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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本卷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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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燈滅了。」

話音剛落,籠罩在四周的琥珀色澤開始燃燒,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虛化。

剛剛修補好身體從罩子裡走出來的趙璐海,只來得及邁出這一步,下一步,他就始終無法再邁出。

不僅是身體無法動彈,連最前面的那隻腳,也開始燃燒起來。

趙璐海:「這……這怎麼可能?」

下方深處,那些幾乎全部缺胳膊少腿的趙家先人們,在發覺自己身上也開始著火後,紛紛陷入了癲狂。

有的在吶喊,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跪地磕頭,也不知道求的是老天保佑還是先祖保佑。

這裡的一切,甚至包括他們的存在,都建立於趙無恙頭顱上的那株火苗。

火苗的熄滅,意味著他們這場長生夢的終結。

趙璐海:「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直到此時,趙璐海依舊無法理解,明明他才是完全掌控主動權的那一方,為什麼忽然間形勢就會急轉直下,快到根本就不給他任何掙扎的餘地。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死。

李追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先用右手擦去嘴邊的血漬,又用左手擦了擦眼睛。

少年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

好在,

他成功了。

抬頭,睜眼,看向身前的趙璐海,又看了看下方的趙家先人。

李追遠覺得,讓他們就這麼被燃燒至死,還是太便宜他們了。

畢竟,他們已經享受了這麼多年。

雖然這種享受,在少年這裡,不僅毫無意義還荒唐滑稽,但架不住人家自己,是真的這麼覺得的。

少年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的,

不能讓你們死得這麼輕鬆。

徹底發病的李蘭,已經表現出了「人」和「神」的區分,在她的視角里,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無法與其稱為同類。

李追遠雖然病情得到了控制與好轉,但以前的一些意識慣性還未來得及徹底消失。

因此,趙毅當初見到這一幕時的憤怒,主要原因是他姓趙,並且一直視先祖為人生指引。

而李追遠,則更像是將趙無恙視為自己的「同類」,就像是當初他很快就接受了薛亮亮。

再加之,東屋廳堂供桌上,擺放的那滿滿當當牌位,無形中也是在不斷加深著他的這一認知。

故而,趙家人對趙無恙做出的事情,給李追遠一種「物傷其類」的感覺。

少年,是真的察覺到自己心底出現的憤怒。

所有自內而生的情緒,李追遠都會去珍惜,也覺得應該給它一個交代。

恰好,先前在意識深處的魚塘里,看見了那麼多已經變大的魚,少年萌生了一種進行嘗試的想法。

以前只是往魚塘里倒入飼料,還真沒釣過,更沒網過。

頭一回的事,又沒參照物,全靠自己摸索推演,就需要點時間。

這畢竟是在創造出一個新術法,甚至可以說,這是在創造出一個,只有李追遠本人才能用的——新秘術。

所以,李追遠希望趙璐海能慢點死,這是多好的實驗對象,嗯,包括下方正鬼哭狼嚎的趙家先人們。

趙璐海是這裡的維繫點,他必死無疑了,而且他有能力加速這一進程。

得給他點東西吊著,讓他有動力多支撐一會兒。

比如,主動和他聊聊。

恰好,趙璐海現在也是滿腦子的疑惑。

「你的布局確實很精妙,我想,如果你不是把餘生用在琢磨如何像條護食的狗一樣活著,而是用到其它方面的話,我說不定能在家中地下室里,翻到你的書。」

「龍王祖宅里的……藏經閣麼?」

「不,是石南鎮思源村裡的一棟農村自建房地下室。」

趙璐海眼神里的憤怒,幾乎實質化,他覺得少年是在以勝利者的身份對他進行羞辱。

但少年願意在這個時候主動與他講話,亦是眼下他的迫切需求,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為什麼你能把那盞燈點起來,就算你入了兩家龍王門庭,也夠不著能動用龍王燈的程度!」

可以說,趙璐海這一生都在守護著這盞燈,他相信,這世上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這盞燈的特性。

哪怕先前少年接連報出兩家龍王門庭的名號,就算少年能成功拜入兩家龍王門庭門下,他也依舊覺得,這燈,不該被燃起來。

李追遠用左手再次揉了揉眼睛,伸出右手,指向趙璐海背後,已經被眼前一幕震驚得如同一座張口雕塑的大長老。

「他,應該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是龍王秦和龍王柳,兩家龍王門庭,當代唯一傳承者。」

趙璐海並不知曉秦柳兩家的變故,在他的認知里,龍王門庭還是那種枝繁葉茂般的偉岸存在。

所以,他想當然地認為,少年是兩家龍王家裡延伸出來的枝椏,可實際上,李追遠是兩家龍王門庭擰起來的根。

在阿璃還沒正式行入門禮前,他李追遠,就是秦柳兩家這一代的唯一。

兩家先人的靈雖然都不存在了,但兩家龍王門庭的位格,卻全都落在李追遠身上。

因此,少年有資格用這盞燈。

而這盞燈早已被趙璐海布置下了特性,其上燈焰,被以特殊之法轉移到了琥珀深處趙無恙的頭顱眉心。

這個特殊之法,李追遠不會,也不可能會。

少年猜測,這一來得和趙璐海是趙無恙後代子孫有關,二來也是和趙無恙隕落時的布置有牽扯。

即使是陽壽將近的龍王,想的也不是靜臥床榻,而是去尋求一尊有足夠分量的邪祟出手,去成就自己的隕落餘暉。

這,是龍王的驕傲。

李追遠懷疑,趙無恙隕落前,應該是為了鎮壓某物,將部分「控制權」交給了自己的後代,就像是陣法的部分陣眼。

在老變婆的那一浪里,少年見過趙無恙留下的石碑,其上所寫:待我趙家子弟前來伏魔……

這位龍王,對自己的子孫後代,有著極高的期望。

他希望自己的後代,能繼承自己的遺志,追尋他的腳步,以斬妖除魔、維護人間為己任,就像是愚公的「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既然有著這樣的想法,那預留些手段讓後代幫助自己徹底鎮殺某個凶物,就能理解了。

可惜,趙家後人的表現,讓這位草莽出身的龍王,失望了。

趙璐海應該是通過趙無恙留給後人的手段,將趙無恙的頭顱從鎮壓之地偷了出來,挪放到了這裡。

將趙無恙原本鎮壓一域、護持一方平安的大宏願,變成了照拂趙家一門。

火,已經燒到趙璐海的膝蓋,他確實在硬挺著,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二次點燈的焰,會熄滅?」

李追遠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實則,少年現在已經在倒著運行黑皮書秘術了。

……

意識深處。

本體從地下室里走了出來,站到壩子上,看向魚塘所在的方向。

雖然距離很遠,但好在本體一直懶得布置意識中非重要場地的景致,故而,魚塘那裡正發生的事,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

本體看到:

魚塘上空,有魚在飛。

……

趙璐海:「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二次點燈會失敗,為什麼!」

李追遠將頭低下,以掩飾自己眼眸里現在所呈現出的絕對冰冷。

林書友擔心小遠哥身體不舒服,就彎下腰側著頭,想看看小遠哥的臉色。

等阿友看到那雙眸子時,當即嚇得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是怕這少年的,自剛接觸認識時起,就一路怕到現在,當然,現在可以形容成一種敬畏。

因此,當少年流露出這種目光時,對阿友而言,有種過去所有心理陰影都被集中爆發的感覺。

趙璐海:「你說啊,你說啊,為什麼!」

當一盞燈燃著、且燈焰並不在這盞燈上的這一前提條件成立時,理論上來說,這盞燈確實就不存在被滅的可能。

李追遠認可了趙璐海制定的這一流程,並選擇尊重。

所以,當少年主動以這盞燈來進行自己二次點燈的器物時,那初燃的火焰,必然也會在這一流程下,轉移去趙無恙頭顱的眉心處。

兩種火焰,在一盞燈上燃燒,那必然會融合到一起。

傳統走江儀式里,二次點燈認輸時,燈焰會發生變化,有人變化明顯有人變化淺淡,初次變化發生在你「昭告上天」時,上天以燈焰的變化告訴你,它聽到了你的禱告。

當你昭告結束後,這變化也就隨之消失,燈焰恢復成先前正常模樣,意味著你的認輸、離開江面,得到了天道的同意。

那如果天道不同意……這恰恰就是趙璐海最不理解的地方,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根本就不存在二次點燈認輸、天道會不同意的情況!

不恰當時候的點燈認輸,比如在一浪未完成時選擇退卻,這一浪所造成的因果,還是會落到你頭上,但這燈,還是會讓你正常點的。

李追遠:「因為,我篤定自己二次點燈必然會失敗。」

趙璐海的眼睛裡,已經流露出了驚恐,他已察覺到,自己正在面對一個很恐怖的事,這個事涉及的層面很高,乃至於讓他這個註定將死之人,都感受到了來自靈魂層面的顫慄:

「為……為……為什麼?」

「因為,我連走江的那盞燈,都不是我自己點的。」

很早之前,李追遠就知道,天道是不會給自己機會離開江面的。

很難想像,當年魏正道到底把天道傷害得有多深?

但……倒是也能理解。

別的不談,光是魏正道那種,悄無聲息地走江,成為了龍王,結果一點龍王該幹的事兒都不干,一點責任也不當,仿佛硬生生給那一代龍王給掐沒了似的。

自己要是天道,也不會允許第二個「魏正道」出現。

可能,天道覺得自己還沒到被殺驢卸磨的時候;

天道還想繼續用自己這把刀,不捨得現在就銷毀。

也可能,是天道覺得,哪怕前有趙璐海後有大長老的如此危局之下,也不一定能殺得了自己。

萬一讓自己跑了,燈也滅了,自己不在江上來到岸上,不再受江水影響,那自己將徹底失控。

總之,天道拒絕了自己的認輸申請……

把燈,

給滅了。

這裹挾在一起,不分你我的燈焰,自然沒辦法區分起來滅,要滅只能一齊拍滅,這也就順帶著,將趙無恙頭顱上原本的那株火苗,也一併熄滅。

天道是無形的,這是出題人一直以來的風格。

所以,這次的事,也可以理解成是李追遠動用了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的位格,強行與趙無恙留下的靈念進行了抵消。

李追遠忽然痛苦倒地,七竅流血,也是受這三股龍王位格對撞後的反噬,可不是天道拒絕後順手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但真實是什麼原因,李追遠自個兒心裡清楚。

其實,為了避免挨這一巴掌,少年先前坐地上,對著那盞燈,各種方法都嘗試了一遍。

結果,全都無效。

因此,李追遠站起身,最終決定利用這盞燈進行二次點燈時,少年心裡也有一抹無奈。

唉,

這一巴掌,註定逃不掉。

趙璐海:「你沒有自己點燈……是什麼意思?」

李追遠:「你可以理解成,我命更硬,把趙無恙的燈克滅了,把你,給剋死了。」

趙璐海:「命……硬?」

此時,火焰已經燃燒到趙璐海的腰部。

不能再拖了,再拖他就要燒沒了,而李追遠,也終於準備好了。

少年抬起頭,當那雙冰冷的眸子看向趙璐海時,趙璐海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你……」

李追遠:「你該死,但你不該死得這麼便宜。」

少年食指與中指併攏,向趙璐海走去。

行進途中,李追遠開口道:

「阿友,借梯!」

林書友本能向前一傾,右膝向前立起。

李追遠踩上林書友的膝蓋,將高度拉平,手指點在了趙璐海的眉心。

不是必須得實際接觸,倒是也可以隔著一段距離激發出來。

但這畢竟是剛推演出來的新秘術,一次試驗都沒做過,而且這秘術的干係太大,李追遠也擔心處理不當,這秘術擴散開去,把身邊自己的夥伴們也影響到了。

……

意識深處。

本體依舊站在壩子上,看著魚塘方向。

他看見了:

好多好多魚,成群結隊,自魚塘里飛向天空。

……

李追遠的指尖,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圈,這圓圈裡,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黑。

仿佛這世界的一切有靈之物,在這種黑色面前,都如同被水浸泡過的宣紙,這黑色如墨,觸之即入。

剎那間,趙璐海只覺得自己的意識瞬間被分割成無數個碎塊,每一個碎塊里都在獨立演繹著各種各樣的極端情緒,而這些情緒,最終都會同步向他傳導,讓其感同身受每一處。

在此刻,他忽略了時間,每一秒,都是無限延期的漫長。

無數個碎塊里的自己在哀嚎,在跪地磕求,希望早點結束這仿佛看不到盡頭的折磨。

死亡,在這種酷刑面前,真算得上是苦盼甘霖般的賞賜:所謂的生不如死,無法形容此間萬一。

這是……意識層面上的修羅地獄。

因為趙璐海是這個領域的第一載體,所以他所正經歷的,也會等同擴散分享至地下深處所有趙家先人身上。

一時間,下方,所有身體殘缺的趙家先人,體驗到了先前被火燒時,更強烈千倍的痛苦!

沒有哀嚎,沒有痛哭,甚至原本哭天搶地的他們,此刻全部停止了動作。

但這種無聲,卻能傳遞出令四周所有生靈都能感知到的恐怖意味。

林書友下意識地閉上眼,捂住耳朵,他不知道他在阻擋什麼,可本能使然,讓他做起了自我保護動作,沒實際用途,只求個心理安全感。

童子更是發了瘋般地在阿友心裡大喊:

「怪不得他是酆都大帝的傳人,他就該在酆都,就該在酆都!」

譚文彬的五感本就敏銳,這會兒,乾脆自行封閉了感知,直接自閉。

而那四頭已經服服帖帖的靈獸,這會兒變得更唯唯諾諾,一個個全部匍匐在譚文彬意識面前,瑟瑟發抖。

它們很害怕,萬一下次再犯錯誤,再不聽話,那位就會用這種方式,來懲戒他們。

只有潤生,站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

站在琥珀色外圍的大長老,受到的刺激最大。

先是目睹趙璐海的忽然失敗,

再發現自己夢寐以求且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安息之地即將傾覆,

再察覺到整個趙家散發出的無形痛苦。

「噗通!」

大長老跪伏在地。

都說哀莫大於心死,這一刻,他是很多個哀齊聚。

他眼神變得呆滯,嘴角流出口水,已恢復不少歲月活力的下半身,更是滲出了深色,濕了褲子。

他,瘋了。

這是連李追遠都沒料到的。

因為現如今的大長老,在得到補充後,是當之無愧的活著的趙家第一人。

李追遠在對趙璐海施以酷刑的同時,已經在思索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大長老了,這應該是這一浪里,最慘烈的一場惡戰。

結果,他瘋了,精神失常了。

普通人面對瘋子或許會害怕,但到了他們這種層次,意識不清醒,必然意味著威脅大大下降。

「兩條龍,兩條龍,哈哈哈哈哈,我見到了,兩條龍,哈哈!」

大長老開始拍打著自己的膝蓋,有哭有笑。

這種陡然的轉變,放在其它時候,會極為突兀,可轉念一想,這裡是趙家祖宅,這是趙家人……又覺得有點理所應當了。

這一大家子的,截去趙毅這條尾,再掐去趙無恙的頭;

中間這一大坨,本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貨色。

也好,省去一場惡戰,這本就是臨時插入的一浪,沒讓大家全員受重傷躺著回去,倒也算正常。

仔細算起來,李追遠發現,好像這一浪里,團隊中,自己受到的傷害最大。

終於,趙璐海最後一點頭顱,也被燒了乾淨。

同時焚化掉的,還有下方那些趙家先人。

李追遠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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