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2/2)
女婿還以為山大爺客氣,笑著把煙遞過來,誰知山大爺忽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個後空翻,然後後背直挺挺拍地,又迅速接了個鯉魚打挺。
「這……」
暗示要煙時,女婿心裡是有點下頭的,等自己剛把煙拿上來,這老人立馬給自己賣力表演起來,讓女婿覺得自家老丈人從南通請了伙戲子過來。
山大爺起身後,右手猛抽自己巴掌,他只能以左手去抓右手進行阻止。
「啪啪啪!」
女婿:「大師,不至於不至於,就兩條煙……」
李三江:「你快退開!」
山大爺往女婿身上一撞,二人滾在了一起。
女婿從山大爺身上,感知到了一股遠超樓下凍庫的寒冷。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表演,是真有髒東西啊!
山大爺單手一甩,在滾落屋頂前,給這女婿甩了出去,做了保護,而他自己,則滾出屋頂範圍。
李三江的桃木劍及時遞出,山大爺單手攥住。
「使勁,別鬆手!」
「我……」
「啪!砰!咚!」
山大爺能用的那隻手抓著桃木劍防止掉落,另一隻不受控的手,對自己本人又是抽又是捶的,很快鼻青臉腫。
彌生站起身,目光依舊掃視四周黑暗,誘餌既已顯露,為何黑手仍不探出?
這一刻,和尚終於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三江一邊艱難地將山大爺拉上來一邊喊道:
「你千萬別過來,躲遠點,彌侯!」
山大爺被拉了上來,發出一聲低吼,竄了出去,又倒在了地上,隨即,山大爺左手鎖右手,左腿絞右腿,老腰扭曲側身,給自己「捆」住。
「三江侯,快!」
李三江會意,跑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紙灰砸在了山大爺身上,又舉起一大碗黑狗血灑上去。
山大爺身上當即竄起一縷縷黑煙。
這是讓陸家人準備的黑狗血,為了自家獨孫,自是不可能拿豬血糊弄。
「三江侯,快,它要出去了!」
李三江舉起桃木劍,把全身重量壓上去,對著山大爺胸口刺下。
「哦!」
山大爺發出一聲悶哼,桃木劍不是殺豬刀,破不了皮,但胸口被人拿木棍這般一捅,可真是疼得他痙攣。
黑狗血紙灰混合物在身,讓山大爺變得滑膩,桃木劍一歪,李三江整個人和山大爺抱在了一起。
《純陽童子固元經》的效果還未消散,相當於兩個純陽之體結合到一起,對色鬼施加更強的灼燒。
「啊!!!」
色鬼發出慘叫,之前的它出手時還有所保留,不想毀去這次蛻變的積攢,這下,它的凶性完全爆發。
黑斑浮現在山大爺臉上,只是天黑加黑料太多,李三江以為是髒東西糊老夥計臉上了。
山大爺張開嘴,口中噴出黑氣。
「嘔!」
李三江被熏得乾嘔,眼鼻睜不開,不得已從山大爺身上滾落下來。
山大爺還在那裡繼續吐黑氣,很快,在屋頂上形成了一道鬼瘴。
色鬼的身影從山大爺身上飛出,飄浮於上,它的身影正在快速變淡,這種手段對它的消耗極大,但它現在就是想讓這幫人去死!
山大爺從地上爬起,他看見李三江在自己前方把桃木劍往嘴裡塞要自盡。
「三江侯!」
山大爺衝過去阻攔。
彌生伸出手,抓住了山大爺的肩膀,再將其提起,山大爺雙腿還在騰空跑動,急著要去救兄弟。
李三江放下手,眨著被熏流淚的眼睛,還未來得及細看前方幻象,彌生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
「老婆,老婆,老婆!」
女婿也受到了鬼瘴影響,張開雙臂,朝著屋頂邊緣奔跑。
在經過彌生面前時,彌生抬腿,將女婿絆倒,再抬腳,踩在其背上,女婿四肢還在擺動,像是在游泳。
上方的色鬼,第一次將鬼眸,落在了這位白天在它看來,最是樣子貨的和尚身上。
彌生也抬起頭,看向惡鬼。
現在,彌生已不再去計較是否是自己想多了,當色鬼將自己逼得要正式出手時,自己已無繼續隱藏下去的意義。
彌生:「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發出後,彌生低下頭。
色鬼:「臭和尚,怕了吧,呵呵呵,給我去死,給我去……」
鬼咒喊到一半,色鬼就停下了,原本處於高位的它,感知到令它都感到顫慄的恐怖氣息,它愕然抬頭。
天上,有半尊偉岸的漆黑佛身,其模樣與下方那年輕和尚一模一樣,巨佛對著色鬼,低下威嚴的佛首,對它這渺如塵埃的小小色鬼,垂眸注視。
色鬼:「我何德何能……」
……
翌日,一樓常食作坊的工人上班後,多了些休息間隙的談資。
有人說,陸老爺子的孫子,早上吐出一大堆腥臭黑水後,嚷嚷著餓,食慾大開,二樓來不及做,乾脆來一樓拿貨先頂著吃。
有人說小老闆昨晚撞了髒東西,今早看見人,穿著三層棉服還在那兒打哆嗦。
也有人說,屋頂髒亂得一塌糊塗,一看就是夜裡動過手了。
最後,大家得出結論,大老闆請的那三位南通大師,是真的靈。
普通人看不出細節與真相,但只要有動靜有變化,就認為是靈驗有道行的。
陸小志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轉,身上不再出銀屑了,臉上也浮現出血色。
二樓騰出了一個客房,山大爺去衛生院做了傷勢處理後,就住了進去養傷。
好在,每天好伙食供著,又有李三江在旁邊給他遞華子倒茅子,這傷養得倒也滋潤。
陸家人希望李三江三人能多住些日子,確保處理乾淨。
李三江只記得那晚自己拿桃木劍對著山大爺一捅,山大爺噴黑氣後,再睜眼,就是彌生把自己拉起來。
因此,李三江更加寶貝起自己的那把山東家具廠生產的桃木劍,細心擦拭呵護。
陸老爺子拓了圖紙,讓自家家具廠仿造了一大箱,每個房間車間,都掛了一把。
干住著不合適,李三江就讓彌生去一樓廠房外空地上,支了個蒲團,念念經文。
彌生念得很認真,那晚幕後黑手沒出現,和尚擔心對方以誘餌來麻痹自己鬆懈。
一連幾天後,陸小志狀態幾乎完全恢復,女婿身上也不再覺得冷了,李三江跟陸老爺子告辭。
信封裝的報酬,厚厚凸起,像是要將信封撐破,比說好的價錢,翻了個倍。
人家這麼客氣上道,弄得李三江都不好意思把車費發票拿出來找人報銷了。
臨走前,陸老爺子攥著李三江的手,希望再花一筆錢,從李三江家裡請一尊什麼物件回來鎮宅。
「老弟啊,請什麼東西鎮用處都不大,誰知道哪天下雨了,走在路上鞋就髒了呢?」
陸老爺子以為這話里有什麼深藏機鋒,忙追問道:「那該如何避免不染上髒東西?」
李三江:「修水泥路嘛。」
陸老爺子:「……」
李三江:「村里修好了,那就鎮上修嘛,鎮上修好了,那就市里修嘛,市里修好了那就……」
陸老爺子:「那就真修不起了。」
李三江訕訕一笑:「老弟你不缺票子,拿票子買陰德,劃得著喲。」
返程時,陸家安排了一輛轎車,讓李三江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南通。
李三江沒讓司機師傅直走,而是讓其先開到淮陰當地的吳承恩故居。
裡頭有《西遊記》電視劇的海報,李三江特意讓彌生站過去,擋住唐僧,拍了個照。
陳曦鳶在市區里上了兩節音樂課,打車回到村里就對著廚房裡的劉姨喊餓。
三江叔和小遠他們都不在家,這個家開飯時間就根據陳曦鳶的需要來適配。
陳曦鳶:「阿姐,這世上開計程車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劉姨:「不算多吧,怎麼了?」
陳曦鳶:「沒什麼,感覺無論在哪裡,打車都很方便。」
壩子外傳來汽車聲,陳曦鳶走出廚房,看見小轎車上下來的人後,對裡面喊道:
「阿姐,李大爺他們回來了,加飯,加飯。」
「不用加,你委屈下吃個九成飽就行。」
「黃色小皮卡,阿姐,好巧哦,小弟弟他們也回來了!」隨即,陳曦鳶哀求道,「阿姐,加飯吧,吃半飽我晚上躺床上睡不著。」
潤生下車後,跑到前頭,陪著李大爺將自己爺爺攙送去二樓臥室安頓。
彌生則走到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這麼多天才回來,是出了什麼意外麼?」
彌生:「最大的意外,就是沒有出意外。」
李追遠:「小心是應該的,但太爺身上的福運,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彌生:「可是,小僧無法從老前輩身上看出其它端倪,按理說不應該……」
李追遠:「我知道些端倪,如果那是真的,就很理所應當。」
彌生:「小遠哥此行順利否?」
李追遠:「比預想中,順利得多,也嚴重得多。」
少年走上壩子,去和柳奶奶匯報柳家祖宅之行。
譚文彬對笨笨道:「那四件東西,你自己安置,不用告訴我們。」
笨笨點了點頭,抱著只假黑狗,牽著條真黑狗,往家走。
回家途中,看見遠處的熊善爸爸和梨花媽媽。
熊善:「兒子回來了。」
梨花摸了摸自己肚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夫妻倆這幾天付出比往日更多的努力,突擊造人,試圖趁著兒子不在家時,鑽個空子。
笨笨回到大鬍子家,看見自己媽媽坐在壩子上做著紙紮。
蕭鶯鶯激動地站起身,快步走來,先摸孩子的臉,再從胳膊到腿一路摸下去,確認孩子無事後,將孩子抱緊。
笨笨臉上露出笑容,他很想念這股熟悉的陰冷所帶來的溫暖。
蕭鶯鶯知道那位少年肯定也回來了,就先囑咐笨笨好生待在家晚上給他做好吃的,隨後就騎上三輪車,去鎮上酒鋪買酒。
笨笨把假黑狗放到臥室床下的踏板邊,又將蛇鱗貼在了梳妝鏡上,然後端著那瓶子水,走出屋。
「嘩啦啦……」
床上掛著的畫落了下來,飄蕩到了梳妝檯上,立起。
貼著蛇鱗的鏡片中,顯露出兩隻渾身黑紫色的怨嬰。
如今的哥倆,經功德洗化後,早就不是怨嬰身份了。
鏡子中呈現出的,是他們倆的曾經。
哥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畫卷慢慢捲起,飄回床上,看到昔日的過去,難免忐忑起將來,畫卷里傳出兩道小聲抽泣。
小黑趴在踏板上啃著指骨,啃著啃著,看向面前的假黑狗,忍不住張嘴對它也咬了口。
沒咬得動,但咬下了幾根假黑狗的狗毛,還沒等小黑將其吐出去,狗毛就自動鑽入其狗嘴深處。
小黑狗眼一翻,側躺過去,四肢抽搐。
笨笨走入桃林,來到潭水邊,看見坐在那裡泡茶的蘇洛。
蘇洛微笑道:「回來啦?」
笨笨對蘇洛笑著點頭,又對茅草屋裡揮手:
「回……家……了……」
「呵,你只是出去串個門罷了,真當你是出門走江的麼?」
笨笨放下手。
蘇洛對笨笨做口型道:別理他。
笨笨對蘇洛露出靦腆的笑容,然後習慣性伸手扯了扯自己嘴角,糾正這一壞習慣。
緊接著,笨笨將瓶塞拔開,把裡頭的河水倒入面前的深潭。
做完這些後,笨笨就走出桃林,媽媽還沒買酒回來,他就先回了屋。
一進屋,笨笨就聽到兩位哥哥在畫裡的哭泣聲,看見了小黑狗嘴吐著白沫。
笨笨馬上跑出去找人,就在他將要跑下壩子時,蘇洛的身影罕見地從桃林中走出,擋住了路。
「這件事,不適合找那位來處理,我來吧。」
蘇洛牽起笨笨的手,帶著他回屋。
笨笨低頭看了看蘇洛的手,他的手糙糙的,像是層桃樹皮。
桃林內。
清安從茅草屋裡走出,坐到茶几旁,端起蘇洛為自己泡好的茶。
喝著喝著,清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笨笨進林子前,他其實還坐在這兒,剛才是特意躲開了,長大後要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去了,他不想讓孩子過早驕傲。
面前的深潭裡,「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大量生機精華瀰漫而出,被這片桃林所吸收後,枝更繁葉更茂,為其延續了存在周期。
這是長河的核心部分,將其置於外面的水源中,就會自發向外散發出寶貴生機。
某種意義上,這會讓它的最終消亡大大提前,而它是故意以這種方式,來避開那番可能落在笨笨身上的因果反噬。
它不是被柳家人請出祖宅來幫忙看孩子的,柳家人是以這種方式,來加速這「該死的邪祟」鎮磨!
長河的頭,自水潭中浮出,朗聲大笑道:
「哈哈哈,以後這孩子是我一個人教一個人帶,與你們其他人無關,是我一個人的了!」
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自長河腦後響起:
「哦,是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