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2/2)
「那可不,母子倆都會選,都選長得好看的。」
花婆子和王蓮都笑了。
柳玉梅也合群地笑了笑。
當然,她不會想當然認為,自家龍王門庭的家主,忽然柔弱到想爸爸了。
李追遠又向李菊香詢問了一遍那日的細節,李菊香也都在回憶後,做了回答。
時下農村是沒「訂婚」這種洋派說法的,一般叫碰日子,就是新人父母雙方湊到一起,把婚事章程談一談,正式敲定。
嗯,在蘇亦舟眼裡,這就是「訂婚」。
那一日上午,是李蘭一個人先回來的,父親午飯後才到,然後用李菊香的說法是,當時村里很多人都擠著去看村里第一個大學生和帶回來的對象。
李追遠知道,李蘭之所以這樣安排,是為了提升效率,把自己回家探親與婚事,在一天之內把流程走完,他們當晚都沒留宿在家裡,說單位里有事,得趕回京里。
所以,上午時,譚文彬他們才能見到蘇亦舟。
他和李蘭分開了,李蘭沒帶他一起回家,他得等到午飯點過去才能來村里,那上午他就只能在景區里溜達,一個人爬狼山。
這亦是李追遠沒急著去狼山的原因,與其做那無用功,不如守株待兔。
你想按照十多年前蘇亦舟走過的路線摸索過去,幾乎是不可能的,莫說沒有他當時準確的時間表,就連當年的道路也發生了變化,村道口的那條馬路,那會兒還沒修起來呢。
如果自己留在店裡的那尊菩薩像能「照」出蘇亦舟的話,那自己這位菩薩本尊,也可以。
李菊香騎著三輪走了,她要去鎮上買菜。
花婆子感慨道:「你們說,多好的一對人,又有多好的一個伢兒,怎麼就日子不能好好過呢?」
劉金霞:「是啊,這年頭多少人家,不就是為了一個伢兒湊合著把日子過下去的麼。」
王蓮:「就是就是,咱們小遠侯,那邊家裡怎麼捨得離了後連孩子都不要的,我是真想不通。」
柳玉梅:「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吧。」
李追遠背對著她們,聽到了,但沒做回應。
前期,自己父親在李蘭那裡絕對享受到了愛情的甜蜜,而曾經有多甜蜜,後來就有多受傷。
有一種家庭挺常見,就是夫妻倆中的一方,在外人面前是絕好丈夫或賢妻良母,可在家裡與你生活時,卻能給予你精神上的持續重創與壓迫。
作為受害的一方,你甚至無法去對外訴說,只要一開這個頭,親戚朋友都會對你說,你的另一半到底多麼好多麼優秀,甚至連你自己都是這麼覺得,你連那種想分開的想法生出時,都會感到自己是在大逆不道。
然後,在外人眼裡你很幸福圓滿,但你本人,卻似身處於一座牢籠中,持續遭受著傾軋。
這種的才只是最初級,李蘭人皮維繫不住後,給自己父親帶來的,是此間百倍千倍酷刑。
所以,李追遠從未覺得父親離婚後對自己不聞不問有什麼不對,父親還能堅持活下來就已很了不起,而且……當初沒能長出人皮的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嘀嘀!」
譚文彬開著黃色小皮卡載著楊半仙回來了。
李追遠帶著他們上樓。
在露台上畫板前,翠翠讓開位置,阿璃坐下,譚文彬描述那位年輕人的樣貌,讓阿璃來畫。
譚文彬也有點惋惜,當時要是按一下眼睛,給那畫面給「拍」下來,自己再去照相館洗出來就好了。
主要是,他沒有在路上見誰好看就拍誰的習慣,而且還是拍一個男人。
楊半仙在給李追遠複述他與蘇亦舟的對話,老道年紀大了,但記憶力很好,複述時還兼顧了語氣神態。
李追遠一邊聽著一邊把玩著那對姻緣鎖。
蘇亦舟、李蘭。
是自己記憶中父親的字跡。
除了姻緣鎖外,其實還該留下一張買鎖時遞給彌光的大團結,那是第三套幣,如今雖然第四套幣早已發行,但第三套幣仍在流通。
不過,當事後彌光在錢箱子裡尋找時,卻找不到那張「拾圓」鈔票了。
譚文彬:「小遠哥,畫好了。」
阿璃離座,李追遠站至畫前。
沒錯,是自己年輕時的父親。
翠翠讚嘆道:「這個人好好看唉,和遠侯哥哥一樣好看。
聽到這話,譚文彬嘆了口氣,他那會兒只顧著把好看的男人和阿友比了,沒往小遠哥那邊去想。
譚文彬:「小遠哥,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追遠:「通知劉姨,早點開飯。」
劉姨:「吃午飯啦!」
今天是元宵節。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碗湯圓。
楊半仙被留下來吃飯,吃了一口後,對著劉姨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手藝好。
劉姨對他也很客氣,上酒添菜,當作貴賓。
這讓楊半仙很是受寵若驚。
但按江湖老理,青龍寺亦是龍王門庭,無關衰弱興盛,規矩得在這兒擺著。
楊半仙身為新青龍寺的開山長老,與劉姨平輩乃至高半輩。
連柳玉梅,也按照禮數,主動開口和他聊了會兒店裡生意怎麼樣。
吃過飯後,李追遠將自己的登山包背上,一個人走下壩子。
他沒讓夥伴們跟隨,可能蘇亦舟能在姻緣鎖上刻字且與楊半仙交流,就是因為譚文彬和林書友沒主動上前接觸。
走江者身上因果太重,自己夥伴們各個命格、肩負不同,別到時候引發了衝撞。
李追遠來到爺爺李維漢家。
爺爺奶奶和一眾弟弟妹妹在吃飯,吃的也是湯圓。
李追遠沒急著進去,而是站在屋後等待。
吃完飯後,爺爺奶奶下地去了。
李追遠轉身走進屋。
「遠子哥!」
「遠子哥!」
石頭和虎子率先發現目標,開心地圍上來。
李追遠從口袋裡拿出錢,遞給石頭:「帶弟弟妹妹去張嬸那裡買東西玩,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專心寫會兒作業。」
「好!」
「不准拿這錢去遊戲機房。」
「不去了,不敢了,不敢再去了。」
要是單純被家長揍一頓,哪怕用皮帶抽,傷好後該去還是會去,可上次石頭和虎子是中邪了,那種滋味讓哥倆留下了心理陰影,是不敢再去玩了。
石頭拿抹布擦桌子,虎子端來板凳、倒了水,給遠子哥收拾好書桌後,他們就帶著弟弟妹妹出門了。
李追遠坐了下來,打開登山包,取出預製小供桌,拉下菩薩的畫像,我供我自己。
爺爺家的平房雖經過修葺,但沒挪位重蓋過,當年自己的父親就是坐在這裡,被村里老少們觀看。
李追遠端起碗,喝了口水,能做的本就不多,接下來就看能不能等得到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追遠看著小供桌上香菸裊裊。
廚房外,傳來腳步聲。
這腳步聲出現得很突兀,沒有由遠及近,而是憑空出現。
「請問,這裡是李蘭家麼?」
李追遠側過頭,看見門口處探出的一道身影,白襯衫,整個人顯得儒雅乾淨。
沒有丁點來自家世的張揚,也沒有初登丈人家門的羞怯,大方得體。
李追遠:「這裡是李蘭家,在京里上大學的那個李蘭家。」
蘇亦舟走了進來,似是在疑惑為什麼這裡沒人?
李追遠:「他們都去上墳了,李蘭……李蘭姐姐讓我在這裡等……等哥哥你。」
「原來是這樣。」
根據亮亮哥當初給的檔案,兩個不同時代的勘探隊聯誼時,無論多明顯,都沒能察覺出對方的異常。
蘇亦舟顯然也在此列,他接受了自己作為未婚夫初次登門時,女方家人都出去上墳的這件事。
李追遠推測,自己因菩薩果位,才能夠在這種環境下保持清醒,而譚文彬和阿友當時,應該也是受到了影響,連翠翠在看見畫像時,都覺得神態氣質與自己很像,譚文彬不會那麼遲鈍。
蘇亦舟在李追遠身邊坐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拆開糖紙,遞到李追遠嘴邊。
李追遠接過糖,把糖紙也拿過來,給它重新包好後,放入口袋。
「小弟弟,你吃,哥哥我待會兒給你再去買。」
「不吃。」
在蘇亦舟眼裡,這是孩子捨不得吃這顆糖;在李追遠眼裡,他怕這顆糖過期十幾年。
「你是李蘭的親弟弟麼?我記得她是家裡最小的,上面只有哥哥。」
「堂弟。」
蘇亦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把自己的臉也湊過去,仔細端詳著,微笑道:
「小堂弟,你長得可真好看。」
「嗯,隨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