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2/2)
趙毅:「唉,行了,我是看不到了,等你看到後,呵呵,家祭無忘告——」
李追遠:「推演失敗了,但方法找到了。」
趙毅:「..—?犬子。」
李追遠站起身,看著趙毅手中那些被自己丟棄的廢紙:「當實力差距太大時,單純的推演就起不到作用了。螞蟻的功夫再好,也不可能是人的對手。」
趙毅:「哥,咱說得再具體點唄?」
李追遠:「還記得你第一根香時是怎麼活下來的麼?」
趙毅:「早知道厚著臉皮,多要一朵。」
李追遠:「這咒,是它幫你擋了,你很清楚,就算它願意再給,相同的人,也給不出第二朵-而且,正是因為你身上的特殊性,那朵花,才能真的起到作用。」
趙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緩緩道:「我似乎能讀懂些你的想法了,與其在方法層面上做文章,不如—」」
李追遠:「不如直接找高命格,讓高個子,來幫你頂。」
趙毅:「媽的,我趙家先人的靈,不在我身上,早知道分家前,應該偷偷刨了自家祖墳。」
李追遠:「不在麼?」
「你說它?」
趙毅手掌一翻,一串銅錢落於掌心,順勢一甩後,頃刻成劍。
李追遠:「這是趙無恙的劍,上面不僅殘留著趙無恙當年斬妖除魔時留下的血漬,還有著趙無恙的精氣神。」
趙毅:「可先祖已經死了,不像桃林下那位還活著,哪怕這把劍是先祖當年所用之物,留有先祖痕跡,可若無先祖親自激發,這命格從何而來?」
李追遠:「我能當你先祖。」
趙毅:「嗯?」
李追遠:「我有辦法偽裝出趙無恙的氣息,雖然不多,但想來應該夠用。」
在使用鄯都十二法旨時,為了增強術法威力,李追遠就會以柳氏望氣訣,來給自己偽裝出些許大帝氣息。
他本就是大帝的傳承者,所以能裝出模樣。
同理,得益於趙毅前陣子不停給自已搬趙家功法,趙家本家傳承,也就是趙無恙留下的那一脈傳承,李追遠也會了。
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比大部分姓趙的,會得更多。
趙毅:「還需要我怎麼配合?」
李追遠:「嗯,需要你給我——」」
趙毅:「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都給你!」
李追遠:
「給我,磕個頭吧。」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在場其餘人的想像。
當在場有兩個絕頂聰明的人時,他們自己琢磨,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其他人,就算把腦子帶來了,也只能當個增重的累贅。
就比如現在,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
潤生被要求從登山包里,取出那套簡易預製菜小供桌。
燃香點蠟後,李追遠端坐在供桌後,趙毅則站在供桌前,先對少年行趙家門內對長輩的禮,然後直接跪下來真的開始磕頭,並高呼:
「先祖在上,請受後輩子孫之禮!」
李追遠正襟危坐,趙毅磕得一絲不苟。
禮畢。
趙毅站起身,李追遠感知到自己眼皮的微微顫抖。
趙毅是族內極少數可以閱讀趙無恙筆記的人,因此,以趙毅的身份和其與祖上趙無恙之間極為「親密」的關係,外人受他的禮拜,還真要擔心無福消受。
好在,李追遠的明面上的身份也足夠顯赫,倒是能壓得住。
為了活命,為了走江,一套虛禮而已,沒人心裡會膈應趙毅:「姓李—」」
李追遠抬眼,看向趙毅。
趙毅馬上低下頭,躬身道:「先祖,接下來,就靠您了。」
戲還沒開始,這場子得一直熱到開場,
李追遠需要趙毅給自已提供更高的法理性,這樣在關鍵時刻,才能更好地偽裝出趙無恙的氣息。
少年對趙毅招了招手,趙毅馬上小跑著湊過來,並將銅錢劍奉上。
李追遠搖搖頭,指了指趙毅胸口。
趙毅會意,將劍拆開,銅錢全部貼到自己心臟位置。
李追遠提醒道:「這法子,可一不可再,你拿它活命的代價,是你以後再也無法感應到趙無恙的靈,如果他留下來的話。」
趙毅不以為意道:「先祖已經把他的路走過了,接下來,我就該走我自己的路。
你您家裡不也是沒留靈麼?」
李追遠:「還有一件事,如果你第二根香里還沒死,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也基本可以確定了。」
趙毅:「他們,會以最為保險的方式,進行收尾。」
李追遠:「嗯。」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還陽的傀儡術,都是高端玄奧的東西。
很像是當初柳奶奶,在南通家裡,持劍引動風水氣象,滅了都江堰內一座道觀的傳承這種法子固然很清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寫意,卻容易出意外,無法及時做到徹底清除。
李追遠等人當初進那座道觀時,裡頭還有活口在。
對背後設下局的那六位來說,他們不可能允許自己如此施為布置後,連一個人,都沒能殺死。
兩根香沒出結果,是他們能夠維繫體面的最後極限,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就呼之欲出了。
趙毅:「得找載體吧?那晚灘涂上的判官、鬼帥鬼將,都是那種降臨方式。」
李追遠看向四周:「嗯,所以,你真是選了個好地方。」
趙毅:「剛阿友背我下去時,我沒具體看,但也感受到了,這裡風水確實好,應該有墓。」
李追遠:「我先前站高處觀望過了,以我腳下為圓心,方圓三里,有十二座墓,高規格的墓,就有兩座。」
吉穴是寶,相當於如今城市裡的最黃金地段,大家都想往這裡擠,置辦產業。
一個上佳之穴,被多墓一起選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像北部山那種真正的翹楚之穴,古往今來,更是被擠成了群租房,甚至是鴿子樓。
趙毅:「我一開始沒想到這一茬,我記得下車時你-先祖您調侃過我,難道,您當時就想到了?」
李追遠:「我不是神仙。」
趙毅:「呼,嚇到我了。」
李追遠:「不過當時我確實覺得,停在可能有大墓的地方會不妥。」
趙毅:「那先祖您不讓我換個地方?我們現在換,還來得及。」
李追遠:「沒必要了,威脅還是得放在可見的地方,待會兒我就去布置陣法,針對那兩座高規格墓可能會蹦出的東西就行。
真要是換到一個看起來絕對乾淨的地方,那就真不知道他們會在地底下搓出來什麼了趙毅:「第三根香,是最難的。」
李追遠:「我會盡最大能力,來幫你擋下來,我不會捨得讓他們為你去死,但我可以接受底牌盡出。」
趙毅:「可以了,先祖您的大恩大德,我能感受到。」
趙少爺很清楚,姓李的願意做到這份兒上,真無可挑剔了。
這是賭這三根香結束後,接下來到豐都路上不會再有波瀾,這樣手下人還能有時間恢復療傷,要不然一群老弱病殘坐車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意外葬送。
李追遠提醒道:「那倆姊妹,等第二根香過去後,你再去安撫一下。」
我的人不會捨得為你把命搭上,你的人,你隨意。
趙毅:「盡力就好。」
李追遠:「你這是,以退為進?」
在這個時候打感情牌,切忌用力過猛,送她們自由為她們著想,可能更能夠讓她們死心塌地為你拼命。
趙毅:「我他媽先祖,我是良心發現。」
李追遠:「哦。」
趙毅:「先祖你看,我都沒騙她們來替我點香,你看看我,改變多大,我想好好建設自己團隊,從良了,真的。」
李追遠:「你是想火中取栗,其實,你已經得到大好處了。只是,你沒料到,會來得這麼猛罷了。」
趙毅:「先祖冤枉我。」
這時,官服虛影再次出現,香爐里的第二根香,只剩下三分之一。
李追遠特意起身,貼過去,幾乎與那官袍虛影面對面,仔細看著那根香的燃燒。
少年在計算時間,因為他只有在那一瞬成功發動,才能給予趙毅活下來的可能,早一點和遲一點,都不行。
官袍虛影消失。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感覺,幾乎明示了要針對你,可你卻對此無能為力,只能被動承受。
趙毅故意調侃道:「先祖,需不需要我來給您捶捶腿、捏捏肩?」
李追遠:「躺那兒吧。」
趙毅:「好嘞。」
趙毅尋了塊平坦處,躺下了。
李追遠重新拿起紙筆,準備抓緊時間來畫陣法圖,好讓譚文彬他們幫自己去布置。
正常思路下,陣法應該針對那兩座高規格的墓,最好是對方一出來,陣法就能對其造成效果。
可這樣布置的話,陣法的威能就會下降很多,李追遠也覺得,以第三根香的強度,不可能給自己三心二意的機會。
那就,二選一,只針對一處,也只賭這一處墓。
摸了摸口袋,沒有硬幣,懶得開口要了,李追遠乾脆把自己的小羅盤擺出來。
那兩座高規格墓,正好分屬東西兩側。
擺好羅盤後,少年手指抵住指針,稍稍用力一撥,指針快速轉動。
等停下來後,穩穩地指向正西方。
是那座麼?那就這座吧。
李追遠放下羅盤,提筆準備畫陣法圖,但筆尖快要觸及紙面時,少年又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他的羅盤,是有誤差的。
順著誤差校正後的方向,李追遠起身觀測了一下,這個方向上正好有一座小墓。
一般來說,高規格墓埋葬的人身份地位更高,更容易聚集因果,死後不管是變殭屍還是死倒,也往往更強大。
猶豫了一下,李追遠做出了最終選擇,那兩座高規格墓不管了,陣法就一門心思地對準那座小墓。
既然是拼運氣,那就相信一下自己現在的福運。
圖紙畫好,收尾時因為時間要來不及,就有些潦草,但譚文彬應該能看得懂。
「彬彬哥。
「哎,小遠哥。」
「這個給你,分派布置。」
「明白!」
譚文彬扭頭看向躺在旁邊的趙毅,鼓勵道:「加油,兄弟。」
趙毅:「沒事,我相信我祖宗。」
譚文彬:「嗯,放心吧,你祖宗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畢竟你祖宗是我哥。」
趙毅:「不是,這時候你居然還有興致過來說幾句風涼話?」
譚文彬:「這不是怕錯過了就沒機會了嘛,要不要我現在組織大家,趁著你還活著,
排隊過來默哀一下?」
趙毅:「可以啊,別光默哀,按村裏白事規矩,得磕頭的。」
譚文彬:「哪有長輩給小輩磕頭的道理。」
當小遠哥把圖紙交給自己時,譚文彬就清楚,第二根香趙毅肯定能撐過去的,因為這陣法,肯定不是給第二根香布置的,壓根來不及。
譚文彬去做分包了,包括梁家姐妹,也被譚文彬喊來分配了任務。
按對陣法的理解,這倆姊妹其實比自已等人高多了,她們可是能在戰鬥中使用出陣法進行輔助增幅的。
梁家姐妹看向躺在那裡的趙毅。
譚文彬說道:「先幹活兒,沒事的,你一直盯著,不僅你難受,還會影響到他的心態。」
梁家姐妹沒再猶豫,拿著陣法圖去插旗了。
趙毅身邊,就只剩下了李追遠,其餘人則都去了坡腰,離得很遠。
李追遠:「嫌不嫌冷清?」
趙毅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銅錢劍:「只有踏實。」
李追遠點點頭,閉上眼。
趙毅也閉上眼。
短暫的時間,在此刻被分割出了極為豐富的細塊,每一次呼吸,都能從頭感受到尾。
終於,官袍虛影再次出現。
這次,它站在了趙毅的另一側,
爐內的香,幾乎燃盡。
按照上次經驗,還有極小的一點時間。
「嗡!」
香熄滅的動靜。
趙毅額頭上的墨點顯現,令人心悸的黑幾乎瞬間,就將趙毅整個人浸染,
毫無抵抗的能力,趙毅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他的嘴巴張開,身體肌肉顫動,全身筋脈做好準備,連心臟,都準備做起最後一次搏動,迎接接下來最為清脆的炸裂。
李追遠睜開了眼。
周身,風水之力快速環繞。
這一刻,少年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深山廟後的那座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寫著,這把劍留給趙氏後人用以除魔衛道。
可當他這個非趙氏後人靠近時,石碑依舊裂開,將這把極其珍貴的銅錢劍,賜予了自己。
許是因為自家門庭龍王牌位極多,自己早期也經歷了很多秦柳兩家龍王所留下的痕跡,因此,在某些方面,少年其實更能和龍王共情。
趙氏本訣運轉而起,少年抬起下顎,攤開手,掌心向下。
身前,似是出現了一座座高山,全都高聳入雲,令人絕望,那是那一代,擋在趙無恙面前的一位位驚才絕艷者。
他認同他們、讚嘆他們,也認為他們確實比自己強,可他的腳步,卻並未因此停下,
而是繼續堅定地前行。
有些山,自己塌了;
有些山,是海市蜃樓;
有些山,則被他翻越。
直到最後,他成了身後那一代所有人眼裡,最挺拔偉岸的山峰。
出身草莽,不卑不亢,以大心胸證得大無畏,這,就是趙無恙!
此時,雖是在偽裝扮演趙無恙,可李追遠的內心也得到了一股慰藉,豐都、大帝,甚至是這次出手的那六位中的任何一位,對此時的他來說,都是巍峨的山。
但這山,只在當下。
自己能繼續前進,而它,卻只能停在原地,無法移動。
可怕歸可怕,但終究,也就只能那樣罷了。
趙毅的身體曲起,他的自殺,進入到最後階段。
李追遠的掌心落下,沉聲道:
「破!」
置於趙毅胸口的銅錢,瞬間串起成劍,劍鋒直指趙毅心臟。
「啪!」
這濃郁的黑色像是被刺破,餘下的那些令人絕望的黑,則全部蜂擁而向這把銅錢劍。
銅錢劍先是變黑,然後變脆,最後-徹底化作粉末,未等落下成聚,直接被風吹散無蹤。
李追遠胸口一悶,嘴角溢出鮮血,整個人向後跟跪了好幾步,才艱難穩住身形。
趙毅幽幽醒來他又一次體驗到了死亡的感覺,可這次,他卻從那股情緒中脫離得極快,不是因為一回生二回熟,而是當他坐起身時,發現銅錢——沒了。
都沒了,一枚銅板都沒給他留,沒得乾乾淨淨,一點渣甚至是連一點灰都沒留!
這可是最為珍貴的先祖遺物,是他拿趙家寶庫換來的,可這劍,還沒在自己手裡捂熱呢。
「先—小遠哥,有件事,我覺得得和你再商談一下。」
「免談。」
「你不能這樣,姓李的!」
李追遠將口中鮮血咽了回去,然後打開一罐健力寶,喝了起來。
趙毅雙手拍打著地面,不甘道「你知道麼,這樣會顯得我很蠢,我什麼都沒落著,還白白—」
「用來救你的命了。」
「可是,我哪怕不和你交換,那把劍就算還在你手上,你依舊會用它來救我命的,你不會捨不得,甚至都不會猶豫。」
「嗯,確實。」
「所以,祖宗,您能不能——」
李追遠將飲料罐放下,對趙毅嚴肅道:
「趙毅,你我之間不僅有奪劍之仇,更有毀劍之怨。
我雖出身中落之家,但也不甘受你如此之辱!
今日,我李追遠在此對天起誓:
這筆帳,日後定然要找你九江趙,好好清算!」
趙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