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2/2)
李追遠:「意義不大,那些帥將,我們沒能真的滅口,他們肯定將真實消息帶回去了,那邊對我們的身份,只會更加清晰。
我是傳承者,萌萌姓陰,如果我是他們,那種體量下,從豐都出來得冒著極大風險,
將矛頭直接對準我和萌萌顯然不那麼合適,那自然會優先選擇你。」
李追遠說看,伸手指了指趙毅前方的車窗。
車窗外本就有一層灰土,這會兒則顯露出三根香的痕跡。
少年:「這香,是給你燒的。」
趙毅:「這真的不公平。」
李追遠:「沒什麼區別,你只是被擺在前面而已,名義上針對你,實際指向的還是我們所有人。」
趙毅伸手摸了摸車窗:「三根香,是不是代表著他有三次出手機會?」
李追遠:「嗯,他們這種體量的,不可能隨意出沒於陽間,受自然很大。」
少年再次拿出紙筆,開始按照腦海中記憶畫圖,將先前那位的形象給畫了出來。
李追遠:「你看看,回憶一下細節,是否與我所畫的一致。」
趙毅:「不一樣,雖然很像,但我確定,我看到的,和你不同。」
李追遠點點頭,似乎並不覺得意外:「那就說得通了,那位判官是捏合出來的一個集合體,是判官,又不是判官。
如果只是為了有利於背後的大人物觀察的話,那捏得也太細膩了。
你是完全按照一個判官心理去拿捏的他,而且還拿捏成功了。
所以,我當時就猜測,會不會是陰司有自己的規矩,到判官這種級別的官員,就不得外出陽間了。
鬼帥鬼將,倒還能自由些,畢竟他們確實需要在外行走,緝拿遊魂惡鬼。」
趙毅:「那為什麼不繼續派鬼帥鬼將出來?我不信昨兒個我們把豐都的鬼帥鬼將全都包圓兒了。
等等,會不會是因為鬼帥鬼將的傳承,比較木訥?
在他們看來,繼續派鬼帥鬼將出來,只是給你送鬼頭?
「嗯,應該是這樣,昨天的那個瘴,並不是那位判官一個人布置的,應該是來自那四帥八將的合力,那位判官,反而能在瘴內獲得更多的自由與應變。」
趙毅:「所以這次出來的大的,包括剛剛所見的,其實是一種障眼法?」
「你等一下。」
李追遠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坐車裡看見前方出現身穿官袍者手持香爐的畫面。
一樣的畫面,少年正用不同的視角進行復看。
趙毅一邊抽著煙,一邊感受著副駕駛位置上不斷劇烈變化的風水氣象。
少頃,少年睜開眼,提筆畫起。
除了原版所畫的那個外,少年又畫出了五個大致相同細節有區分的形象。
趙毅將菸頭掐滅丟出去,伸手指向其中一個:「我看到的是這個。」
李追遠:「那這尊閻羅,和昨日的那個判官一樣,是被集體合力捏出來的,用以陽間行走。」
趙毅:「那後頭壞掉的一幅畫,其實是心理戰,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誤導我們,接下來的攻勢還有九輪?每一輪是三次出手機會。」
李追遠:「嗯。
趙毅:「有十殿,可你總共就畫了六個形象,還有四個呢?」
李追遠:「上下都不得一心,你還指望著同級別的能齊心協力?有人出手,那肯定也會有人選擇觀望。」
趙毅:「三根香。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惆嚇我們放棄,那這三次出手機會,必然會很恐怖,得死人才行。」
李追遠從包里取出三根香,遞向趙毅:「那你主動接了吧。」
原本只是理論上會先衝著趙毅來,還有轉圓躲避的可能,可要是接了這三根香以做回應,那就等於明確接下了這戰書。
趙毅沒猶豫,接過少年手裡的香。
打開車門,趙毅跳下車,在路旁行趙家門禮,將香插入。
香火自燃。
起初只是三點紅光以及微弱白煙,但漸漸的,紅光變黑,灰色的煙霧迅猛升騰,幾個眨眼的功夫,三根香就徹底燃盡。
陰風吹過,黑色的香灰擺出一個「死」字。
「噗味」一聲,趙毅打開健力寶,抿了一口。
看起來雲淡風輕,實則握著飲料罐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怕死,並不意味著直面死亡威脅時也能毫無反應。
後車廂的眾人目睹著這一切,梁家姐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疑惑,她們不懂,趙毅為什麼要這麼做,主動去承擔所有。
坐回駕駛位,重新發動車,趙毅開口道:「姓李的,可以開始規劃了。」
李追遠:「得看第一根香的效果,要不然沒辦法做計劃。」
趙毅:「萬一我第一根香都沒挺過去呢?」
李追遠:「那就沒必要做計劃了。」
趙毅:「你剛要是跟我說這些,我下去點香時,絕不會這般痛快。」
李追遠:「對結果沒改變。」
車子繼續行駛,以趙毅的精力充沛程度,本並不存在疲勞駕駛一說,但內心的焦慮,
還是吃狀態,開到後半夜時,他感覺到了疲憊。
李追遠:「歇歇?」
趙毅:「沒事。」
話音剛落,那道官袍身影,再次毫無徵兆地出現,站在了路中央。
只是這次,趙毅雖然鬆開了油門,卻沒踩剎車,貨車從身影身上碾了過去。
再掃一眼後視鏡,道上沒任何變化,
趙毅:「姓李的,你回憶一下,剛剛那身影香爐的三根香,我這裡數最左邊那根,是不是變短了。」
李追遠:「短了三分之一。」
趙毅:「這是倒計時開始了。」
李追遠:「嗯,換人來開吧。」
趙毅:「不用。」
李追遠:「你可以多看幾眼這個世界。」
趙毅:「享受餘生麼?我可還沒活夠呢。」
天蒙蒙亮時,官袍身影又一次出現,這次趙毅不僅還是沒踩剎車,更是添了油門,加速沖了過去。
原本香爐里那根香,只是燒了三分之一,現在是,只剩下三分之一。
趙毅沒再繼續開下去,選了個小岔路駛入,這兒人跡罕至,山清水秀。
李追遠:「你挺會選墓穴。」
趙毅:「是吧,我也覺得這兒挺好。」
眾人下車,圍坐一團,開始休整。
李追遠本打算親自開會的,畢竟現在趙少爺的心理壓力有點大,但趙毅還是主動接過主持,把夜裡發生的事和他和少年之間的分析給全體成員做了個通報。
其實,大傢伙昨夜看見趙毅燒香的舉動後都有所猜測,可當趙毅親口說出來時,都感到了震驚。
梁家姐妹本能產生不滿情緒,如果少年和陰萌是特例,不會被優先選擇,可少年手底下,不還有三個人麼,憑什麼就直接指定自家的頭兒?
可這種不滿是短暫的,事已至此,她們也只能自我克制。
潤生只是專注地吃著壓縮餅乾喝著剛燒好的開水,懶得思考。
陰萌時不時看看趙毅,再看看自家小遠哥。
可能聰明人做決定就是這麼快捷吧,她反正難以想像,小遠哥和趙毅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駕駛室里,沒爭吵沒辯論,就這麼三言兩語的就把誰做第一個「替死鬼」給確定了。
林書友是快人快語:「三隻眼,你要死了?」
趙毅點頭:「放心吧,你的秘密會隨著我的死去永遠被埋葬。」
林書友:「你」
只有林書友一個人急了臉,他沒察覺到,周圍除了梁家姐妹目露些許疑惑外,沒其他人表現出對這所謂秘密的好奇。
陣法是來不及布置了,主要是當你不知道對手會以何種方式發動攻擊時,陣法你也無從著手。
不過,基礎的安排還是有的。
眾人呈圈層落位,潤生在最外層,下一層是林書友,再下面是梁家姐妹,這是籠統的外圈,兩個團隊四個最能打的,放在外面。
內圈就鬆散多了,李追遠、譚文彬和陰萌,圍繞著趙毅,隨意落位。
時間還有,李追遠走到斜前方的高處,開始觀測起周圍的風水氣象。
譚文彬給趙毅遞了根煙,順道說了聲:「對不住。」
趙毅:「你做得很好,嗯,這不是反話。」
譚文彬:「我也這麼覺得。」
趙毅:「我猜測,出發前,姓李的其實有辦法,將這些東西全都推我身上,你知道他為什麼沒這麼做麼?」
譚文彬:「小遠哥素來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趙毅看著譚文彬,看了許久,發現譚文彬沒臉紅。
「你進步很快。」趙毅發現,譚文彬扛住了自己的目光壓力。
「你教得好。」
「姓李的給你分解步驟了?」
「沒,用不上小遠哥。」譚文彬戳了戳自己的臉,「這四個靈獸,會幫我做題寫作業。」
趙毅點點頭,香菸在指尖旋轉,眼角餘光掃向站在斜前方高點處的少年,說道:
「他有把這一浪推給我的手段,但他不敢賭,只要我沒死在這一浪里,那我就能平視他。」
譚文彬沒接話。
趙毅:「危機危機,危中有機,只要我不死,就能獲得更大進步,有姓李的在旁邊給我護法,我真不怕去冒險。」
這時,那道官袍身影,再度出現。
大家悚然一驚,因為那道虛影,這次就出現在李追遠的身側。
正在觀察四周風水氣象的少年,只覺得周圍風水陷入凝滯,隨即自己身邊就多出了一道身影。
很詭異,但少年並未驚慌,因為眼前的這尊,並非真實存在,至少現在還不是。
在他的示意下,所有人依舊留在原位。
少年甚至側過頭,近距離觀察香爐里的情況,三根香中的第一根香,已幾乎到底,隨時都會燃盡。
李追遠並未去掐算具體燃盡時間,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另外兩根香上。
虛影消失。
李追遠走了回來。
趙毅問道:「李閻王,我的死期還有多久?」
李追遠:「快了。」
趙毅:「可以有的放矢了麼?」
李追遠:「三根香,對應三種不同的殺你方式,只能用排除法。」
趙毅:「那我虧了。」
李追遠:「還是那句話,先看第一根。」
少年坐了下來,將外人不可見且不可察的紅線釋出,與自己的四個夥伴相連。
大家都做好了準備,觀察四周。
「嗡!」
沒有具體清晰的聲音,可所有人卻仿佛都聽到了,那香火熄滅的脆響。
外圍,沒有敵人,連一丁點變化都沒有。
可內圈,就在趙毅身後,直接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趙毅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只是本能地抬起頭,黑影存在卻不可見,唯一能瞧清楚的,
是黑影手中的黑色竹簡與那支毛筆。
毛筆在竹簡上輕輕一勾。
趙毅的目光當即渙散,身上的生機頃刻間被抽離,死亡如洶湧的潮水,將趙毅完全灌注。
這是咒,一種遠遠超出常規意義的咒,即使是李追遠,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
石桌趙那種咒,與之相比,不僅是上不得台面,甚至都完全不配被提起,
神話故事,傳著傳著,往往會越來越失真,都說閻王生死簿上一勾,就能讓活人去陰間報導,真是玄之又玄。
可若是將這「生死簿」看作一種層級極高的咒,劃到誰就咒死誰,就很好理解了。
咒術,可以無視外圍防禦,陣法也毫無作用。
趙毅,被施咒成功。
他身體頹然,低下頭,他———.死了。
黑影消散,化作虛無,連帶著那張竹簡和那支筆。
趙毅心臟處的桃花,快速枯萎,全部掉落。
「嘶·.」
趙毅猛地抬起頭,如久溺的人,終於得以呼吸到新鮮空氣。
他,又活了過來。
先前,死亡的感覺是如此清晰,趙毅的心理建設做得很好,這讓他得以在剛才坦然面對。
可這些建設,在死過一次後,就被全部清零。
來自桃林下那位的贈予,已被消耗,換取了趙毅的存活,可那香,還有兩根!
趙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慌亂,他幾乎本能地看向李追遠,抓住少年的手,用力握住,顫聲道:
「小遠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