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2/2)
她們全部重傷,倒在了地上,但還是掙扎著想要爬向女人。
李追遠目光著重在她們四個身上,巡了一遍。
隨後,又看向女人。
「我走了。」
少年轉身,準備離開。
女人一隻手托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後腰,跟了出來,執意相送。
李追遠了一眼身後的秦叔,秦叔停下腳步,順便將那四位傷痕累累的白家娘娘一併攔下。
行出一段距離後,女人開口道:「請您恕罪,這次真不是奴家———」」
李追遠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
「奴家—」
「有些話,沒必要說出口,有些事,沒做成之前也不算數。」
「您的大恩大德—.」
「我和亮亮哥是好朋友,我對你沒大恩大德。」
「奴家謹記。」
「這裡的事,我不會和亮亮哥說,你自己去和他解釋,以及你們接下來具體要做何安排,也是由你們兩個商量著來。」
「是。」
「好了,你收拾收拾這裡吧,或者,繼續再住一段時間。這片江面,離南通太近,我覺淺,聽不得嘰嘰喳喳的聲音。」
女人捂著嘴笑了。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要不然也不會選中薛亮亮。
大概,一開始,她看中的並不是薛亮亮本人,但漸漸的,她與薛亮亮一樣,都不自覺不受控地陷了進去。
李追遠先前觀察到,那四位對她絕不背叛的白家娘娘,身上的衣服是一個時代的款式,這意味著,這四個與她,有著更特殊緊密的關係。
她們的到死都不背叛,忠誠占絕大多數,但未嘗沒有曾做過預演的原因。
亮亮哥家的那位,其實早就在謀劃著名脫離白家鎮了。
她早已選定好自己要帶著一起走的「姊妹」。
但她既想追求愛情,又不想背上背叛傳承的惡名,也不想承受自我內心的遣責。
所以,像今天類似的事,她早就開始了預演與謀劃。
她可能不是沒能力,而是故意不去進行清理,特意埋雷,想要培育和掌控內部矛盾爆發的契機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一沒想到會忽然來這一場颱風,導致她的權力架構瞬間垮台;二沒料到少年會如此果決,找到個合理藉口,就將白家鎮快速進行清理,絲毫不給轉圜餘地。
目的,她是達到了,只是這過程,是她始料未及,在察覺到李追遠看出來了後,她馬上出來主動進行坦白,想要將曾經內心的心思祖露。
李追遠繼續向前走,她停下腳步,不再追隨。
秦叔則邁步跟上,陪著少年一起走出牌坊,帶著少年回到岸上。
「叔,前面有個小賣部,我去打個電話。」
「嗯。」
摩托車在小賣部門口停下,李追遠拿起話筒前,先跟老闆要了一罐健力寶和一瓶純淨水。
健力寶被少年丟給了站在摩托車旁的秦叔。
他不能再喝了,早上吃了阿璃親手做的紅糖臥雞蛋,到現在,他都覺得喉嚨里甜得發膩。
拿起電話,給亮亮哥撥了過去,亮亮哥沒接。
將電話放回去,站櫃檯邊等待。
這瓶純淨水比普通的要貴一倍,因為它的瓶口有個紅白色的凹槽設計,需要按下去後才能吸出水,等不喝時,還能再拉回去。
在當下,這算是一種比較高檔的包裝,很多孩子喜歡求著家長買這個。
喝水時,電話機響了,李追遠接了電話。
是亮亮哥回撥過來的。
亮亮哥先詢問了李追遠的身體情況,隨後李追遠又具體詢問了羅工的狀況。
前者暫時無力出發,因為李追遠如今的屏弱樣子,都算是團隊裡狀態最好的了。
救老師是應該的,但也得看自身條件是否允許,要不然只會毫無意義地把自己填進去。
李追遠要是現在帶著重傷隊伍出發去集安,按照江水的尿性,真可能會給自己來一場浪花的無縫銜接。
後者的話,失蹤了這麼久,如果沒事那就還沒事,如果有事那就早就出事了。
都到這會兒了,反而不用太過焦慮了。
李追遠就是這麼安慰薛亮亮的。
電話那頭的薛亮亮聽完後,是又好氣又好笑。
「小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希望老師他們現在還安然無恙,但我現在在做的,就是穩定好這邊的隊伍。
哪怕是最壞的情況發生,老師也希望,那項埋藏在他心底那麼久的調查,能重新開啟,那裡的秘密,能夠被成功挖掘。」
「老師那裡如果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會的,小遠,你也要養好身體,在你身體沒完全養好之前,就算你想回來參與,我都不會允許的。」
薛亮亮曾仗著他豐富的跳江經驗,親自下水,將李追遠整個團隊從老變婆的老巢里背出來。
他雖然一直不清楚小遠他們具體在做什麼,但他知道,小遠他們面臨著極大危險。
「亮亮哥,注意身體。」」
「這是我該對你說的。」
李追遠掛了電話,他沒暗示薛亮亮早點回來,他得老師那邊的事有眉目了才能真的有空閒與心思,而且她那邊也需要時間整理。
「叔,回家了。」
「嗯。」
回去的路上,秦叔把車開得很慢。
李追遠將頭盔摘了下來。
讓風吹拂在自己臉上。
秦叔通過摩托車反光鏡,看著身後的少年。
李追遠沒辦法,嘆了口氣,只得把頭盔再戴上。
秦叔心裡其實沒有強行勸導風大小心吹感冒的意思,但少年的舉動,卻著實讓他心裡軟了一下進了村道,秦叔問道:「去南邊還是北邊?」
南邊是大鬍子家,北邊是太爺家。
「北邊。」
秦叔這邊剛將摩托車開上壩子,李三江就叼著煙走了過來:
「小遠侯,你媽回來了!」
「嗯。」
「你爺剛還特意過來喊你,還喊我一起去他家坐坐,陪著你媽說點話哩。」
「那太爺你怎麼沒去?」
「我一個人去幹嘛嗎,你媽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恨不得從她會說話時開始,我就不喜歡你媽。
「那就不去了。」
「嘿,要去的嘛,走,我帶你去,你媽回來了,你怎麼著也得去坐坐的,我陪你一起去,你不曉得,村里多少沾親帶故的,都去你家瞧你媽去了。」
「太爺,我不去。」
「去嘛,訝兒,你媽就算離了婚——」李三江壓低了聲音,「她在京里,也做得不差嘛,有棗沒棗,咱打三竿兒嘛,自個兒親媽,再不負責任那還能把你吃了?」
「太爺,我不去。」
李三江吐出口煙圈,點點頭,道:「成,咱不去就不去,莫得慌,你太爺我有錢,有的是錢,不稀罕她滴!」
李追遠笑了。
他藉口去屋後上廁所,離開了壩子,實則走入稻田裡,進入道場。
走上祭壇,伸手輕輕轉動祭壇上方的平台,左右兩側區域的台階凹陷下去,兩件器物升了上來這兩件是陳姐姐在虞家祖宅時,送給自己的兩個禮物,來自出身自龍王門庭的兩位老前輩的「慷慨贈予」。
一件是九華印,一件是聚雷鞭。
這兩件器物,確實十分寶貴,但想要驅使,得有相對應的秘術做驅動。
相對應的秘術,李追遠倒是能想辦法去嘗試推演,但問題是,驅使這兩件器物,對自身負荷極大。
這就造成了一個很尷尬的現狀,那就是學得會的「提不動」,「提得動」的學不會,出現了團隊資源上的大浪費。
李追遠走到聚雷鞭前,伸出手,去觸摸它。
當即,一股電擊感襲遍全身,之前的自己或許還能承受,現在的自己只得快速收回手。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再次低頭,盯著這條鞭子。
壩子上,沒能勸說成功李追遠的李三江,站在那裡抽著悶煙。
恰好柳玉梅從東屋出來,坐在她習慣的茶几邊。
李三江見狀,湊了過來,先看了看屋後方向,然後道:「我說,小遠侯的媽媽來了,你不去看看?」
柳玉梅搖了搖頭,抿了口茶。
自己去幹什麼?
去一巴掌拍死她麼?
李三江:「他媽有錢的,條件又好,你有啥條件,可以跟她提提。」
柳玉梅再次搖頭。
李三江:「你放心,份兒家裡條件還是可以的,你以後有福享的。」
柳玉梅故意道:「家裡條件好再怎樣,也沒見誰要他啊?」
李三江:「這你就不懂了吧,你要是換做普通人家,普通的訝兒,爹媽離了婚,說句不好聽的,不要那就不要了。
咱小遠侯這種的,咋可能不要嘛,你說,要是給你家,你要不要這個孫兒!」
柳玉梅點了點頭。
這時,李追遠從屋後走了出來,裝作剛剛在廁所水缸旁洗過手的樣子,甩了甩手。
李三江乾咳兩聲,離開了,下壩子時特意說明,他不是去李維漢家看京里人的,而是去看看自家祖墳。
李追遠在柳玉梅身邊坐了下來。
柳玉梅拿起茶壺。
李追遠站起身:「我來。」
柳玉梅看了李追遠一眼,故作威嚴道:「坐下。」
李追遠平靜道:「我來。」
柳玉梅笑了,放下茶壺,擺了擺手:「你來就你來。
倒完茶後,李追遠重新坐下來。
少年直接開門見山道:
「您其實不是沒有察覺到。」
早晨自己與柳奶奶聊天時,柳奶奶特意打了個比方,說陳家爺爺、奶奶,感情好得蜜裡調油,肯定能活得賽烏龜。
除此之外,柳奶奶還暗示了盟友,以及她本想讓秦叔去打前站最後又放棄了的舉動。
柳玉梅:「奶奶我不是妖邪,能多幾隻眼多幾顆心,也不是神佛,能多相多面,當時事發突然,奶奶沒心思顧及其它。有些線索,不是當時察覺的,而是事後,我能比其他人,多看出點東西來。」
李追遠點點頭,低頭喝茶。
過了一會兒,見少年只是在喝茶,柳玉梅開口道:
「你就不想問問奶奶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李追遠:「我如果問了,您肯定會說,現在是我說了算,自然由我看著辦。」
柳玉梅:「是極。」
李追遠:「那就我來辦。」
柳玉梅:
「奶奶我很期待,你會選擇怎麼辦。」
少年喝完杯中的茶水,站起身,走下壩子。
這次,他沒讓阿璃陪著,一個人朝大鬍子家走去。
路上,李追遠看見前方騎著車快速過去的李菊香。
李菊香一邊騎一邊不停地抹眼淚,她應該是去李維漢家,看李蘭的。
站在村道拐角處,李追遠眺望著爺爺家所在的位置,「遠子哥,遠子哥!」
石頭和虎子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他們剛從張嬸小賣部那裡過來,一人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很多平日裡不捨得買的零食。
見到李追遠後,石頭推了一把虎子,指了指他手裡拿著的袋子:「我這裡和你分,一人一半!」
虎子有些不舍地盯著自己的袋子,舔了舔嘴唇,搖搖頭:「我挑的好,我這裡和你分,一人一半。」
石頭:「好!」
說完,石頭就把手裡的那袋零食遞給了李追遠。
「遠子哥,這個給你。」
李追遠搖搖頭:「我不要,太爺早就不准我吃零食了。」
石頭:「遠子哥,你可以偷偷吃嘛,我們都是的。這是小姑給我們的錢買的,你媽媽的錢,你要吃的。」
李追遠:「她給你們的,就是你們的,你們自己花。」
石頭:「那多不好意思。」
虎子:「對,等潘子哥、雷子哥下班回來知道了,我們要被他們打的。」
李追遠:「別告訴他們你們見過我就行了。」
石頭和虎子對視一眼,各自露出狡點的笑容,點點頭。
「對了,遠子哥,走嘛,我們去爺家,今天做席面,奶殺了雞殺了鴨,還招呼人正殺豬哩!」
「你們去吧,我要給太爺送個東西。」
「讓虎子給你送吧,他跑得快!」
「嗯,對!」
「不用,太爺一定讓我自己去送。」
「那我們在爺家等你啊,遠子哥!」
「遠子哥,你快點來,小姑還買了蛋糕以及很多我們沒見過的吃食,奶不准我們碰,說要等你過去一起吃。」
李追遠朝著他們擺了擺手,算是打招呼,也算是拒絕。
今天,他沒去,確實會是遺憾,但他就是不想去,而且他還在有意地培養自已這種逆反的心態挺好玩的,跟斗似的,越斗越有意思。
但沿著水渠邊的村道,走著走著,李追遠忽然停下腳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溫度,有質感,而且他明顯地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甚至是正常少年郎該有的任性與跳脫。
只是,當少年側過頭,看向水渠里倒映出的自己時,他看見了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李追遠讓自己露出笑容,水渠里的自己,也露出了笑容,但伴隨著陣陣水波蕩漾,那笑容恰好被這波動斂去。
明明是好的開始,又像是一種預兆性的結束。
李追遠蹲了下來,伸手撩起水渠里的水,目光繼續盯著這近在眼前的自己。
本體死了。
自己答應過,要幫本體復起。
李追遠對此並不打算食言。
但現在,他又多了一個必須要將本體重新拉起來的理由。
那就是,失去了本體的束縛與區分,昔日的那種病感,正在逐漸回歸。
這也就意味著,本體實質上,起到了幫自己分擔大部分病情的作用,雖然,這是本體主動為之,他也是由病情而生。
但本體的死亡,並不代表著病情的結束,反而讓自己失去了一道屏障。
於情於理,自己都應該早點將本體復活。
李追遠現在的狀態,要比過去又好了不少,少年不希望這只是屬於自己的迴光返照。
得注意休息,得快點恢復好狀態,要不然手頭上很多事都無法推進下去。
「叮鈴鈴」
身後傳來三輪車鈴聲,騎車的是蕭鶯鶯。
蕭鶯鶯將車在李追遠身側停了下來,二人沒交流,李追遠很自然地坐上了三輪車。
隨即,李追遠發現蕭鶯鶯拐入了先前菊香阿姨騎入的岔道。
李追遠:「去你家。」
蕭鶯鶯:「你媽回來了,我買酒時,碰到了你爺。」
李追遠:「我知道。」
蕭鶯鶯:「嗯。」
蕭鶯鶯調頭,又回到原來那條路。
李蘭回來的這件事,真的是傳遍了全村,連村裡的死倒都知道了。
來到大鬍子家時,發現趙毅不在。
趙毅知道李蘭是誰,但他還是去接人了。
接完回來後,你總不能給人隨手丟她爸媽家裡,這樣對姓李的沒交代。
保不齊桃林那邊,忽然抽出來一根藤鞭,在抽李蘭前,好歹先抽一下自己爭取個時間。
趙毅就陪著李蘭,一起留在了李維漢家。
見自家頭兒正陪著如此危險的人物,梁家姐妹也去了,老田頭更是去了當幫廚。
阿靖還坐著輪椅,就不去分零食吃了,此刻正無聊地在壩子上用輪椅轉圈圈。
「遠子哥!」
「嗯。」
李追遠走進屋,他本意是想直接去陳曦鳶所在房間的,但在經過譚文彬房間門口時,少年停下腳步。
往裡探頭,看見譚文彬正坐在床邊,對著地上的瓷磚發著呆。
目前,譚文彬的神智還未完全恢復,但他面前地上的四塊瓷磚,卻倒映出了蟒、猴、牛、蚣的身影。
李追遠走了進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凝聚出體內現在所剩不多的精氣神,抬起手指,指向了譚文彬的眉心。
接下來,一片黑霧,呈現在了李追遠的視野中。
黑霧裡,一對對妖獸形象交替分布,若隱若現。
每一隻妖獸之靈面前,都坐著一個譚文彬。
譚文彬最早與妖獸的結合模式,是仿照了之前倆乾兒子還在身上時的御靈術,後來發現這四隻妖獸不像那倆乾兒子純粹,時間久了後它們就開始產生其它想法,李追遠就以強勢手段鎮壓了它們,再將鎖鏈的那一端,遞給了譚文彬。
在那個「世界」里,譚文彬解開了所有妖獸的束縛,以激發出自己最大潛能。
現在所呈現的,並不是事後的副作用,而是譚文彬正在開拓一個,更適合他自己的新模式。
這像是,在主動將妖獸之靈,映照進自己體內,若是成功,那麼以後譚文彬想要它們的力量時,就可以跳過「借」這一環節。
不僅提高了力量使用效率,也剔除了被妖獸本性影響的弊端,比如使用血猿之力時就會忍不住模仿起猴子動作。
這是譚文彬自創的,在過去自己給他搭的各種台子以及他本人看了很多書的基礎上,產生了新的契機想法。
江湖上的人,都講究在廝殺中尋求突破契機,且越是強大的對手就越是能壓榨出自身潛力,當然,也越容易將你捏死。
面對大烏龜那種級別的存在,哪怕是其外溢的那點氣息,都足以讓普通玄門中人心境崩潰,譚文彬能頂下來、扛得住,最後還沒死—那這就是拿命與勇氣,換來的新突破。
李追遠收回手指,沒有去打擾他,不過,少年把譚文彬的大哥大拿走了。
接下來,在經過林書友的房間門口時,李追遠看見阿友盤膝坐在床上,正在打坐。
他身上,疊加著童子的身影。
一人一神,氣息同頻,童子修復神魂的同時,林書友也在修復身體傷勢,明明在做著各自不同的事,卻又能彼此交叉,互相為對方提速。
一件東西打碎了是可惜,兩件東西打碎了,那反而能更好地互相編織到一起去。
譚文彬與林書友,都找尋到了自己現階段繼續突破的方向。
李追遠繼續前進,少年沒去潤生的房間裡查看情況,因為潤生睡得正香,還打著呼嚕。
最後,李追遠進入了陳曦鳶的房間。
陳曦鳶與清早所見,沒什麼變化,依舊是左手柿子餅右手核桃酥,就是床下放著的兩麻袋相對應的常食,已經要見底了。
這東西確實好吃,但你要說這玩意兒有多美味、讓人完全吃不膩,那也不至於。
陳曦鳶純粹是傷還沒好,得儘可能多地躺著靜養,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嘴巴多動動。
看見少年進來了,陳曦鳶疑惑地扭過頭。
她的嘴唇因為吃了太多柿子餅,已經變成了霜白色。
「小弟弟,你一天探兩次病的話,會讓我想歪的,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還是說哪處內傷或者詛咒無法消除,我命不久矣了?」
「你很健康。」
「真的?」
「嗯。」
陳曦鳶放心地點點頭,吃完手裡的東西後,她又拿起地上的一大袋西亭脆餅,撕開,繼續往嘴裡送。
這嘴巴,跟個小松鼠啃堅果似的,長長的一根脆餅,只需要往嘴裡慢慢推著前進,它自會勻速消失。
連續吃了好幾根後,陳曦鳶說道:
「你們這兒的特產,可真好吃!」
「謝謝。」
「小弟弟,阿姐的身體怎麼樣了,我想念阿姐做的餛飩和陽春麵了。」
「快好了,再有兩天,就能給你做。」
「嘿嘿,真好。」
李追遠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上次和你爺爺聯絡時,是什麼時候?」
「上次。」
陳曦鳶回答完後,繼續吃了半根脆餅才想起來自已鬧了個笑話,馬上道:
「昨天。」
「寫信麼?」
「嗯,怎麼了?」
「你家裡,能打電話麼?」
「可以,但有點遠,你知道的,很多地方磁場有問題,很多現代的設備,會失靈甚至是根本無法用。
所以,我基本不給我爺爺奶奶他們打電話,他們要接電話的話,得從祖宅出來,過一條河,再翻兩個山頭。」
「打個電話吧。」
「我麼?」
「嗯。
「那我打電話說什麼?」
「隨便問候一下。」
「好。」
李追遠把大哥大遞給她。
陳曦鳶撥通了號碼,對著那邊應了兩聲:
「嗯,是我,對,沒錯。」
電話掛了。
陳曦鳶聳了聳肩:「接下來,我爺爺得背著我奶奶,翻山越嶺了。」
李追遠:「那天除了大烏龜,還有一個人來了,他幾乎殺死了小黑,而小黑是我留在外面的一把鑰匙,因此,我也幾乎死掉,無法醒來。」
陳曦鳶愣了一下,問道:「誰幹的!」
李追遠:「那個人很厲害,不僅僅是手段高超,而且對時局的掌握對頭頂規則的理解,更是難以想像的精準。」
陳曦鳶咽下嘴裡的食物:「意思是,姐姐我打不過他?」
李追遠笑了笑。
陳曦鳶很坦然道:「好吧,這樣的人我應該打不過,嗯,目前是。不過,小弟弟,你別怕,再給姐姐我一些時間,我再把功德花一花,我爺爺都說,我走江的話,其實用不了太久,就能超過他這個家主的,嘿嘿。」
李追遠:「其實,我更想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
陳曦鳶:「唔,小弟弟,你為什麼這麼善良,還要站在那人角度去幫他思考問題?」
李追遠:「我不解。」
陳曦鳶:「只要一笛子敲碎他腦殼,就什麼都解開了。」
李追遠:「我還是想知道緣由,在我看來,他有很多理由這麼做,但我想知道,他具體是為了哪一個。」
這時,大哥大響起,陳曦鳶接了。
「喂,爺爺,嘿嘿,讓你背著我奶奶跑一跑怎麼了嘛,真的是!」
李追遠伸手,碰了碰陳曦鳶的胳膊。
陳曦鳶不解地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幫我問一下你爺爺。」
陳曦鳶點點頭,對電話那頭道:
「爺爺,我身邊一個江湖好友,托我代為問候你,不是,他才不是為了拍我馬屁,也不是為了拍你馬屁,他是一個江湖草莽,我們是江湖好友,相識不問出處!」
李追遠:「問一下你爺爺,是他要殺我的麼?」
「爺爺,是你要殺他的麼—」
陳曦鳶愜住了,不敢置信地盯著李追遠。
先前的一連串交流,她壓根就沒想到,會鋪墊到她爺爺身上。
良久,陳曦鳶眼裡又忽然流露出更深的驚駭與絕望,她嘴唇蠕動,輕翻,緩緩道:
「我爺爺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