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1/2)
合院天井,譚文彬手裡端著一碗不知道什麼名的羹,邊拿勺子吃著邊轉著圈欣賞著他最喜愛的那口蓮花缸。
林書友也去盛了一碗,想著問問其他人要不要,抬頭一看,潤生坐在陰影角落裡一動不動,小遠哥則坐在水渠邊的板凳上,閉目沉思。
阿友只得端看碗,走到譚文彬身邊。
「彬哥,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口缸,那我們在李大爺家也整一個?」
「這得讓李大爺同意把壩子鏟了、房子推了,地基往下挖十米布置陣法,再每年修維護。」
「要這樣啊,那不可能了。彬哥,你懂得可真多。」
「嗯,你平時可以和我一樣,多看點陣法書。」
李追遠正在將自己的記憶回溯,
第一個節點,在上次去豐都路上的三根香事件,當時趙毅是撿回了一條命,但實則前兩根香他都得到了益處。
第二個節點是趙毅被自己派去蘇洛那裡,解決菩薩的後手,趙毅動用了自己留在墓主人蘇洛體內的黑皮書秘術,給他自個兒帶來了副作用。
但拋開副作用不談,這種能上手黑皮書秘術的體驗,本就極為珍貴,哪怕他不會去學這個,但對其自身愧儡術必然大有精進。
鬼街上面對受菩薩控制的群鬼沖門了,自己要偷偷換鬼門關的鎖,提前榨取了趙毅的精力,這使得趙毅沒能轟轟烈烈地去死。
記憶畫面定格在了這裡,李追遠站在鬼街上,身前就是死亡前一刻的趙毅。
林書友是在前頭死的,死得很是悲壯,很符合阿友的那種心境,趙毅就死得著實有些潦草。
記憶畫面中,少年的手輕輕往前揮,趙毅死了,再往後揮,趙毅又活了。
往復了好多次,趙毅也死去活來了好多次後,少年終於放過了這個畫面。
接下來,就是來自大帝的饋贈。
前期的確是饋贈,後期就是「報復」,原本只是初始副作用的蘇洛,被大帝賦予了更高的活性。
無論趙毅在做什麼,蘇洛都能很自然地醒來,接管住這具身體,這意味著在實力對比上,蘇洛其實和趙毅是對等的。
新的記憶畫面中,李追遠站在卡車車頭上,隔著前車窗,看著駕駛室里的人。
裡面除了趙毅外,副駕駛位置上還坐著自己。
記憶畫面前進,後退,再前進,再後退,蘇洛每次都很自然地出現,控制了趙毅。
隨後,就是副駕駛位上的自己及時踩下了剎車,才避免了卡車栽入坡下。
下一個記憶畫面里,趙毅在桃林內被吊起來抽,抽得靈肉幾乎分崩,隨後就是清安將「蘇洛」剝離到一棵桃樹上,實則是轉移到清安自己身上。
李追遠站在桃樹下,與記憶畫面中的那個自己並排,二人都在目睹著蘇洛從樹上「走出」的過程。
隨即,李追遠將注意力又落在了清安身上。
以清安的性格,要麼不幫,幫的話就不會在意什麼代價,因為它本就在求死,沒什麼是它捨不得失去的。
所以,清安不可能還會「蘇洛」的那點力量,應該只是剝離出了「蘇洛」的人格到自己身上,而「蘇洛」的力量,則全都留在趙毅體內。
籠統地來說,趙毅在豐都那一浪中的收穫有兩個主要方面:
其一,生死門縫跨越一個大台階,產生質的變化;其二,吞併了蘇洛的實力,等同於吞了一個他自己。
次要方面的提升,一個是傀儡術;另一個可能和蘇洛本身容易被附身的特性有關,畢竟趙毅曾進入過蘇洛的身體,蘇洛後來也進入了他體內,如此深入且徹底的交流下,要是沒能感悟留下點什麼,那他就不是趙毅了。
相較而言,單純可量化的實力提升不是關鍵,比如實力吞併和傀儡術進步。
反倒是生死門縫質變後的效果以及蘇洛特性的掌握·無法去做具體估測。
最後一段記憶畫面,是前陣子雷雨夜擊殺趙陽林一伙人。
趙毅明顯收了力,畢竟己方人多勢眾全面占優。
記憶畫面消失,李追遠緩緩睜開眼。
這意味著,趙毅近期不斷收穫不斷積贊,卻未曾真正展現過現如今的具體實力。
倒不是趙毅在針對自己進行刻意隱瞞,而是他們這種人,收斂本就是一種本能。
林書友每次提升後都渴望馬上找人打一架,趙毅不會。
李追遠站起身。
這讓對面的林書友尷尬了一下,他正拿著罐將最後一點囊刮入自己碗裡。
「小遠哥,你吃。」
「你吃吧。」
「哦,好。」林書友一邊吃著一邊說道,「三隻眼白天在飯桌上,可真威風。」
譚文彬:「你下次回老家時能更威風,如果你能拋下倫理道德的約束。」
「咳咳咳—」
林書友被羹嗆到了。
譚文彬:「不騙你,你家廟裡的戰童,現在能起戰成功的都不多了吧?」
林書友:「我不知道,在南通時跟家裡打過電話,師父和爺爺都沒跟我說。」
譚文彬聞言,笑著點了點頭。
將碗筷往石桌上一放,譚文彬開口道:
「事前我只是有點猜測,等看見趙毅真的以自己身份回趙家時,我反而覺得,先前的擔憂好像不算回事兒了,原本敵在暗我在明是劣勢,可如果知道在暗的敵人在哪裡的話,
那麼站在明處,反而成了優勢。」
林書友放下碗勺,道:「他們都不敢在三隻眼面前表露出身份,輪到他們開始志芯猜忌不安了。」
譚文彬:「這裡是九江,是趙家的地盤,趙毅在這裡,有著天然主場之利。明早我們就要從外宅出發去山裡祖宅祭祖了,我覺得,趙毅應該很快就會對他們動手。」
李追遠開口道:「他們,是誰?」
譚文彬愣住了,隨即目露深思。
林書友:「就是今天家宴坐在桌上的那群人啊。」
李追遠:「你們兩個,不也坐在桌上麼?」
林書友:「可三隻眼怎麼可能會對—」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趙毅可能會對我們一視同仁?」
林書友:「可是,是三隻眼請我們來的九江幫他的———」
「我不覺得趙毅會這麼做,但現在的趙毅,有了這麼做的動機。」李追遠走到蓮花缸前,將手放入水面中,白色的冷氣開始回縮,少年繼續道,「他打算親手點燃趙家,燃燒趙家的同時,也燒死這幫潛入趙家的人。」
缸面凝結出冰晶,少年掌心上移,冰晶連帶著一起上移,凝結成一朵冰蓮花。
李追遠:「我們不是單純來九江幫他的,一直以來,我與趙毅都是各取所需,包括這次來九江,也是因為我看中了趙家寶庫。
如果趙家這團腐朽的柴火,在燒死那幫傢伙後,仍留有大量可燃部分,你站在趙毅的角度,也會忍不住去思考,該不該順手把我們這夥人也一併燒掉。」
角落陰暗處,潤生的雙眸泛起一道綠光,隨後斂去。
李追遠看著林書友:「青城山上,你揍了徐明一頓,其目的,是提前對趙毅進行敲打以期更好地達成接下來的合作。
我不是想要離間你們之間的關係,趙毅與我們相處這麼久,彼此都那麼熟悉,產生感情與信任很正常。
但這是在江上,我們正在經歷一浪,任何合作關係,都要根據時局變化不斷進行新的考量。
自即刻起,
認真走這一浪,不要把趙家寶庫當作我們的主要目標。
也不要覺得我們是在幫趙毅,是在自上而下的施恩於他。
拉開合適距離,保持分寸感,把趙毅當作這一浪中的另一個團隊,重新磨合,求同存異,爭取合作。」
「明白!」
「明白!」
李追遠最後看了一眼譚文彬,就回屋休息去了,潤生跟著一起離開。
林書友用牙齒咬著嘴唇,時而皺眉,時而惆悵。
譚文彬伸手摟住林書友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林書友:「彬哥,三隻眼真會放火燒我們麼?」
譚文彬:「你對小遠哥的話理解膚淺了,你沒聽小遠哥說麼,小遠哥自己都認為趙毅不會對我們出手。」
林書友:「那———」
譚文彬:「趙毅一開始想的,是自己清減趙家,好方便他以後掌握重新崛起,現在事兒大了,性質變了,整個趙家都將可能不復存在,趙毅就從想保護破罐子的人,變成了要親手摔罐子的人。
剛剛小遠哥講的其實是一種人際關係,小時候一起穿開襠褲玩泥巴的髮小,伴隨著各自身份地位的改變,你不可能再見面就朝他丟泥巴吧?
在這時候,相處模式的調整與改變,不是為了主動疏離,恰恰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兩人當初的那段關係。」
林書友:「我懂了。」
譚文彬:「真的懂了?」
林書友目光堅定道:「三隻眼如果敢對我們出手,我的金會砸爆他的眼球。」
譚文彬:「唉,下次這種問題,你該和潤生去交流。」
留下這句話後,譚文彬也回屋去睡了。
林書友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並上方的月亮。
他原本是最討厭三隻眼的人,但在聽到小遠哥說三隻眼很可能也會對他們動手時,他的內心也最為複雜。
「童子,三隻眼的老田,可還在南通住著呢—·
,
「這就是他那麼喜歡你的原因,一個人越缺什麼就越是渴望什麼。」
「嘩啦啦!」
林書友扭頭看向蓮花缸。
缸面上,先前小遠哥隨手制出的冰蓮花,分崩碎落。
趙毅住回了自己的小院。
此時,他站在小院門口,外頭站著的是趙河銘與陳翠兒。
選三房來替代,本來是最簡單的一個選擇。
三房地位超然,一個只知道附庸風雅,一個整日裡傷春悲秋。
但怎麼都沒想到,這演著演著,「自己」的兒子回來了。
如果是其它房裡的普通三代子女,那麼大可隨意揉搓,殺了埋了換了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偏偏眼前這個,你不敢隨意出手,甚至連試探時,都得小心翼翼。
「我以前就說過,我的院子不歡迎你們,你們請回吧。
趙毅毫不留情地送客。
趙河銘與陳翠兒對視一眼,轉身離開,父親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母親則一步三回頭。
趙毅沒理會他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上小床。
老田的床當初本就是臨時搭的,別人是陪寢丫頭,他是陪寢老頭。
成年人的體重躺上去後,稍微動一動,下面就傳出「哎呀哎呀」的聲音。
小時候,自己和老田一起睡在這張小床上,是蒲扇一下一下扇出的風混合著床晃的聲響伴隨著自己入眠。
趙毅眼皮緩緩降低,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泛起了火光。
火燒的不僅是這張床,這間屋子,是整個趙宅都處於大火之中,耳畔更是充斥著趙家上下的悽厲慘叫。
趙毅神情平靜,這種程度的心緒雜亂,無法對他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如若趙家必然要下地獄,那這鬼門,也該由他趙毅來親自推開。
那些企圖伸過來的手,
都將被自己斬斷。
翌日凌晨,天還遠未亮,但宅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祭祖的吉時很早,這意味著從外宅出發的時間將更早,況且等祭祖回來後,還得招呼今日前來的賓客。
趙家人今日的穿著都比較復古,主色調偏藍,抬運祭品的隊伍已準備就緒,只等家主和四房人員到來。
趙山安來了,站在台階上。
其餘四房也都來了。
大房兩口子,帶著兩個兒子;三房兩個人站在那兒;四房四爺看起來顯得挺年輕,旁邊的女人臉上已爬上皺紋,身邊站著兩個很年輕的龍鳳胎兄妹。
趙山安的目光,在二房那裡多停留了一下,二房將那個外室子也帶著了。
有點荒唐,畢竟剛從外頭帶回家,都沒來得及舉行歸門儀式,但二房向來荒唐。
趙毅是全場的焦點,他來了後,對趙山安點了點頭,然後沿著一側走下去,經過四房人身前。
在大房四人面前,趙毅全程淡漠。
趙山安微微頜首,大房是確定被頂替了的,因為前後行為反差太明顯。
當然,也能理解,替換一個人容易,可替換一個人的同時再掌管一個家族的運轉,要求著實太高。
走到二房面前時,趙毅停下了腳步。
趙毅:「二伯,老當益壯。」
譚文彬:「老了,比不得毅哥兒你。」
趙毅:「二伯不老,還玩得很花,小心把自己玩兒死。」
譚文彬面露窘迫,目光游離,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醃心事,馬上上前一步湊到趙毅面前,壓低聲音道:
「毅哥兒,你二伯我也是有難言之隱,真的。」
聲音是壓低了,但對這裡的人而言,依舊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趙毅有些嫌棄地推開「趙二爺」,手還在趙二爺身前衣服上擦了擦。
隨後,趙毅看向自己的二。
趙毅:「二嬸倒是變年輕了。」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不知如何做回應,主要是小遠哥也不在心裡提醒自己,只能手足無措。
但這種反應,倒恰如其分。
趙毅看了一眼趙勇。
等低頭,看向李追遠時,趙毅眼裡流露出些許柔和。
趙毅:「不記得二房有你。」
趙山安開口道:「你二伯前兒個剛從外面帶回來的。」
「哦,外面剛帶回來的?」
趙毅彎下腰,看看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
這是回家以來,趙家大少第一次顯露出這般神情。
他的雙手,捧住身前少年的臉,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
「外面帶回來的啊——」
趙毅的手,在李追遠臉上,揉了揉,臨收手時,還輕輕捏了捏。
趙山安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其餘房的目光也是如此。
對大房無視,對二房哪怕是最噁心的趙二爺都有接觸,對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少年更顯熱情。
如果趙毅真的知道什麼的話,那麼可以說明,二房——沒有被替換。
接下來,趙毅走到自己「父母」面前。
「父親,您憔悴了。」
「是你在外辛苦了。」
「母親,你得注意身體。」
「我兒這次回來,還出去麼?」
趙毅沒回答,離開自己「父母」跟前,從四房前面直接走了過去。
對父母過度溫柔,反倒證明父母是假的。
可以說,通過趙毅的這一連串舉動,一房、三房和四房,互相都洞悉了對方的身份,
不再是先前雲遮霧繞。
趙山安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他覺得,這好像太簡單了。
趙毅走到祭祖隊伍前,對著後頭揮了一下手:「可以出發了。」
趙山安:「出發,祭祖。」
六頂大轎子,最前面那頂是趙山安的,第二頂是趙毅的,餘下四頂,四房坐入。
起轎,出宅。
隊伍前中後,都有嗩吶鑼鼓,蹦跳前行。
他們的存在,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隔絕。
坐在轎子裡的林書友伸手揭開轎簾,外頭雖還是天黑,卻也有車不時駛過,卻沒有任何一輛車覺得在這個點路上有這樣一支風格的隊伍有什麼不對勁。
再低頭看向轎下的轎夫,只看見扛著轎杆的手和肩膀以及下方在行走的腿,看不見轎夫的腦袋與中間的身子。
林書友放下帘子,問道:「彬哥,這是什麼術法?」
譚文彬:「奇門遁甲。」
回答時,譚文彬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遠哥,小遠哥不回話,就說明自己答案正確林書友:「好有意思。」
譚文彬:「童子不會?」
林書友:「他們沒有靈,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和童子會的那種不是一個路數。」
李追遠:「彬彬哥,你聽一下,外圍是否有其它隊伍跟著。」
譚文彬認真側耳傾聽後回答道:「小遠哥,我沒聽到。」
李追遠閉上眼。
詭異的隊伍,穿行過明暗交替間的城市,兩側林子開始越來越密,行進的坡度也變得越來越陡峭,不過坐在轎子裡,倒是感受不到丁點顛簸。
等天終於蒙蒙亮時,隊伍徹底進入了山里,周遭的一切,很是原始,但很快,霧氣就起來了,將視線徹底遮蔽。
「落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