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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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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夕,月光側躺在壩子上。

李追遠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趙毅自己下去。

隨後,女孩走向東屋,少年轉身去往廚房,單手抓倆,提起四個熱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緞服,乖乖地坐在屋裡,看著少年進進出出,不斷從廚房提著熱水瓶過來,倒入浴桶。

年前劉姨新進了一批熱水瓶,廚房那張門板桌下整齊排列得像是支軍隊。入夜前,秦叔都會燒水將它們填滿,方便家裡人取用。

姜秀芝被柳奶奶帶著一起借宿到劉金霞家裡,阿璃現在一個人睡。

等倒入足夠的熱水,李追遠又去井裡打了兩桶水,中和了一下溫度後,對女孩點了點頭。

在家時,條件允許,阿璃一般黃昏沐浴,再出來吃晚飯,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給陳曦鳶的劍道課,哪怕從頭到尾都是陳姑娘被抽得飛來飛去,可也是出了汗的。

李追遠關門離開,提著一個熱水瓶走入主屋客廳。

潤生在山大爺家。

譚文彬今天帶著林書友把村里電塔檢修完畢後,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這會兒還沒回來。

大客廳里原先小黑窩所在位置,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那是彌生的床。

自打上次彌生睡壩子上被太爺發現後,太爺就不准彌生再這般胡來了,特意讓潤生給他打了個新鋪。

彌生盤膝坐於棺內,他剛剛目睹趙毅晃動著鑰匙經過,開門進入地下室。

李追遠上樓時,彌生開口道:「小遠哥,彌光和他師父明日到南通。」

「你想好怎麼安頓他們了麼?」

「還是狼山吧。」

「我讓譚文彬支錢,幫你去談承包,就當是你借我的,以後再還。」

「元能還,緣安能還。」

「那你打算怎麼做?」

「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間攤位。」

「也可以。」

「小僧覺得,他們應該會很失望。」

楊半仙一直期盼著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龍寺,可惜青龍寺如今已經塌了,一同塌掉的還有楊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

李追遠:「各有緣法,亦莫強求。」

彌生點頭:「小僧明白。」

彌光是彌生在豐都代師收的徒,是他慧眼識出的有佛根者,本想以後帶其回青龍寺,嗯,現在也是打算將他帶回「青龍寺」。

李追遠打算年後先去豐都,屆時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故而先讓彌生把那裡的人喊出鬼城。

上樓進入淋浴間,把一個熱水瓶倒入桶里,再舀兩瓢冷水進去,少年沖完澡後還有的剩。

深夜,譚文彬和林書友開車回來了。

一進客廳,阿友就瞧見地下室的鐵門開著:「小遠哥還沒睡?」

譚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道:「阿友,你去燙一罐健力寶給小遠哥送去。」

「哦,好。」

阿友端著一罐熱乎乎的健力寶走入地下室,裡面沒開燈,漆黑一片,卻有一雙通紅的眼睛亮在那裡。

不是小遠哥!

阿友立刻開啟豎瞳,看見了被一眾書箱團團包圍著的趙毅。

「三隻眼,你怎麼敢!」

「我不敢!」

「哦。」林書友會意,舉著飲料問道,「那你要喝不?」

「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和它們再多待一會兒。

林書友把飲料罐放地上,準備離開時,後頭又傳來趙毅的聲音:「把門關上,外面風大,別吹涼了我的心肝兒們。」

林書友把大鐵門推了回去。

走到譚文彬棺材邊,阿友說道:「彬哥,是三隻眼在地下室,小遠哥對三隻眼可真好。」

躺在裡面的譚文彬點起一根煙,道:「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折磨,一直持續到翌日清晨,李追遠與阿璃坐在露台上就著晨曦下棋時才結束。

趙毅頭髮蓬亂、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來到壩子上。

他雙手空空,什麼都沒拿。

李追遠落下「一子」後,問道:「還沒選好?」

一整宿,夠趙毅靠生死門縫偷偷拓印很多套書了,但趙大少肯定不屑於這麼做。

「姓李的,我選好了。」

「哪一套?」

「有口箱子裡,裝著些空白書冊,連書名都沒有。」

地下室里的藏書,精品且豐富,但李追遠也沒打算坐吃山空,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時得到、觀悟過的功法秘籍,自行逆推補全,為地下室添磚加瓦。

只是一來工程浩大、費時費力,二來於當下無益,就耽擱至今。

趙毅:「這麼著吧,我就要你還沒開始寫的那一套,等你寫好了,全給我。」

「可以。」

「不愧是我祖宗,口碑依舊。」

在劉姨喊吃早飯前,趙毅就走下壩子,扯開衣領透氣的同時,嘴裡叼起菸斗O

英子騎著自行車駛來,隔著老遠,她就一眼認出了趙毅,一副潦草落魄模樣。

趙毅避開英子視線,抬袖擋風的同時,打了記響指,摩擦出火星將菸斗點燃。

英子一時遲疑,以為是趙毅不願讓自己看到他現在的狼狽。

等從他身邊騎過去後,英子還是沒忍住剎車停下,回頭道:「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回村的?」

趙毅轉過身,吸了吸鼻子,抓了抓頭髮,道:「昨晚回來的,這會兒到干奶奶家蹭早飯去。」

英子眼裡流露出心疼。

不好。

趙毅心裡咯噔一聲,他能「看」出,這姑娘心底對自己泛起濃郁的救世主情節,一道道使命感加身,覺得有義務要來拯救自己。

「你放假啦?」

「過年了,能不放假麼?你————」

「真好啊,上學真好,不像我,倆媳婦兒又懷了,每天一睜眼,就想著怎麼苦奶粉錢,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娶兩個的,哎,娶兩個就算了,誰知道她們還這麼能生。」

英子似是被潑了盆冷水,眼神清澈下來,笑道:「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你這種畢業包分配的,不懂我們這種沒學歷的難哦。」

「我去給我奶到鎮上買東西,你有什麼需要帶的麼?」

「尿不濕————算了算了,那玩意兒太貴了,搞點破布片子湊合用就行。」

趙毅揮揮手,轉身離開。

身後的自行車原地停了很久,才重新踏起。

「得跟姓李的說道說道,你姐上大學把腦子上傻了。」

在劉金霞家前面水渠邊,趙毅蹲下,給自己重新拾掇了個清爽,不僅是怕干奶奶擔心自己在外頭過得艱難,老夫人也在那兒,不能失了禮數。

「毅侯,你來啦,哎喲,瘦了瘦了,你家那兩口子呢?」

劉金霞是喜歡趙毅的,噓寒問暖一番後,就進屋去拿東西,李菊香在廚房做早飯。

趙毅趁機對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禮。

柳玉梅:「好了,正常點,你干奶奶給你拿煙去了。」

劉金霞提著一個大紅塑膠袋出來,全是散盒,有些還是開過的,但開過的怕受潮,全都裹了個小塑膠袋,她出門坐齋時能分到煙,就都給趙毅存了下來。

「來,家裡沒人抽,你都拿去抽。」

「謝謝干奶奶。」

趙毅接過煙,只是一提,他就曉得有煙盒裡裝的是過年給自己的錢。

他早先拜劉金霞為干奶奶,是因為九江趙氏對她祖上有愧,可相處久了後,他也挺喜歡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

翠翠還在睡覺,趙毅來到她閨房,捏住她鼻子。

「媽,我還沒睡夠————毅哥哥!哈哈,毅哥哥!」

翠翠從床上撲到趙毅身上,趙毅將小姑娘抱起,寵溺地摸著她的頭。

這個妹妹自己能抱,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

吃過早飯,翠翠牽著趙毅的手,開心地去放那些她一個人不敢放的炮。

先是兩輛警車前後駛過前方村道,然後,有村民小跑著過來請李三江。

大過年的,這是有人出事了。

李三江手指點騾,在生侯、壯壯、友侯、小遠侯這些人里,指向了彌生。

「跟我去,彌侯。」

老是叫和尚不合適,且在外頭也得跟別人介紹,李三江就給他取了個本地稱呼,其實本該叫生侯的,但和潤生撞了,就叫彌侯。

彌生跟著李三江去了。

事兒很簡單,村北劉四侯天亮前死了,死在了小河裡。

因被養鴨的網纏著,抵在岸邊,河又不深,就不用撈屍人來撈,幾個村民搭把手的事,就把他給拉上了岸。

請李三江來,是為了商量後事的。

橫死的停到年後,不急著治喪,再者,劉四侯腦袋上有個磕碰,警察懷疑是夜裡過橋時滑落,腦袋磕水泥橋邊暈乎了,落水後才沒能爬出,溺死了;這還得去橋上比對痕跡,走一個流程,需要時間。

劉四侯出事兒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他是大輸家,也就不會被懷疑贏錢後被人下手,但那伙一起打牌的,得因聚眾賭博被抓去派出所。

過年打牌是風氣,以往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叫點兒背呢,沒得辦法。

李三江商議好年後治喪的流程後,就帶著彌生回了家,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潤生載過來的山大爺。

「三江侯,大過年的你還這麼忙啊,真是鑽錢眼兒里了!」

「山炮,我要有活兒就有活兒啊,你當地府是我家開的啊?」

「咋了?」

「炸完金花回來路上摔河裡淹死了。」

「三江侯,大過年的你他娘咒老子!」

彌生:「陸施主,是真的。」

山大爺咳嗽了一聲,道:「我今年就沒打過牌。」

李三江:「咋,聽這口氣,還要表揚你?」

山大爺掏出煙盒,把裡頭最後一根煙取出叼嘴裡,將空煙盒遞給李三江。

李三江看都沒看就曉得是空的,一把拍落。

「兩歲小孩都曉得自家錢不能送外人的道理,你這一大把年紀了,可算開了智。」

「不和你胡嘚嘚了,我餓了,吃飯吃飯!」

潤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爺爺非要按過去傳統,昨兒個中午爺孫倆把那點燒經用的供品吃了後,晚飯和今兒早飯都沒吃,騰著肚子來的。

今年席開三處,劉金霞家,大鬍子家,和李三江家,不再拘泥於所有人必須要在一起,反正吃過飯後還是會聚起來聊天說話。

薛爸薛媽帶著小丑妹來了,白芷蘭也在,李三江和他們打過招呼後,大家一起入席。

李三江:「怎麼,亮侯過年也不回來啊?」

薛爸:「嗯,忙得見不到人,實在太不像話了。」

李三江與薛爸當著白芷蘭的面,把薛亮亮痛批一頓後,才正式開始喝酒。

笨笨竄了席,騎著小黑來到這裡。

小黑進入客廳,驚訝地發現自己狗窩不見了,立馬跑到譚文彬旁邊,探出狗爪子在譚文彬腿上輕輕扒拉,狗眼淚汪地請求獻血。

笨笨端著飯碗,湊在小丑妹嬰兒床邊,就著小丑妹下飯。

小丑妹一會兒咬奶嘴,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撥弄上面吊著的小星星,這種永遠無法預測其下一步動作的新奇,超過了陣法課堂對笨笨的吸引力。

白芷蘭貼心地給笨笨碗裡夾菜。

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點,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個特殊的媽媽。

席間,外頭有一輛貨車駛來,薛亮亮人沒到,但送來了年禮和煙花。

譚文彬帶人去卸貨搬運,這一箱箱煙花,莫說村里鎮上了,就是市區里,怕是也買不到,太貴,商家都不敢囤這種貨。

林書友:「晚上放起來,肯定很好看。」

譚文彬:「廢話,這燃放的是鈔票啊。」

彌生:「能欣賞到,就不算貴,貧僧很期待。」

譚文彬:「把這些退了,夠你承包支雲塔十年。」

彌生:「那是很貴了。」

李追遠早早下了桌,來到道場,大過年的,該給師父上根香。

隨後,少年將那尊小鎮魔塔取出,嘗試丟入供桌前的火盆里。

「砰!」

丟進去了,火星四濺,灰燼漫捲。

能看出來,似乎很有意識地在抓取,可惜,獻祭不過去。

李追遠不怕這東西就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一碼歸一碼,這座塔本就是要給大帝的,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談條件。

拿起供桌上的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下:年後我們去豐都接你回家。

看著這張紙在火盆里燃燒乾淨,直至火盆熄滅,無論是大帝還是萌萌,都沒給出任何回應。

走出道場,李追遠聽到李三江的呼喊:「小遠侯,小遠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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