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2/2)
「我龍王柳,否極泰來,代有人傑!」
笨笨掙扎著從白姑懷裡離開,站起身,看著白姑,繼續堅定搖頭。
敢獨身騎狗闖市區的小男孩,此刻,終於體會到了自己可能被拐賣的恐懼。
白姑:
「孩子,你且安心,我會與家主親自分說。」
「要讓白姑失望了。」譚文彬的聲音率先傳至,「這孩子,目前不能留在祖宅培養。」
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閣樓下,身後跟著的是譚文彬與長河。
笨笨像是見到了前來解救自己的家人,馬上跑下樓去匯合。
跑到李追遠身後後,笨笨抓著李追遠的衣服,探出腦袋,看向也來到樓梯上的婦人。
小男孩嘟著嘴,沒好氣地看著她。
有最可怕的大哥哥在前,他一點都不怕了。
李追遠行場面之舉,伸手撫摸笨笨的腦袋。
笨笨很是配合地抬頭,對李追遠露出靦腆笑容。
李追遠目光一冷。
笨笨馬上心虛地低下頭,伸手主動扯了扯自己嘴角。
李追遠:「讓白姑失望了,這孩子,還不能放在你這裡教導。」
白姑:「他可是家主您選定的下一代……」
李追遠:「是。」
白姑:「請家主放心,我對教導培養孩子,有著豐富的……」
李追遠再次打斷了白姑的話:「等以後吧,可能等這孩子再長大些,再過些年,這孩子就能一個人來祖宅找白姑你學習了。」
「家主……」
「我想,我的話,應該說得很明白了吧?」
白姑跪了下來:「是白姑為柳家下一代操之過急,失了體統,請家主恕罪。」
李追遠:「你也是好心。」
人家純粹是在為柳家未來計。
而且,從教導孩子角度考慮,把笨笨放在這裡,確實是最合適的。
這裡資源豐富,名師眾多,不管哪一門道,都能找到擅長的邪祟。
但……要是自己帶著笨笨出一趟門,結果自己回來了,把笨笨留在外面,桃林里那位,怕是要發脾氣了。
別到時候清安的最後一舞,變成親赴柳家搶人。
白姑:「一切聽從家主吩咐。」
話畢,白姑將手探入自己袖口,取出一片晶瑩的蛇鱗,似一面銅鏡。
李追遠:「禮貌點去接。」
笨笨跑上樓,從白姑手裡接了過來。
白姑伸手,慈愛地摸了摸笨笨臉蛋。
笨笨讓她摸了,然後後退兩個台階,對她行門禮感謝。
在兩尊柳家大邪祟的注視之下:
笨笨行起了……秦家門禮。
沒辦法,小男孩就在虞家村村口見李追遠行了一門禮,而李追遠因肩扛雙龍王門庭,秦柳門禮都行。
笨笨再聰明,也不知道這其實是兩套動作。
等笨笨行完秦家的接上柳家的後,白姑和長河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了些。
它們只能開導自己,家主決定下一代秦柳還不分家。
的確,以如今的人丁量,是還沒到分家的時候。
李追遠:「是我的疏忽,沒教好這些基礎。」
「家主日理萬機。」長河從自己袖口裡取出一個瓷瓶,遞向笨笨,「孩子,我也有一物要贈你。」
笨笨走到長河面前,接過瓶子。
長河:「回去後,將裡面的水倒入家中井裡。」
笨笨點了點頭,準備向長河行門禮。
長河指尖一撥,水波蕩漾出笨笨剛才行禮的光影:「孩子,從這裡開始行。」
笨笨行柳家門禮。
李追遠帶著笨笨走下閣樓,譚文彬將醉狗背起。
三人一狗,走到西北角那座山下。
山跪了,但上山的台階保留完整。
李追遠看見旁邊一塊石頭上,有色差。
抬頭,看向山道,越往上,壓力越大。
李追遠上不去。
「叮叮噹……叮叮噹……」
一根金色的手指,從最頂端滾落下來,一直落到了笨笨跟前。
這是南翁給笨笨的禮物。
潤生先前氣門全開奮力一擊時,把南翁的手給砸爛了,這根手指,剛好脫離,適合送禮。
笨笨已經意識到,自己是來代大哥哥收紅包的,先行禮,再去拿。
好沉。
笨笨蹲在地上,開襠褲分叉,使出平日裡吃奶的勁,這根手指巋然不動。
李追遠:「讓開。」
笨笨聽話讓開。
李追遠抬手,對這根手指連續打下去十八道封印,將其上金色完全褪去,且顯露出的形態也不再是人的指骨,而是萎縮得像是一根雞爪骨。
「拿吧。」
笨笨這次輕鬆地將它撿起。
深潭閣樓上,白姑與長河脫離魂念,以近聲做著交談。
長河:「家主如此年輕,按理說,對下一代的準備,不該這般細心。」
接班人固然是門庭根本,但誰會在自己還未成年時,去考慮接班人?
白姑:「你與家主去祠堂時,是否映照出了什麼?」
長河:「沒必要細說,讓你的水潭變紅。」
白姑:「那家主,是預感到自己未來將有一劫,這是在做最壞的準備?」
長河:「家主的浪花強度,同一時期里,我沒在歷史上任何一位柳家龍王身上見過。」
白姑:「那梅丫頭沒來得及分契……」
長河與白姑對視一眼,二人眼裡,有對家主的擔憂,有對柳家未來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火焰。
李追遠帶著笨笨來到囡女的別苑外。
竹門緩緩開啟,囡女的聲音自裡面傳出:
「請家主入門,喝杯茶歇息。」
往往不是活得越久,心思就越深沉,恰恰相反,活得越久的存在,越不喜歡做掩飾,且柳家祖宅這樣的環境裡,它們除了等死,也沒什麼需要忌憚的,這就使得它們在某些態度流露上,反而會顯得很幼稚。
比如,長河與白姑掐斷了一直存在的魂念交流,這不就是不想讓自己「聽到」,在說悄悄話麼。
應該說的,是自己對笨笨的態度。
同理,李追遠也能聽出囡女的言外之意。
罷了,你想警告我,就讓你警告一下吧。
看在別的邪祟把自己視為柳家人,而你將自己視為柳奶奶的家人面子上。
李追遠邁步,走入竹門。
院內,囡女開口道:「秦龍王不管怎樣,好歹沒負我家梅丫頭,至於我家小柳璃……」
說到這裡,囡女閉上嘴。
別苑裡的天,黑了。
站在囡女身邊的阿璃,對這一幕很熟悉。
自己記憶中與囡女唯一一次接觸,就是這樣,像太爺家的拉繩燈泡。
「吧嗒」一聲暗,「吧嗒」一聲亮。
可這次,暗下去的時間,有點久了,遲遲沒復亮。
漆黑虛無中,阿璃伸手想去觸碰囡女。
來柳家祖宅前,奶奶給自己講述的祖宅四大窮親戚里,對囡女的描述最多。
白姑穩重、長河清高、南翁好面……
唯有囡女,你可以和她隨便玩。
阿璃探出去的手,摸了個空。
外圍,南翁、長河與白姑,紛紛皺眉看向這座別苑。
它們理解,囡女想擺一下女方家長的架子,走一道流程,但你的警告……是不是太久了?
正常的一個長輩架子,家主不會計較,會欣然認可與接收,可你含這麼久,就是挑釁了!
南翁:「她瘋了?」
長河:「還不張嘴?」
白姑:「她究竟在做什麼?」
終於,別苑的天,亮了。
三大邪祟同時舒了口氣,囡女再不張嘴,它們就要集體出手去撬她嘴了。
本來事情進行得好好的,大家被家主訓得也開心,能圓圓滿滿地結束幻想以後故事,差點被囡女弄糟。
因別苑就是囡女的本體,所以即使是三大邪祟也只能看見天亮了,卻無法探知裡頭正在發生什麼。
阿璃沒能摸到身邊的囡女,是因為與她等高的囡女,不是站著,而是癱坐在地上。
囡女的身體在顫抖,放到外面能引發一場浩劫的她,此刻眼裡全是驚恐。
如她示人的形象一致,她現在,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被嚇破膽的小姑娘。
李追遠向她走來。
囡女嚇得手腳並用往後挪,近乎悽厲地哭喊道:
「不,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求求你不要過來,啊啊啊!」
此時的囡女,一點都不可笑,畢竟,連在神話傳說中有一席之地的白虎,在見到李追遠時,也是被嚇得蜷縮在桌腳。
一世吃人吃妖吃邪吃一切的她,就在剛剛,體驗到了那種將被人吃的真實驚駭。
李追遠沒故意嚇她,而是她將自己含在嘴裡的那一刻,某種本能,就在少年身上復甦了。
本能不是憑空出現,而是少年練出來的,他時刻都在預備著最壞情況發生。
李追遠走到阿璃身邊,停下腳步。
說好要保護好阿璃的囡女,在地上挪出很長一段距離,她不是食言,而是骨子裡的恐懼實在是無法抑制。
李追遠牽起女孩的手,對遠處地上的囡女道:
「我答應你,我會保護好阿璃,雖然現在大部分時候,都是阿璃在保護我。」
囡女還在顫慄,沒做長輩回應。
李追遠再次對她開口道:
「把這個秘密,吃進去,永遠都不要吐出來。」
囡女繼續發抖。
李追遠神情一肅,沉聲道:「聽懂了麼!」
「啊!!!!」
尖叫過後,囡女終於恢復了一點清明,她朝著李追遠跪伏下來,不停磕頭道:
「謹遵家主令,謹遵家主令!」
李追遠看向阿璃,指了指囡女。
阿璃點了點頭。
李追遠轉身,和譚文彬走出別苑,只把笨笨留在了裡頭。
阿璃走到囡女身邊,陪著她一起坐下。
讓女孩去安慰人,確實是強人所難了。
不過,這種陪伴,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囡女的心神,漸漸得到表面平復。
囡女握住了阿璃的手,阿璃能感受到其心底的劇烈恐懼。
「秦璃……他……他不是人。」
能頂著剛剛差點被吃的大恐怖,還能對阿璃說出這句話,這是真拿自己當家人了。
阿璃對囡女露出笑容。
囡女「看懂」了阿璃的意思:您也不是人,但奶奶也拿您當家人。
別苑外。
譚文彬拍了拍狗頭,小黑沒絲毫甦醒的跡象,醉得在打呼嚕。
「小遠哥,它吃了不少好東西。」
尋常妖獸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苦尋的機緣,在柳家祖宅里,可以論缸喝。
今日小黑喝下去的生機,可比它自幼以來所吃的所有補藥加起來,都要多得多。
這也就意味著,小黑距離普通「土狗」的層次,越來越遠。
李追遠:「是笨笨餵它喝的,那笨笨心裡就有數。」
譚文彬笑道:「如果這樣的話,我還挺期待的。」
家裡養的寵物,未來有一天,會變得人模狗樣。
李追遠:「等回去後,我會抽時間修改一下虞家功法,看看能不能將這伴生妖獸,綁定主人生死。」
這樣,就能避免主人對妖獸夥伴賜死時的道德負罪,可以同生共死,攜手離開人世。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笨笨做出賜死決定之後。
否則,以笨笨的天賦,一開始就給他修改過的功法,他也有機會把自己的修改,給破掉。
李追遠:「帶孩子,真麻煩。」
譚文彬抓了抓下巴,不知該怎麼接小遠哥這句話了,要是連帶笨笨這樣的孩子都覺得麻煩,那天底下的普通父母們,過的得叫啥日子?
阿璃和陰萌從竹門裡走出,後頭跟著的是笨笨,笨笨懷裡抱著一隻一動不動的黑狗。
在走到李追遠面前時,笨笨先低下頭,然後,小男孩深吸一口氣,勇敢地抬頭與李追遠對視。
只是一瞬的對視後,笨笨又立刻害怕的再次將頭低下。
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
天賦固然重要,但敢做選擇、敢承擔選擇的代價,更為重要。
與潤生和阿友匯合後,準備離開。
四道偉岸陰影,攜一眾祖宅邪祟,在宅門內目送。
當少年一隻腳邁出門檻時,長河出聲道:
「請家主勿忘我們,秦家那邊能做到的事,我柳家,亦能做到!」
顯然,秦家那邊是將曾被家主帶出祖宅去瓊崖的事,告知了這邊,柳家邪祟的意思是,下次再有需要,可以帶它們出去。
李追遠點了點頭。
當少年完全走出祖宅大門時,後方傳來魂念與嘶吼的齊響:
「吾等恭送家主,靜候家主成就龍王!」
「吱呀……」
在邪祟聲浪中,祖宅大門緩緩關閉,徹底閉合的剎那,動靜全無,連原本溢出祖宅之外的雲海,也全都收攏了回去,丁點不再外泄。
家裡這幫躁動的窮親戚,算是安撫好了。
而且,秦家和柳家,各自都有一個怕被自己「吃」的存在,也算來了個平等對稱。
李追遠踩上木筏,揮動鑰匙,木筏逆流而上後,浮出湖面,原先是怎麼漂進來的,現在就怎麼漂回去。
靠岸後,其餘人上車,林書友拿著油桶給黃色小皮卡加油。
小黑悠然轉醒,看著身前拉貨的車廂里,蹲著一頭「黑狗」,嚇得瞪大眼的同時,委屈地:「汪汪汪!」
笨笨伸手把「黑狗」推倒。
小黑這才意識到是假狗,馬上開心地撲到笨笨身上,開心地舔笨笨的臉。
緊接著,小黑像是嗅到了什麼,轉而去扒拉笨笨的登山包。
笨笨給它打開了包,從裡頭將一根「骨頭」取出,遞給了小黑。
小黑把它叼住,趴在車廂里,前狗腿固定住骨頭,側著狗頭專注啃咬,磨牙。
蓋上油蓋,阿友坐進駕駛位,邊發動車子邊問道:
「小遠哥,我們是回去還是……」
原本的計劃里,視情況而定,如果柳家這一趟順利,那就順便把祁龍王道場也去了,哪怕明知道調查不出什麼線索,也要把那個流程走完。
李追遠:「回南通。」
笨笨手裡的東西需要安置,潤生也得休養恢復,除此之外,也是因為李追遠在柳家祠堂里得到了一個重要線索。
祁龍王如果真還活著,那就大概率和西域秘境脫不開關係,如若自己現在去他的道場,有概率提前被浪花濕身。
之前考慮著,先濕一點,方便提前窺視到更多線索,採取個謹慎積極的姿態。
眼下,這個「積極」暫時得去掉,切換為保守觀望,方案重擬。
因為,
魏正道很可能就死在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