然道:「最近上火,都起泡了。」
劉姨打了個呵欠,把目光挪開,不去看他。
趙毅跟著譚文彬上了壩子。
廳里,陰萌正在給棺材上漆,而陳琳正好抱著一罐新調和的顏料從雜物間裡走出,來到屋前,看見了剛走上來的趙毅。
陳琳當即面色一緊,身子一顫,雙手一松,罐子落地,顏料也就隨之濺了一地。
可這時陳琳已顧不得這個,只是嘴唇不住輕顫:「趙—趙—」
趙毅看著面前這個女子,目露思索,他不記得自己與這女子有過什麼交集。
譚文彬抬起胳膊,輕輕捅了捅趙毅,挪輸道:「怎麼,你欺負過人家,小心被打。」
林書友還是個對感情懵懂的初哥兒,即使面對陳琳主動表現出的關心與靠近,他也是猶猶豫豫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但如果趙毅曾欺負過陳琳·反正以林書友對趙毅的觀感,隨便一個藉口都可以讓他樂得去揍趙毅一頓。
趙毅:「我以前什麼樣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和你前陣子坐輪椅差不多,那個狀態下,我還有心思去欺負小姑娘?」
譚文彬:「欺負的方式有很多種,沒正常能力的,反而可能會更變態。」
趙毅:「還是譚大伴你懂。」
陳琳深吸一口氣,主動上前,微微一福,顫聲道:
「見過,趙少爺。」
趙毅:「你姓陳?」
陳琳點頭,不敢與趙毅直視。
趙毅:「哦,我記起來了,以前我為額頭上生死門縫尋找解決方法時,田老頭曾背著我去過很多地方找尋方法,應該也是去找過陰陽師。」
當初李追遠等人第一次碰到趙毅,也是九江趙聽說有個分家琢磨出了新的咒術使用,
可規避因果反噬。趙毅就上門看看,結果發現用的是轉移的爛法子,又察覺到石桌趙的危機,就直接遛了。
主要是去石桌趙這種分家,不用擔心分家會對他們不利,所以那天只有一個田老頭隨行,去其他家上門「求教」時,陣仗必然會大得多。
畢竟,在正經龍王家眼裡,九江趙不算什麼,甚至有點像暴發戶般的可笑,可放眼整個江湖,九江趙當屬一座巨。
陳琳就在那天見過趙毅,其上門直接討要功法一觀,氣勢凌人,自己父親等一眾長輩,在這個病快快的年輕人面前,不敢造次反抗。
等這年輕人拿到功法觀閱一番後,就搖搖頭,嘆了口氣,表露出極為明顯的失望。
其離開時,家裡長輩還全都相送,等瞧不見其身影后,長輩們才紛紛長舒一口氣。
陳琳記得哥哥當時著拳頭,眼裡流露出的不是被欺辱無視的憤怒,反而是一種深深的渴望:
「妹妹,這就是龍王家啊。」
可以說,自己哥哥點燈行走江湖的決心種子,就是因那位趙少爺而下。
如今,陳琳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裡,再次見到這位趙少爺。
趙少爺不再是病快快的樣子,像是那神秘的生死門縫問題已經痊癒,他身邊也沒有護衛隨從,只是孤身一人。
而且.他還雙手提著滿滿的禮物。
即使陳琳已經把這裡想像得極為不真實,可現實卻告訴她,自己的想像力,還是過於匱乏。
「琳琳,油漆呢?,全都撒了?」
陰萌雙袖擼起,手拿刷子走了出來。
趙毅:「萌萌,忙著吶。」
「趙少爺,你來啦。」說著,陰萌就將目光落在趙毅提著的袋子上,很直接地問道,「有我的份兒麼?」
趙毅:「有,都有,我忘記誰也不能忘了你啊。」
本來陰萌應該是姓李的團隊裡最不起眼的,結果就是這個不起眼的配合譚文彬給自己挖了一個最大的坑。
他是曉得這是一個坑的前提下主動跳下去的,但他真的沒料到,這坑能深到如此地步。
所以趙毅才覺得,姓李的團隊裡,就林書友一個好人。
陰萌察覺到陳琳的畏懼,疑惑道:「怎麼,你也認識他?」
陳琳點頭:「是趙少爺。」
陰萌似笑非笑道:「你欺負過她?」
「一面之緣。」隨即,趙毅皺了皺眉,「誰看上她了是不是?」
趙毅先看向譚文彬,他有青梅竹馬,不可能是他。要是潤生的話,陰萌不會是這種神情。
姓李的更不可能,莫說他才多大就喜歡大姐姐,就是老太太那裡再開明再看重,也不可能讓他現在就收侍女吧?
一個個排除後,答案就只剩下了一個。
趙毅立刻面露慈愛的笑容,對陳琳道:「喲,是弟妹啊?」
陳琳被這忽然改變的語氣,嚇得身子抖了抖。
譚文彬:「你怎麼把我們內部調查得這麼清楚?」
趙毅:「你忘了麼,除了察言觀色外,我還能望心。」
其實,這些私密的事兒都是林書友告訴他的。
那時在麗江,他不是被林書友背著就是和林書友擠一個睡袋一起睡。
路程上太無聊了,就想聽聽八卦,尤其是情感向的。
林書友是有原則的,不會說人家的感情事,但架不住自已祭出「你也不想那件事被人知道吧」作威脅。
陰萌摟住陳琳肩膀,晃了晃,安慰道:「沒事,他在這裡不敢咬人。」
趙毅:「呵。」
陳琳在這裡的幾天,沒能拿下林書友,卻拿下了陰萌。
誰不想身邊有個聽話貼心伴兒陪著,不僅可以給你搭把手,還能給你不斷提供情緒價值·甚至還做得一手好川菜。
柳玉梅早就注意到了這一茬,心裡感慨陰家的確沒落了,才能出個這麼鈍的丫頭,給她丟大宅門裡,怕是都不曉得自己被怎麼玩死。
人家稍微花點心思,就把你給拿捏得舒舒服服,
也就是潤生的口味也是重,那丫頭鍾意的是林書友,要不然陰萌真會被人鵲巢鳩占了還幫人家準備嫁妝。
潤生和林書友正好送貨回來,二人各自拉著一輛板車,遇到了候在外面的梁家姐妹和田老頭。
「種子帶來了麼?」潤生問田老頭。
田老頭笑道:「帶了很多,到時候也得請你幫忙一起種,如你所見,我現在著實有些不方便。」
潤生:「趙毅說過,你在老家也是既負責種也負責製藥的。」
田老頭尷尬地笑道:「啊—————.呵呵。」
潤生:「瞧不上這裡。
田老頭被這句話嚇得差點直接從輪椅上跳起來,
「我是說有你幫忙,我能種得更快,也就能更快收成,我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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