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2/2)
潤生手持黃河鏟縱身跳入河中,於水面下俯衝。
自始至終,他都沒催促過,直到此時才表露出他真正的內心,這應該是潤生這輩子至今,游得最快一次。
破開水面,潤生自棺槨旁現身,其身上的九條黑影激盪,將四頭被李追遠召出的鬼影驅散。
棺槨下沉,被潤生單手接住,手持黃河鏟插入縫隙,開始撬棺。
「砰!」
棺蓋掀翻,潤生低頭看見了躺在裡面的陰萌。
陰萌一身華服,頭戴冠冕,似盛裝入殮。
然而,她的臉卻透著一股子冰冷陰氣,在潤生眼裡,這是再標準不過的死人臉,白事上躺在冰棺里的逝者都是如此。
潤生不做猶豫,快速推著棺槨向這邊游來,林書友和譚文彬本打算下去幫忙,可看潤生那激浪而歸的架勢,只得繼續留在岸上,怕下去時被潤生撞翻。
「轟!」
棺槨被推送到岸邊,渾身濕漉漉的潤生立在棺旁,看向小遠。
李追遠走近,確認陰萌華服沒有褶皺後,道:
「沒事,給她再曬會兒太陽。」
最極端可笑的狀況沒有發生,如果是完全甦醒下的陰萌,這密封石棺里的空氣都不夠她呼吸多久的,好在她剛還陽,身體仍處於龜息狀態,耗氧量低。
譚文彬笑道:「萌萌醒來肯定餓了,我們先把飯做起來,總不能等萌萌甦醒後她親自來做吧。」
林書友被譚文彬拉著去生火做飯,李追遠和阿璃坐在河邊看風景,留潤生一個人安靜站在棺邊。
飯做好了。
譚文彬圖省事,往掛麵里放火鍋底料,又讓阿友在附近摘了些野菜和菌菇點綴,都是阿友試吃過的,無毒。
林書友:「萌萌,吃飯啦!」
沒反應。
譚文彬:「這招只對陳姑娘有用。」
眾人先把飯吃了。
潤生哪怕沒心思吃飯,也是接過面碗填了肚子,還讓阿友幫忙多盛了幾次。
太陽即將落山,陽光要不夠了。
而陰萌的眼皮,也終於在此刻顫抖起來,她睜開了眼。
「潤生……」
「嗯。」
「潤生!」
陰萌從棺材裡坐起,激動地抱住潤生,將自己的臉與潤生的臉貼在一起,讓自己的白皙滑嫩肌膚,感受著男人臉上的粗糙刮烈,並貪婪地嗅著這比過去相見時,更清晰也更真實的氣息。
「抱我。」
潤生沒動。
「抱我啊!」
別人是起床氣,她是還陽氣。
潤生還是沒動。
「我現在不是鬼了,你就聽不懂人話了?」
潤生伸出手,將陰萌抱住。
感受到後背上來自潤生的粗大手掌,陰萌有一種發自肺腑的滿足感,她以前從未向夥伴們形容過「死後」感受,現在活過來了,只覺得一切都是這般美好,尤其是她重新擁有了自由,再次掌握了人生。
情難自抑之下,她也做出了以前沒對潤生做過的舉動,她對著潤生的臉,親了下去。
親完後,視角轉變,陰萌看見了旁邊站著的夥伴們。
才剛還陽,依舊帶著死氣的臉,瞬間紅透了。
「啊,放開我,你幹嘛啊,快放開我!」
譚文彬把抵在眉心的手指挪開,道:「都拍下來了,等以後你們結婚時洗出來當禮物。」
林書友:「可是婚禮上擺這個會不會有些不吉利?」
譚文彬:「挺應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開了個玩笑,化解了尷尬。
陰萌從棺槨里出來,她的雙腿還是有些發僵,走路時得靠潤生攙扶。
來到李追遠面前後,陰萌咬了咬嘴唇,開口道:
「小遠哥,謝謝你……」
李追遠打斷了她的話:「你本就是在替我們坐牢,不好意思,這麼久才把你接出來。」
陰萌:「不不不,我在下面其實過得挺好的,小遠哥,你千萬不要這麼想。」
李追遠:「那你就別再說謝謝了。」
陰萌:「明白!」
林書友小聲道:「知道~」
陰萌扭頭看向林書友,一種戳破你小心思的目光。
林書友笑了:「萌萌,看見你回來了,真好!」
陰萌:「我懂,我懂,我不在時,辛苦你了。」
林書友危機感復歸,怎麼感覺萌萌變聰明了?
譚文彬:「換你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看地獄酷刑,也會變成熟。」
陰萌:「我餓了。」
譚文彬:「面冷了也坨了,我給你重新熱一下。」
陰萌:「不用不用,先給我盛一碗,我先吃。」
譚文彬盛了一碗遞過去。
陰萌拿起筷子,往嘴裡送了一口,然後……
「嘔!」
不僅吃進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還不停噁心乾嘔。
林書友:「火鍋油冷了,噁心了,你吃點壓縮餅乾?」
陰萌接過來,咬了一口。
「嘔!」
又吐了。
大傢伙兒,齊齊看向李追遠。
「陰萌相當於一直處於走陰狀態,身體在陵寢里停放太久,沾染了屍氣;二是她現在靈魂強度太高,與身體不兼容。這些,都需要時間慢慢調理。」
陰萌:「可是小遠哥……我好餓。」
潤生取出一根粗香,點燃,遞給了陰萌。
陰萌接過香,咬了一口,這香不僅絲毫不澀口,反而香香脆脆,帶著股甜味。
再吃壓縮餅乾和吃麵條時,噁心感也全都消失,能夠正常下咽。
陰萌怔坐在原地,盯著手裡冒著煙的粗香。
譚文彬:「放心吧萌萌,潤生吃香時你沒嫌棄他,這下你吃香他也不會嫌棄你。」
陰萌搖搖頭:
「以前每次看他吃香時都覺得好心疼,今天才知道原來這瓜娃子吃得這麼香!」
……
姜秀芝要走了。
她在這裡過的年,把老頭子丟家裡。
反正老頭子這會兒只能坐輪椅,再不能像過去那樣,動輒跑出去喝酒或者釣鯊魚,可以乖乖陪著自己。
故而,她想抽出點時間來,多陪陪自己孫女,也多陪陪柳姐姐。
但年都過這麼久了,按理說也該回瓊崖了,之所以耽擱下來,是因為小遠阿璃不在,她這再一走,柳姐姐心裡難免失落。
好在,那位叫彬彬的壯壯來了電話,午飯前就能回來,她正好可以歸去。
柳玉梅:「再住些日子也無妨的。」
姜秀芝:「可再過兩天就元宵了。」
柳玉梅:「想他了?」
姜秀芝:「昂。」
柳玉梅:「那就回吧。」
姜秀芝:「等我回去哄哄他,過陣子,我再過來,反正家裡事兒都是我女婿在管,跟姐姐你一樣,我也是個長老。」
知道姜秀芝要走,劉金霞仨人送來了人情。
聽說姜秀芝家老頭子嚴重得不能走路,花婆子送來了慰問活動中送給自己的風濕藥。
王蓮送的是一大袋子花生、菱角,都是她自己炒的。
劉金霞送的是符,是她精心畫的,貼門口能保家宅平安。
姜秀芝:「來得匆忙,沒能帶什麼,等我回去後,給你們寄些瓊崖特產。」
李三江因姜秀芝是陳丫頭的奶奶,格外看重,在她走前也送了南通特產。
姜秀芝感謝道:「我家老頭子可愛吃這個脆餅了。」
李三江:「是嘛,那我這裡還有幾箱,你再多提點走。」
當初陳曦鳶從南通回來時,就提著這些,結果放家裡很久了,沒人吃,等老頭子坐輪椅後,姜秀芝閒著就給老頭子餵兩口,這才慢慢消耗掉。
陳曦鳶騎著三輪車,送自己奶奶離開。
「曦鳶,你在這裡聽話,記得保暖,按時吃飯。」
「我知道的,奶奶。」
多餘的囑咐,姜秀芝也懶得說了,她自己能看到孫女在這裡很受喜歡。
「行了,就在這兒給奶奶放下吧,奶奶自己回去。」
「奶,我再送你一段嘛。」
「再送就要送到瓊崖了。」
陳曦鳶這才將三輪車停下。
姜秀芝下了車,對陳曦鳶揮了揮手。
陳曦鳶:「奶,你讓我爺爺好好吃飯少喝點酒,我下次回去看他。」
姜秀芝:「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的叔伯們肯定壓不住他,偷偷給他喝酒,他巴不得我在這裡一直住下去。」
陳曦鳶笑了,揮揮手,調頭離開。
等孫女的身影消失後,姜秀芝臉上的慈祥之色消退,面露威嚴。
一道道身影出現在她四周,跪下行禮:
「主母。」
「主母。」
姜秀芝甩手道:
「回瓊崖。」
……
姜秀芝一走,柳玉梅就坐壩子上喝著茶等小遠他們回來。
劉姨在布置茶點,秦叔在壩子下整理花圃。
柳玉梅輕刮茶麵,道:「你們倆還真有本事,教出來的,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秦叔不知是不是沒聽懂,開始專注挑起青色和藍色的花。
劉姨有心事,難得沒回嘴。
柳玉梅有些疑惑道:「阿婷,你這是好了還是沒好?」
秦叔幫忙回答道:「最近倒是沒再犯過癔症了。」
柳玉梅:「怎麼治的?」
秦叔:「家主治的。」
柳玉梅:「哦,什麼方子?」
秦叔:「不知道,她不告訴我,也不准我問。」
說話間,一鋤頭下去,秦叔看見自己腳下,爬出來一大群蟲子。
秦叔:「我去窯廠看看,要開工了。」
等秦叔離開後,柳玉梅再次道:
「你們倆,怎麼就這麼難呢,難道真就是有緣無分?可那倆做徒弟的,都生死活來一遭了,別到時候早早把孩子生出來了,你還得幫你徒弟先帶孩子。」
「也……也挺好的。」
劉姨覺得,先帶一個,練練手,也不錯。
主要是阿璃不是普通孩子,帶阿璃的經驗不適用。
山大爺和李三江一起往回走,山大爺嘴裡叼著煙,今兒個的他,格外神氣。
李三江:「德性,剛人家跟你說風大,你說這可不,把你孫媳婦吹回來了。」
山大爺:「咋啦,三江侯,你不服氣,你眼紅對不對?哈,你就是眼紅我!」
李三江:「你個老東西,怎麼越活越跟個細伢兒似的。」
山大爺:「我沒遺憾了,說真的,三江侯,我現在就算死,也能閉眼嘍。」
李三江:「家裡房子裝修了麼?倆伢兒結婚的錢準備了麼?」
山大爺聞言,眼睛越睜越大。
李三江:「還有伢兒們以後生伢兒,你也要當太爺的,怎麼著也得表示表示,別就只留個遺像給曾孫子看吧?」
山大爺:「哪有這麼快……」
李三江:「這事兒,誰說得准呢。」
山大爺:「咦,你說,潤生侯以前就經常去豐都看萌萌,這次萌萌回來,會不會是因為有……」
李三江抬腿踹了山大爺一腳,罵道:
「你在想屁吃,哪有這麼快!」
山大爺被踹了個趔趄,不僅沒生氣,反而笑道:「哈哈,你這是在眼紅我!」
倆老人說說鬧鬧,一起上了樓,坐二樓露台上喝茶抽菸,張望孩子們回來。
期間,李三江每次偷偷把板凳往邊上挪,山大爺都會跟上,比他挪得更多。
挪著挪著,二人幾乎都貼到了露台邊緣,這是為了鬥氣,比誰能更早看見孩子們回來。
李三江先認輸道:「山炮,你往回點,你倆板凳腿都到外頭去了,小心別摔下去。」
山大爺:「摔不下去,老子身手比你這老東西好。」
「嘀嘀!」
黃色小皮卡駛入視野,一腳油門上了壩子。
車門被打開,最先出來的是回家的陰萌。
陰萌第一眼就看見劉姨,眼裡流出淚,將劉姨一把抱住。
「師……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哭了,來,吃塊點心。」
劉姨將一塊糕點送入陰萌嘴裡。
「嘔!」
陰萌跑到壩子邊,上半身探出去噁心嘔吐。
「砰!」
山大爺從露台摔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