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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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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久到連一向都不喜歡動腦子的潤生,都忍不住低頭小聲問了一句:

「小遠,我們回去麼?」

這裡,好像沒什麼好看的了,而且阿璃還在上面等著,最重要的是,潤生覺得小遠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

發呆、發憎這種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麼,就比如阿友就經常這樣。

但小遠一向都很清醒,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要做什麼。

李追遠略微回過神,點了點頭。

潤生又等了一會兒。

見小遠還是繼續坐在石凳上,潤生只得伸手,將少年抱起,再將他挪到自己背上。

走出主位,抬頭,上方的流沙還在繼續,可能等天亮時,地下的這點空間就會被完全填充。

潤生一隻手搭著背後的小遠,另一隻手抓著壁面,雙腳懸空,一抓、一送、一停,像是在跳躍,很快就來到了上方。

將少年放回三輪車上後,阿璃仔細地看著他。

李追遠的目光先是落在阿璃臉上,隨後又很快散去。

潤生騎上三輪車。

今晚的星空依舊燦爛,但車後的二人並未像來時那般下棋。

李追遠的視線朝著上方,眼裡卻看不見一顆倒映的星辰。

阿璃的手一直在少年的頭部輕輕揉捏,她不奢望以這種方式讓少年快速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她只希望這樣能讓他好受些。

少年找到了魏正道一勞永逸鎮殺邪票的方法。

很簡單的方法,

將邪崇吃下去。

這與潤生喜歡吃那些髒食不同。

因潤生自身的特殊,他能吸收諸如怨念、戶氣、煞氣等負面屬性的力量,本質上,和普通人需要從餐食中汲取各種營養成分沒什麼區別。

潤生拿起一條殭屍腿啃,和常人啃烤羊腿,沒差。

但,魏正道這裡的吃,是另一種概念。

哪怕李追遠看了很多的書,自身因走江也算是經歷豐富、見多識廣,但這種概念,李追遠還是第一次接觸。

在那之前,少年甚至未曾設想過,還能有這種解法。

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邪崇和對手,很多都會在臨死前不敢置信地驚呼:

「不可能!」「為什麼!」「憑什麼!」

因為少年對他們所展現出來的一些特質,超出了他們過往認知的範疇。

現在,李追遠再看魏正道,就有類似的感覺,甚至更甚不知多少倍。

陣法主位,是那麼乾淨。

乾淨,是最可怕的。

桃林下的清安,是受秘術反噬,逐漸失去自我,他選擇自我鎮封,實則是防止迷失後的自己成為茶毒生靈的大凶。

鄯都大帝,開地府,建陰司,將無盡鬼物緝鎖,更是將自己也當作地獄最可怕的鬼物,一併鎮壓。

以此,來向天道換取功德。

清安是自發性的,他像是個還有良知的江湖遊俠,自己鎖了自己。

對此,天道往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帝是養寇自重,自己就是那尊最強大的寇,像是一座僅在名義上低頭的藩鎮。

而魏正道的吃一一是一種容納。

與自我犧牲奉獻無關,與養寇自重無關最要命的是,甚至與天道無關。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手段,超出常理,無比瘋狂。

如果讓你繼續吃下去,你的肚子,將撐到多大。

你的胃口,將膨脹到多大?

這已經不是你能吃撐膨脹到什麼地步的事了,而是假如你能一路往上吃的話,你最終將會把那雙筷子,

伸向誰?

到石南鎮上了,少年眼裡的神采,終於恢復了一些。

阿璃的按摩,還在繼續。

李追遠:「讓你擔心了。」

阿璃學著李追遠以前的動作,將自己的頭低下,額頭與少年相抵,彼此能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良久,等三輪車從馬路上駛入思源村村道時,少年坐起了身。

「潤生哥,去大鬍子家。」

「好。」

三輪車行駛到大鬍子家。

李追遠示意阿璃繼續坐在車上,他一個人下了車,再次走入桃林。

先前在桃林里與清安交流時,李追遠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清安對這件事,並不是很積極,可明明他是能從這結果中受益的。

所以,清安應該早就知道了真相。

魏正道當初可以將「黑皮書秘術」教給清安,但他的確不能將「鎮殺之法」教給他,

除非魏正道願意將清安吃了。

這次,桃林深處罕見的沒了酒味。

清安坐在小茶几前,上面擺著桃花茶,一碟水煮花生和一碟茶干。

除了茶外,花生和茶干應該是今天蕭鶯鶯給清安擺的供品。

蘇洛坐在邊上,正在研墨,

清安對面的位置,被空了出來,下方置一蒲團。

李追遠知道,這是特意給自己留的。

清安曉得,自己去了一趟狼山後,就會再來見他。

李追遠沒客氣,直接在蒲團上坐下。

面前茶几上,擺著一杯茶。

少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安:「怎樣?」

李追遠:「難喝。」

清安點點頭:「的確。」

李追遠:「缺茶葉麼?」

清安搖搖頭:「平時都是喝供酒,很少喝茶,今天是突發奇想,嘗試一口後覺得很難喝,就故意留著,想讓你也來體驗一下。」

李追遠低下頭,茶杯旁,還擺著一雙筷子,他沒伸手去拿筷子夾菜,而是很平靜地道「我體驗到了。」

清安:「我說過你很像他,但你終究不是他。」

李追遠:「嗯,我也不想當第二個他。」

清安伸手,拿起毛筆,蘸上墨汁後,在面前白紙上書寫。

「他以前曾說我們幾個食量大,走江時想的最多的,是如何餵飽我們,生怕我們幾個餓死。

可他一直沒告訴我們,其實,他的胃,才是最大的。」

清安放下毛筆,白紙上寫著一個「胃」字。

李追遠:「胃正道?」

清安:「你已經看到了,那你怕麼?」

李追遠:「回來的路上,一直失神到剛才。」

清安:「我,直到現在。」

今日沒琴沒歌沒酒更沒風,當蘇洛停下研墨的動作後,桃林深處,靜謐得有些滲人。

清安再次開口道:「他是他,你是你。」

李追遠:「你剛剛說過了。」

「我知道,你的路很難走,但並不是沒有機會,你也已經摸索出來了走下去的方法。」清安再次提筆,在紙上寫上一個「為」字。

頓了頓,本想著停筆的他,又接下去寫上「正道」二字。

清安:「這,就是你能活下來的路。」

李追遠:「一切,為了正道?」

清安點點頭。

李追遠:「這個,我確實會。」

清安:「會就行了,別過猶不及。」

李追遠:「你在關心我?」

清安:「我的迷失已經很嚴重了,我早就對自己產生了很深的疏離感,有些事,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早已遺忘。」

李追遠:「還是買賣。」

清安:「嗯,買賣,這次雖然不能下酒,但有喝茶的興致,更難。」

清安所說的「過猶不及」,就是將「為」這個字的發音,讀成聲調。

那麼,「為正道」的意思,就會從:

一切為了正道。

變成,

一切,都為了成為正道。

李追遠:「我沒那個想法。」

清安:「呵呵,這並不取決於你的想法,你,到底不是他。」

「嗯。」應了一聲後,李追遠站起身,「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清安擺了擺手。

李追遠轉身,走出桃林。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清安指尖在茶几上輕輕敲擊,隨即對身邊的蘇洛問道:

「他比我預想中,要平靜很多。」

蘇洛:「他一直是這樣。」

「不是。我特意煮茶等他,是因為我覺得他會來。現在我有種感覺,他會來,是因為他知道我覺得他會來,怕我落空。」

蘇洛:「出於一種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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