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2/2)
童子:「哈哈哈,痛快,痛快啊,失去保護的陣法師和風水師,就和失去保護的那……」
增將軍:「和誰一樣?」
童子:「和失去乩童保護與承載的我們一樣!」
好險,差點忘記這傢伙如今也在這裡了。
童子清楚,無論自己怎麼口嗨阿友都不會去告密,但這位增將軍不一樣,增將軍因趙公子的封印無法和阿友溝通,但能聽到自己說的話,保不齊會去打小報告。
阿璃沒有下樓,只是站在樓梯口,血瓷瓶召喚出趕屍將軍,立在身前,防止下方人趁機沖樓,影響到二樓上雲課的少年。
不過,趕屍將軍的嘴巴是開啟著的,血手從中探出,汲取著下方逝去的精華。
這群人身體素質不行,但層次很高,進補價值非常之大,對血瓷而言,可謂饕餮盛宴。
阿璃時不時抽出些黑紙撒下去,幫下面剛死的人早日前往西方酆都極樂。
莫說這麼多個人,就算是這麼多頭豬,也很難一下子殺完。
可空間實在是太過狹窄,再者望江樓本身就自帶極強鎮壓效果,他們中就算有擅長瞬發陣法以及會啟用風水秘術的,也用得很艱難,好不容易使出來了,又會因彼此距離過近,互相牽扯干擾。
不少人強行倉促激發的後果就是,沒能攻擊到正屠戮他們的人,反而把身邊人甚至是自己給波及到了。
「轟!轟!轟!」
門口台階上,趙毅生死門縫有極其細微的感應。
裡頭,很熱鬧啊。
這樓的隔音效果也真不錯,自己坐這麼近,才能靠生死門縫感應到這一絲溢出,前方廣場上的人自是不可能察覺到。
這一浪後,要是能拆幾塊門板或窗戶帶回去就好了,給自己在廬山上的道場裡修兩個私密房間,省得阿靖那狼耳朵聽到什麼少兒不宜。
咦?
修兩間幹嘛,得帶這麼多材料,未來婚房修一間就行了,一家人嘛,分床睡不就生分了?
一樓內,有幾位陣法師和風水師居然騰空而起,抽出了近身武器撲向二樓。
他們清楚這裡的構造,故而沒去做無意義的砸門,而是想上二樓去找這一切的操控者。
就像總有些武夫心思多,也總有些陣法師、風水師會不務正業,學點拳腳。
趕屍將軍狠辣出手,雙爪接連洞穿這些人的胸膛或拍碎其腦袋。
有一位不務正業得更厲害,甚至很可能是非本專業故意為了價值而進來蹭課記憶的,竟以精妙的身法在以他人為背景的前提下,穿過了趕屍將軍的阻攔,成功站到了二樓。
他看見如木偶般跟隨別人動作掐印的周緒清,然後,他看見了坐在周緒清對面的少年。
這少年,真的好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局面的驟變,讓他的意識跟不上本能,愣了一瞬後,他才記起來,這位不就是自己等人來這裡想要殺的對象麼?
這一刻,他的世界觀崩塌了,第一時間忘了發動攻擊,而是整顆心被一團大恐懼包裹。
當然,就算他足夠冷靜也沒什麼意義,因為阿璃已出現在他身後,女孩從趕屍將軍身後抽出一根「趕屍竹竿」,精準無誤地自後背洞穿了對方胸膛。
阿璃掌心對著竹竿一拍,風水之力注入,形成可怕共振,剎那間震碎其五臟六腑。
女孩指尖夾住竹竿,回收,對方屍體倒飛下去,與趕屍將軍的後背緊緊貼在一起。
柳玉梅想像中的孫女,應該是仙氣飄飄的女劍修模樣。
但女孩提前練武,只是為了能更好地保護少年,走的是絕對實用主義,魚刺竹竿這些,也被她當劍使。
李追遠笑了笑。
每次看見阿璃殺人時,他都覺得女孩好可愛。
自家太爺對女孩的「可怕印象」,還停留在她會用爪子抓人。
理論上來說,那應該是那時的阿璃,極端克制下的失控表達。
而被抓撓過的太爺,心裡沒絲毫對細丫頭的生氣,只有憐惜,要不然福運肯定會對阿璃進行反噬。
樓下,殺完了。
倘若讓這一群人置身於開闊環境,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布置,那必將無比駭人可怕。
若無李追遠,潤生他們單獨闖入,下場也會很悽慘。
但當他們被聚在一起、被強勢武夫近身時,就只能是一邊倒的屠殺。
他們應該死得很憋屈,一是因為苦修至今,沒料到自己會是這種死法;二是他們的魂念本就比江上大部分人都要強橫,強大的怨念讓他們若是選擇做厲鬼,也會變得更加強大。
好在,這種死法的他們,更適合被送去地府充當最優質的騾馬。
酆都地府遠遠沒有覆蓋完整的陰陽秩序,這只是大帝的最終野望,屆時祂即地獄,天道就徹底不敢動祂。
而這些江湖中人,有無數種方法能讓自己死得乾淨,尤其是生前魂念強大的人,他們縱然是死後想當個邪祟,也能更輕易從容。
因此,一下子送如此多高專業的鬼才下去,自己那位師父心裡定然會無比欣慰,他們能有效助力酆都地府的發展與建設。
譚文彬:「補刀,屍塊完整的,再剁碎一點!」
潤生和林書友各自持武器,在一樓逡巡,對那些只是缺胳膊少腿的,就給腦袋來一下。
人家聚在這裡是為了殺自己等人的,對仇人,哪怕是阿友心裡也不會有絲毫憐憫。
一連串的「吧唧吧唧」西瓜碎裂聲中,偶爾會夾雜起慘叫與抽搐。
是有人躺地上用龜息功等秘術裝死,還不是一個兩個,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一支紀律性很強的走江隊伍。
凡殺人必摸屍的規範里,本身就包含了殺人必補刀。
至於滿地的書冊、羅盤、拂塵等等各種物件,大傢伙兒倒是沒急著撿。
不用急,望江樓又跑不了,等外頭一廣場的人都解決了,再一併清理戰場,工作量有點大,到時候還得請外隊們一起幫忙。
不過,即使如此,譚文彬還是將一面青銅八卦鏡和一幅《風月江山圖》給單獨從血泊中撿起。
這兩件器物,接近重器,讓自家這麼寶貴的東西繼續泡在污穢里,實在是於心不忍。
剛動手時,譚文彬瞧見這兩物的主人共同將這兩件祭出,結果兩件重器距離太近,各自激發時本能把對方當威脅給壓制住了,激發出了個寂寞,沒來得及重新做調整,就被潤生一拳轟碎。
潤生旋轉黃河鏟,底部骷髏頭開啟,氣浪席捲,清理乾淨。
林書友蹲坐下來,拿出磨刀石,就著血水開始磨刀。
吃得飽飽的血瓷瓶看起來有些發脹,搖搖晃晃。
阿璃側頭看了它一眼,血瓷瓶安分下來。
譚文彬走上樓,稟報導:
「小遠哥,下面清理完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左手將邪書合上。
不過,少年的右手動作並未停止,周緒清的掐印也在繼續。
李追遠:
「可以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望江樓上方的雲層,先是停滯,隨後快速攪動到一起。
外面正沉浸於參悟中的一廣場人,全都茫然四顧。
「這就……結束了麼?」
「看來,是那位快要來了,我們要做好準備了?」
「唉,真是可惜,我專注的那部功法,還有一點沒有演繹完。」
所有人都表現出了意猶未盡,真希望剛才的經歷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就在這時,雲層再度發生變化,一部新功法開始被演繹。
「哈哈,還沒結束!」
「剛剛應該是周少主累了,歇歇。」
「繼續,繼續,咦,這功法看起來很不一般……」
即使是在之前演繹過的諸多龍王門庭功法裡,也顯得很是耀眼。
「這是武夫功法,而且是上等中的上等!」
這時,有幾位出身大勢力的點燈者,面色漸漸難看起來。
很快,也有一些人品出了端倪,身體隨之出現顫慄。
伴隨著功法演繹,周圍雲層里呈現出了一些擬人化的招式動作,這是先前所有功法呈現時都沒有的待遇。
之前那眾多功法只是復刻,大傢伙兒可以理解成是各家前輩們特意留在望江樓里,讓周緒清代為展示,但眼下這種,不是復刻這麼簡單,而是說明,周緒清深度掌握理解了這門功法。
而就算是那些看不懂功法的人,對這獨有的開氣門招式動作,也不會太陌生,最起碼不會沒聽說過。
廣場上,慢慢安靜下來,一時間,不再有人竊竊私語。
雲霧中,凝聚出一道身影,他身上有九條惡蛟環繞,帶來極為可怕的壓迫感。
凡是聽過家裡長輩講過江上故事的,都不會漏過距離自己最近的上一代,上一代江上最耀眼的不是草莽出身又快速隕落的祁龍王,而是那位曾在江上江下聯手布局圍攻中,還能奮力殺出的秦家人。
同時,這也是廣場上眾人來此所要做的事,但此刻空中呈現出這個,不僅是撕去所有人道貌盎然、不吉利那麼簡單,而是意味著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正逐步成為現實中的可能。
空中那巨大的由雲霧組成的秦叔,氣門全開,一拳對著下方廣場砸去!
雲海下壓,激盪翻滾,沒有絲毫實質性傷害,可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如若這個男人真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揮出這一拳,那自己絕無生還可能。
而這一拳,倒也不是沒起到任何效果,最起碼,像是將二樓一張帘子給吹卷了起來。
一道少年的身影,站在窗邊,目光下視。
廣場人群中,有人錯愕,有人驚恐,有人驚怒,有人畏懼,還有不少人,竟習慣性地做起動作,想要向那位行禮拜見前輩。
李追遠攤開手,身後的阿璃從包里將劉姨的那本帳冊取出,放在了少年掌心。
很沉,不僅是因它很厚,更是因為裡頭凝聚著秦柳兩座龍王門庭數十年的隱忍與委屈。
劉姨,這位天生的精神病患者,竟能被這大恨,硬生生壓迫得做了這麼多年的正常人。
李追遠鬆手,帳冊下墜,在這途中,一頁頁紙張飛出,似黑色的雪花漫天飄灑、陳述。
少年的聲音,藉助望江樓上的陣勢,向整座廣場傳遞:
「感謝諸位的到來,給李某一個,算帳的機會。」
……
青龍寺。
得益於自己孫子終於動了,陶雲鶴才有了站出來說話的機會。
他的話並不多,很沉穩,很含蓄,很謹慎,像是在自己孫子的哀悼會上致辭。
那番話說完後,他就在等待自己孫子的落幕了。
因為與自己孫子纏鬥的金蓮里,全都與在場賓客有牽扯,其中一朵還牽扯的是坐在涼亭里的龍王蕭家長老。
不說是贏了,陶雲鶴甚至想不出自己孫子能活下來的方法。
在一輪激烈的撞擊後,一朵金蓮碎裂,陶雲鶴舒了口氣,雖無法親眼觀戰,卻能腦補出,自己孫子在圍攻中,拉了一個墊背。
好,至少死前痛快了,不虧!
結果,過了一會兒,陶雲鶴髮現自己孫子那朵金蓮不僅還在,反倒是對面金蓮又碎了一朵,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直至將對手全部干碎!
而代表自己孫子的那朵金蓮,只是枯萎殘缺,卻還保持著存在。
眾多賓客紛紛驚疑地看向陶雲鶴。
姜秀芝對己方這邊的,不吝搭台,且她也著實被陶家孩子的表現給驚喜到了,這可是一挑六,其中還有一位龍王家傳承者,比自己那位陳家史上天賦不遜龍王先祖的寶貝孫女都要強悍一整倍啊!
「雲鶴,你真是不聲不響地,培養出了一個好孫子啊。」
陶雲鶴本人震驚了,他知道自己孫子很有天賦,要不然也不能代表這一代陶家點燈,但他沒想到孫子的天賦能誇張到這種程度,這孫子,藏得夠深吶!
但很快,陶雲鶴意識到了什麼,理性恢復:「空一,有些人的金蓮不會在此顯示?」
空一點了點頭:「家裡無人在場的,自是無法顯示。」
陶雲鶴:「我問的是,家裡有人在場的,是否也能不予顯示?」
空一再次點頭:「然。」
陶雲鶴:「這樣的金蓮,有幾朵?」
空一:「兩朵。」
陶雲鶴:「一朵是你青龍寺的那位叛僧?」
空一:「然。」
陶雲鶴摳了摳鼻子,目光游離,在在場身上沒有金蓮牽扯的賓客里遊走,最後,落在了周懷仁身上:
「還有一朵,是望江樓?」
周懷仁眼皮微抬,問道:「陶家主,何故疑我?」
陶雲鶴把手從鼻孔里抽出,指尖揉搓後,對著周懷仁所在的涼亭方向一彈,道:
「一朵是青龍寺,本就是題中之意;
那另一朵,就該選最不可能也是最不該被懷疑的那位,那就是你望江樓了。」
周懷仁沉默不語。
柳玉梅:「好個一頭一尾。」
這髒水被陶雲鶴潑了後,已無法做解釋,且柳玉梅看樣子,也不想聽任何解釋了。
再去狡辯與沉默,已無意義。
周懷仁開口道:
「望江樓,只是希望江湖平靜,不起腥風血雨,不願見正道傾頹,邪祟有機可乘。」
柳玉梅:「那我們孤兒寡母,被逼迫到近乎要滅門時,怎不見你站出來說這番話?」
周懷仁:「因為柳長老你,不需要聽這些,也不想聽這些,更不願意對老夫我說這些。」
陶雲鶴:「這座江湖,終究是要講些道理的,不能一邊做著不要臉的事兒,一邊還恬不知恥地把道理也講了。」
周懷仁:「倘若柳長老想講,那老夫與在場眾江湖同道,願聽柳長老講。」
就在這時,碧溪內的新一輪異變發生,而且這次,不是原本外圍個位數朵數的小打小鬧,而是自柳玉梅身上牽扯出的那道金蓮動了,與上百朵金蓮攪在了一起。
眾賓客全部起身,注視著這一幕,有人疑惑,但更多人嘴角忍不住勾起。
來了,來了,要開始了!
可有些人,眉頭皺起。
就比如周懷仁,他一改先前垂老模樣,目露精光。
外圍那些明顯站在那位李家主一邊的金蓮並未有所動作,那位李家主又怎會突然單獨降臨到望江樓?而且,竟還來得這麼早?
「啪!啪!啪!」
這纏鬥中的金蓮里,有一些金蓮碎裂了,其餘處於漩渦中的金蓮全部凋落了一片花瓣。
周懷仁目露疑惑,他看不懂這局面了。
涼亭內很多家主長老也都瞪起了眼,這到底是何等局勢,要上難道不該一起上麼?
如若已在望江樓中,為何碧溪里還有這麼多金蓮還毫無動靜,他們到底在等什麼?
下一刻,更大的異變發生。
自柳玉梅身上牽引而出代表著那位李家主的金蓮居然脫離了溪面,懸浮而起。
而整座溪塘里,除了外圍散落的零星,餘下近乎所有金蓮竟全部瘋狂聚攏至一處,聚蓮成塔。
一座由金蓮堆砌而成的塔樓,在這溪塘中矗立而起,那位李家主的金蓮,獨立塔尖!
「不可能!」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家族子弟沒參與這件事的局外賓客,也看出來了,這是出事了,事態完全脫離了那些布局者的掌控,否則,涼亭內如此多地位尊崇的老狐狸不會集體失態。
陶雲鶴也變了臉色。
他起初把孫子捐出去,只是為了表明一下身為正統龍王門庭應當有的一個態度,可瞧這架勢,再回憶起柳玉梅先前說「我花開時百花殺」時的自信,這不是裝的,不是在強留面子,更不是置氣,這是有著十足的底氣!
他奶奶的,老子明明是想高風亮節、風骨峭峻一把,怎麼好像要變成最後關頭的及時投機站隊了?
完了完了,今日之後,我陶家那乾淨的名聲,真的要髒了。
「呵呵呵呵呵……」
柳玉梅恣意的笑聲,在全場迴蕩,這笑聲里,有意外,但不是否極泰來,而是超出預料的驚喜。
在場眾賓客這才意識到,原來,先前這位柳老夫人的嘲諷與奚落,其實還是收著的,她一直在忍在含蓄。
「周樓主說得對,老身我,對那些陰險卑鄙的小人,向來沒訴苦的興趣,也不覺得對他們有什麼講道理的必要。
自古以來,對待仇家嘛,真正唯一值得說的,其實就倆字……」
柳玉梅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多賓客後,過去一幕幕心酸苦楚、一夜夜獨對滿供桌牌位的壓抑與憤怒,終得以匯聚成那兩個字,在此吐出:
「節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