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2/2)
有了先前那三隊人近乎於丑角兒般的表現,這一層的對手不再抱有僥倖。
「嗡!」
一口鐘,立了下來,有一青年立於鍾後,以鍾制結界,為其他人提供庇護。
這是上元門歸氣鍾,乃鎮門重器,上元門歷史上沒出現過龍王,但因其門擅制器,故江湖地位得拔高,掌門能入望江樓一樓。
潤生舉著拳頭,一拳轟在了鐘上。
「咚!」
鐘聲響起。
持鐘的錢青胸口一悶,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目露駭然。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剛剛「那一層」里的羅鑫銘等人為何會表現得那麼蠢,不是他們不想打,而是這位的強大,讓他們清楚不可能打得贏。
可對方不接受求饒與投降,也就只能盡力打下去,橫豎不能憋屈死。
錢青:「我再接他三拳,兩拳後你等衝出,為我爭取調息機會!」
眾人點頭。
潤生第二拳繼續砸在鐘上。
「噗!」
錢青噴出一大口鮮血,對方拳勁的增幅,超出他的預判,如果說第一拳尚在理解範圍內的話,那第二拳就讓他宛若面對門派里專修體魄的長老。
「快上,我需要調理!」
結界開啟,所有人衝出,眾人清楚,在這種團戰格局下,能有個庇身調理之所有多重要。
錢青盤膝而坐,掏出一枚紅色藥丸,丟入嘴裡。
但有一道身影,卻趁著剛才結界開啟時,飄了進來。
錢青只覺得自己視線一下子抬高起來。
死後的最後一瞬,錢青腦子裡滿是疑惑,明明先前看見過這人出手,為何輪到自己交鋒時,會莫名其妙忽略掉此人的存在?
譚文彬左手舉著錢青的腦袋,右腕一翻,軟劍回收等在錢青脖頸下,接住了剛剛吞咽下去的藥丸。
很好,藥丸外衣沒破,藥效保留。
譚文彬將藥丸收入口袋,給錢青腦門上貼上黑紙後,隨意丟掉。
眾人才衝出去就發現家被偷了,當即慌了神,潤生一拳砸向人群,將為首二人砸飛,隊伍因此一滯。
林書友自後方殺出,接連揮砍。
這陣形,徹底散了,陷入了各自為戰。
很快,這一層也被清掃乾淨。
李追遠再次一指。
剛併入新層,一道道強橫術法襲來。
潤生左臂橫於身前,氣浪凝聚成牆為自己遮擋。
林書友自側面切入,可對方也有二人持劍主動衝出阻擊,刀劍快速碰撞,火星四濺。
當譚文彬實現繞後時,後方盤膝而坐的那位,身後出現了一具傀儡,向譚文彬撲來。
那位傀儡師一邊掐印一邊看向譚文彬,其手掌里新刻著三個血淋淋的字……一人藏。
這種有素質的反抗,非但沒讓潤生等人感到苦惱,反而讓他們更加興奮。
潤生擋下連續三輪術法後,趁著對方調整的機會,右臂揮拳,勁風將他們節奏打斷,隨即,潤生蹬地,沖了進去,都不用再多餘出拳,光是自帶的氣浪就將那幾位用術法的重重掃飛。
林書友雙刀揮舞出刀花,挑開一名劍客後,順勢發力一劈,將一人連劍帶脖頸砍下,而後雙刀合力,將另一人斬殺。
譚文彬面對這撲上來的傀儡,蛇眸亮起:
「五感成懾!」
傀儡師操控傀儡,撲向了另一邊,在他的視野里,他的傀儡還在與譚文彬激戰。
譚文彬走上前,將一張黑紙貼在了軟劍上,再將軟劍自傀儡師腦袋上,筆直插入。
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反抗無法改變結果,只能提升情趣。
與其說是激戰,不如說是單方面的享受,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到,給你們時間思考,讓你們想辦法來應對,去細細品味這份煎熬。
趙毅將菸斗叼在嘴裡。
他知道會是這個局面,但當這種砍瓜切菜的畫面不斷呈現出來時,饒是心性堅韌如他,也有點麻。
他嚴重懷疑,自己當下的心境,是否已超越了自家先祖?畢竟自家先祖當年面前,可沒站著一個姓李的。
一位白髮青年走到趙毅身邊,不敢置信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趙毅:「我說我知道,你信麼?」
白髮青年發出一聲苦笑:「難道他真的是天道寵兒,天道為了彌補秦柳,會額外降功德於他?」
趙毅:那我心境,就真的繃不住了。
白髮青年:「趙兄,你來為我護法,我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打開此處禁制。」
趙毅:「你有把握?」
「略通一點,可惜我團隊裡那位……唉!我沒辦法離開這裡,但有五成把握能滲入那座樓,那位不是為了追求天賦完整所以沒練武麼?我觀那位秦小姐肯定也不願意浪費那天賦,等我打開禁制進入後,趙兄你迅速跟上,至於你我手下,能進多少是多少吧,主要是這缺口,我沒辦法維繫太久。」
趙毅:「好,加油!」
趙毅身上蕩漾出黑霧,白髮青年對自己手下人點頭示意後,主動走入這片黑霧,隨後,一具由趙毅以紙人掐出的白髮青年傀儡走出,站在一旁。
真正的白髮青年站在黑霧中,準備破禁,剛起了個頭,他就納罕道:
「咦,我怎麼記得,趙兄你也是擅長陣道風水的,而且比我更……」
「你沒忘,是我故意沒讓你記起,想著既然身處同一個樓層,到時候可以帶你一起逃出去為我作證的,畢竟孤零零逃出去不合適。
可誰知,你意志這麼堅定。」
「趙兄……」
黑霧內部收縮,白髮青年先一步遭受禁錮,趙毅身形自黑霧中顯現,一刀劈死白髮青年。
隨即,黑霧飄挪了一下,趙毅和自己外面的傀儡換了位。
趙毅扭頭,對後方白髮青年的手下們說道:「你們頭兒在努力,時間會有點久,一旦成功,爾等速速隨我一起跟上!」
白髮青年的三個隨從對趙毅用力點頭,目光堅定。
趙毅繼續嘬著菸斗。
唉,做人,不要好高騖遠,還是得多想些實際的啊。
趙毅抬頭,看向望江樓二樓手拿飲料站在那裡的少年,心裡默默詛咒道:
「嗆死你,嗆死你,嗆死你……」
嗯?
姓李的咳嗽了,咳嗽了,是被嗆到了麼?
好像不是……
趙毅側頭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黑霧,又看了看那邊二樓指尖撥弄吸管的李追遠,明白了少年為何忽然咳嗽後,趙毅心裡當即怒罵道:
「姓李的,你大爺的!」
樓梯口。
阿璃身前的血瓷瓶快速融化,化身為夢鬼,夢鬼開眼,攜人入夢。
三道身貼符紙的身影顯露,目光呆滯。
他們成功脫離了自己所在樓層進入到這裡,可太貪心了,還想著以這種遮掩身形的秘術對守在這裡的女孩出手。
如果是譚文彬的那種層次倒是可以,可在其之下,很難有隱藏能避開女孩的視線,因為女孩眼裡的世界,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阿璃從夢鬼嘴裡抽出一把劍,走下樓梯,經過三人身邊時,每一個都捅了一下,讓他們在夢裡死去。
捅完後,阿璃轉身,將劍送回夢鬼嘴裡後,女孩坐回原位,繼續將健力寶捧在手裡,安靜坐著。
「嘩啦啦!」
損將軍的符甲飛出,凝聚出身形後,先給三具屍體都貼上黑紙,又拿出化屍水,給每具都澆了一點,看著它們迅速消融。
餘下的煞氣,則被血瓷瓶吸入。
將這裡打掃乾淨後,損將軍對著女孩抱拳行禮,身體化作符甲,飛回女孩口袋。
「唉。」
一聲無奈的嘆息,自符甲內發出。
阿璃目光掃了一眼化屍水的存量,這一浪後,陰萌的留存,得全部耗盡。
因這東西太好用了,女孩曾嘗試復刻過,通過燒紙,潤生拿來了陰萌給的好幾版配方,結果全配失敗了。
外面的「公平對決」還在持續。
潤生的勢,漸漸迭了起來,這使得新一層的人,在面對潤生一拳時,所需付出的代價越來越大。
譚文彬每每只在關鍵節點對關鍵人物出手,而阿友不會硬幹,次次都是在潤生打開局面後進去收割。
三人配合得好似冰冷的鐮刀,一層一層地清理掉雜草,簡單高效。
正常浪里,不可能會出現這種一邊倒的擂台屠殺,這不符合天道的審美。
但這本就不是天道的浪,是他們自己為自個兒定製的斷頭台。
又清理了幾層後,李追遠指尖停頓,沒急著併入新一層。
惡蛟的聲音在廣場上方咆哮:
「公平起見,中場休息。」
這簡直就是最無情的嘲諷。
接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
林書友從包里取出彌生拋過光的磨刀石,抓緊時間掬起地上的新鮮血水,磨起了刀。
譚文彬將自己的軟劍丟給林書友順手磨一下後,做起了眼保健操。
潤生身上邊傳出「嘎吱嘎吱」響聲,死倒體質進行著連番戰鬥後的修復與微調,一邊掏出粗香,當大蔥似地啃了起來。
考慮到潤生日常不用吃香下飯了,劉姨也就停止了對潤生特供「雪茄」的製作,轉而搞出了另一款,把雞蛋和糖裹入香中,方便潤生戰鬥時食用。
吃東西的同時,潤生身上的九道黑影還在持續翻滾,以免停太久,身體冷了,把先前好不容易迭起來的勢給散掉。
「好了,彬哥。」
林書友把軟劍還給譚文彬,譚文彬接過劍時,發現這把劍好涼。
再細看一眼阿友,發現其豎瞳深處,似已結冰,又像是火在燒。
開啟蛇眸後,譚文彬能看見阿友身上的白鶴童子與增將軍,周身煞氣瀰漫。
兩位陰神在皈依菩薩前,都曾是人間鬼王,如今,隱隱有成為陰神中「鬼王」的趨勢。
譚文彬又看向潤生,潤生身上的黑影變得更凝實了,有種即將脫離寫意派的感覺,繼續細膩下去的話,興許就能瞧見蛟的初始形態。
輕彈一下軟劍,譚文彬的怨氣不再是釋出,而是有了些許稠態。
潤生將香吃完,吸了吸掌心裡的碎屑,都是寶貴的食材,他向來不捨得浪費。
譚文彬舉起手。
李追遠指尖下點,繼續。
樓下,傳來一陣劇烈震顫,是又有人成功滲透潛入了,比上次進來的要強不少。
少年沒有下樓查看,只是餘光看了一眼邊上的龍紋羅盤,惡蛟攀附在羅盤之上,布下瞬發陣法,暫時擋住了本該一同出手的另一人。
震顫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逐步平息。
阿璃坐回原位,面前躺著兩具戴著面具的屍體。
若摘下面具,能看見他們死不瞑目。
他們恨另外那位沒能如約而至,恨那位即使到了這般地步,竟還在勾心鬥角,假如那位能一同出手,他們是有機會破開阻擋,衝上去的!
阿璃擦去嘴角鮮血,閉目調理。
口袋裡的損將軍打算再次出來打掃衛生,被女孩伸手按了回去。
這時,一道白裙飛掠而入,劍鋒直指調息中的阿璃。
二樓,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
地上躺著的兩具戴面具的屍體忽然站起,一左一右,對踩著他們上樓的白裙女發動攻擊。
白裙女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一劍先斬去一人胳膊,再一掌擊飛另一人,恰是這一瞬,白裙女中門大開。
閉著眼的阿璃動了,起身,凌躍,空手,出劍。
一道劍氣,從女孩指尖激發而出。
白裙女見狀心下一松,身上護體器具自動觸發,擋下這記劍氣問題不大。
然而,地上的血瓷瓶開裂,上浮,在阿璃「這一劍」正式刺入之前,虛握的手中,擁有了一柄血瓷劍。
「砰!」
劍鋒捅破了白裙女的護體器具防禦,洞穿了她的心口。
有能力滲入且能想到這一手的,絕對是廣場上這群人里的翹楚,他們的策略很正確,既要維持望江樓又要派人去逐層清理,迫使李追遠這裡不得不分兵。
但李追遠與他們浪上遭遇的邪祟不同,邪祟有時候會因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給點燈者以可乘之機,以完成那所謂仿佛天註定的宿命。
李追遠不會,作為一個最擅長利用各種規則與漏洞的人,當他扮演「邪祟」這一角色時,不會給對面的點燈者丁點翻盤機會。
不僅有阿璃留在身邊保護著自己,少年也留存了「半個」自己,這足以確保自己九成九的安全。
嗯,還不夠保險。
李追遠指尖輕顫,羅盤停止運轉。
好在,保險雖遲但到。
一道黑霧,沒入樓內。
坐在樓梯上的阿璃不僅沒有絲毫動作,也沒丁點殺意,甚至還改坐姿為盤膝,更全身心地投入調理與恢復中。
黑霧散去,顯露出趙毅的身影,趙毅雙手叉腰,對著樓上罵道:
「姓李的,你老李家祖傳本訣是不是馭騾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