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2/2)
「呸,狐媚子!」
「唰」的一聲,手起刀落,乾脆利索地將兩顆眼珠子收入瓷瓶。
因之前準備工作著實太過充裕,羅曉宇還給自己布置了個藏寶陣,用不著挖坑了,把收集起來的好東西往那裡一放。
小小的花姐將板車推起,羅曉宇坐在板車上,二人手上滿是塵土,像是幹完了農活的一對老農,顧不得休息,得趕赴下一塊田地。
羅曉宇感慨道:
「花姐,第一次覺得,走江是個體力活兒。」
……
青龍寺。
無論是涼亭內還是溪水邊的賓客,幾乎都站起身,認真關注起了溪水內的情況。
最開始起變化的那團粗壯的水草,還在繼續被一根一根地折斷中,但溪內其它區域的金蓮虛影,卻在一朵接著一朵消散。
有些人沒參與,只是單純看熱鬧分析,有些人參與了,卻沒資格窺見計劃全貌,而涼亭里坐著的不少直接參與規劃者,從中看出了不同尋常。
不僅是己方派出的點燈者,正一個接著一個身死,這種多點謝花的現象,只能表明一件事,那就是對方在進行著多點位的爆破。
他們在沿線上,布置下一粒又一粒糖豆,且彼此之間還有各自呼應作用,就為了順暢地將那位引過去,可現在,糖豆對方是在吃了,卻是在四處抓取。
只有與江上點燈者有因果牽連的人,才能因佛蓮的緣故,對應在溪水裡顯現出己方金蓮虛影,像羅曉宇這種的,早就聽從了李追遠這邊的暗示,沒讓自家長輩來觀禮。
而徐默凡他們那邊,手段更直接,將本可能厚著臉皮前來蹭個位置的無良長輩,提前送走。
所以,溪水裡沒他們的金蓮虛影,但一朵朵金蓮卻因他們的殺戮而不斷消散。
柳玉梅沒客氣,一個接著一個點名。
就像是孩子們給自己買了新衣服,那自己就高高興興地穿起來,別掃興。
孩子們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殺人,那自己就得負責在這裡做好奚落,誅心。
每個被柳玉梅點到名的,都不敢翻臉,且越往後被點到名的,態度越好,也越懂得配合。
他們會主動站起身,回答柳玉梅是家裡小子還是女子,是徒弟還是徒孫的問題,還得順著話頭,自責一番傳承不利、管培不精。
沒辦法,雖然形式大盤還在,這滿塘金蓮如今只是去了寥寥,真正的大勢還未開啟,可風向卻已然發生了變化。
大家都不得不擔心起,如若此事未成,事後被清算的事。
其實,空一法師往溪里一坐,搞出這金蓮虛影時,在場的人,尤其是坐溪邊的賓客,就很難受了。
他們可不是坐涼亭里的,哪怕是如今的秦柳想要收拾他們,也不算什麼難事。
起初,他們以為這是計劃中的一環,用來擊垮那位老夫人的心境,可現在,老夫人興致卻越來越高,越來越起勁。
倒像是所有人來這裡搭台,只為讓這位老夫人看一齣好戲似的。
姜秀芝也在努力配合著,這場景,讓她感到又回到年輕時,當年她也是這般,站在柳姐姐身邊,狐假虎威。
可底氣,倒是比當初足了,因為自己的孫女也在裡面。
代表著自己孫女的那朵金蓮,在撞碎三朵金蓮後,這會兒又活躍起來,看樣子,又要準備拿著笛子捶人了。
明家長老的臉色,越發難看,明家人向來不善遮掩情緒,咬著牙,帶著冷笑,幾乎明示著一種意思:讓你再高興高興,就不信,你家的還能翻了這塘!
柳玉梅最擅長逗弄明家人,對那位明家長老道:
「我家家主以前最愛聽我講他明家婆婆的故事,我就說,你既然這般感興趣,那就該抽個空,親自登門去拜訪拜訪,別只隔著老遠偷看。」
在場很多賓客面色一滯,上次那位李家主隔著老遠偷看一眼,明家祖宅里的龍王之靈就全熄了,那這次那位大帝會不會也……
不會的,已得到確切情報,大帝不會再出手幫那位所謂的少君,那位大帝甚至巴不得這位竊據少君之位的少年早點暴斃。
空一法師雙手攤開,再合攏,微微搖頭。
這是說明,溪水裡如今只有正欲盛開的佛蓮和滿池金蓮,沒有外力進入,這代表著,那位坐鎮酆都的大帝,這次不會出手。
退一萬步說,浪已成,格局已立,那些神話中的存在,想再干預,此時也進不來了。
明家長老被這麼一激,當即道:
「好啊,我明家靜候李家主登門,為我家前主母上香,就是不知道,那位李家主,是否真有這個機會過來?」
明琴韻必須「死」,不能對外還活著。
柳玉梅:「放心吧,我家家主會去的,他說上次在望江樓里見過了那位明家婆婆,一會兒冒寒氣一會兒竄熱氣的,當真有趣得緊,挨著這明家婆婆生活,夏天吃冰冬天取暖,相當便利。」
明家長老:「柳長老,話切莫說得太早,你竟真覺得,這滿塘金蓮,就壓不住你家那位家主麼?」
柳玉梅的聲音向四周傳盪:
「兩代龍王都離世得早,諸位是否忘了這江上真正的規矩?
那就容老身我,在這裡提醒一下諸位,這龍王,什麼時候是以量取勝了?
一代龍王,鎮一代江湖。
我家阿力不才,上一代輸了就是輸了,若那位祁龍王能死而復生來到老身面前,老身也會向他行拜見龍王之禮,老身認他是真龍王,同理……」
柳玉梅輕抬下顎,指向這一池金蓮:
「你們最好祈禱我家家主不是真龍王,倘若他是,莫說只是這一池金蓮,就算一河一江,又如何?
龍王若在裡面,自當我花開時百花殺!」
令家長老:「柳長老這意思,是秦柳兩家想要與在座的半壁江湖為敵?」
「呵呵呵……」
柳玉梅發出笑聲,姜秀芝拿著手帕,幫柳姐姐擦拭笑出來的眼淚,柳玉梅則繼續道:
「那就問問在座的這半壁江湖,敢不敢和下一代龍王為敵!」
隔壁涼亭里,一直保持端坐姿勢的陶雲鶴,只覺得萬分煎熬。
今日的柳玉梅,完全沒變,就是曾經他心裡的那個她。
但陶雲鶴並不眼饞那昔日的佳人,他饞的是柳玉梅說的這些話。
他已經打好了很多個版本的腹稿,精修了一遍遍,就等著起身順勢暢所欲言。
之所以現在還端坐著,不是他沉得住氣,而是自家孫子不給自己爭氣。
孫賊,你動啊,你倒是動啊!
孫子動了。
但不是自家孫子,是令家的。
令家長老面露一喜。
不僅是令五行,連令家長老身上所纏繞的那一朵朵其它金蓮也一併動了,那些金蓮都是令家利誘之下的點燈者。
好了,自家少主要與自家人集合到一起了!
但下一刻,讓全場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代表著令五行的那朵金蓮,狠狠撞向那一串金蓮,隨即,金蓮接連消散。
令家長老:「……」
柳玉梅開口道:「五行,是個好孩子。」
涼亭內,不少人都轉身看向令家長老,這次城府再深的老狐狸,也穩不住了。
你令家,竟然在此時反水?
陶雲鶴眼睛都瞪大了:孫子啊孫子,爺爺想過你混得差,但沒想到能差到這種程度,那位連令五行都喊了,卻沒喊你?
陶雲鶴下意識地再次舉起手,摳起了鼻子。
失算了,失算了啊。
早知道在決定把孫子捐出去時,我陶家也該收買一些人手的,這樣才方便刷戰果啊。
陶雲鶴倒是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沒心氣兒爭龍王的,都他娘的給老子我早點二次點燈下去,在江上能被收買幹這種活兒的傢伙,就該給他們一個教訓,順帶警示後人,這就是在江上蠅營狗苟的下場!
……
「呼……呼……呼……」
當來到坐標點,看見集合在這裡的一隊隊人手時,令五行就明悟過來,那位把這處坐標點交給自己的目的了。
這群人,都是令家收買來的。
當令五行出現時,他們集體向這位令家少爺行禮,畢竟眼前這位,才是他們在江上的真正僱主。
令五行面無表情。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去好好搏殺一場,哪怕重傷,哪怕可能被對方殺死,他都不願意在此時面對他們。
宴席上的那句話:早知道自己就留在對面當個頭兒了。
他是當包袱甩的,但那位,卻幫他成真了。
令五行不想勝之不武,若是以偷襲的方式來對待這群被令家收買來的人,他覺得有違道義。
但那位,就是在以這種方式,對自己明示:
他不要自己的命,他也沒心情去欣賞自己的慘烈廝殺,他只要自己的價值。
只有足夠的價值反饋,才能換得他日後復仇令家時,可以將掌心抬高一線。
令五行開口道:
「諸位,此事一兇險,二有違江上規則,三忤逆吾等當初點燈走江之初衷。
若有想退出者,現在請開口,我令五行代表令家答應你們,絕不事後追究!」
這是令五行所能做的極限了,他希望這幫人可以退走。
但他顯然失算了,或者叫天真了。
因為,令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不可能答應的人,一來不會找,二來就算找到了也能拒絕,當他們答應且收下訂金好處時,他們的心裡就不再有什麼江上爭龍的心氣兒,只剩下後續等待交割的「尾款」。
「令少爺放心,吾等定竭盡全力!」
「此事必成!」
「令少爺是對我們不放心吧,將心收回肚子裡吧,就算他是真龍,這遭他也得擱死在這座淺灘上!」
「更何況,他還不是,哈哈哈!」
令五行點了點頭,他站在了人群中間,他的追隨者們會意,各自站至角落。
「諸位既然都決斷了,那令某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就祝我們,馬到成……」
最後一個字沒念出來時,令五行就催動令家秘法,身上符文顯現,其人雙腳離地,雷霆瘋狂向四周宣洩。
這秘法,還是被那位改進過的。
當時他就想,既然是那位改進的秘法,那位定然有破解之法,那自己就不可能對他用了。
誰能想到,被那位改進過的秘法,居然還是用在幫那位做的事情上。
被最不可能偷襲的人偷襲,所造成的後果,那真是相當慘烈。
一顆顆腦袋被雷霆擊穿,管你有多少手段在身,這一擊之下也形神俱滅。
令五行的追隨者們同時出手,清掃這些漏網之魚。
很快,這夥人都死了。
令五行身上雷霆消散,雙腳回歸地面,他閉上眼,緊咬牙關,良久,他開口道:
「令某會將自己洞府里的東西,轉交給你們背後的傳承。」
追隨者們沒令五行那麼多情緒,他們馬上按照事先吩咐,摸屍的摸屍,挖坑的挖坑。
對手比預想中的要多,因大部分是偷襲之下被一擊斃命,故而能摸出來的好東西也多,坑也得挖得更大點才好放得下。
令五行找了塊石頭坐下,閉眼,等待手下人收拾的同時,他也在收拾著自己。
「頭兒,都檢查好了。」
「頭兒,坑都填好了。」
令五行:
「等這一浪結束,若是我還能活下來,我會向這座江湖宣告,我令五行,自此叛出令家。」
追隨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當初願意追隨令五行走江,肯定考慮到令五行的龍王門庭出身。
若令五行叛出令家,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巨大損失,而且還有結束走江後的巨大隱患,本能和龍王家結一段香火情的,結果變成了仇家。
不過,大傢伙兒也只是互相聳了聳肩,笑了笑,然後一齊向令五行單膝跪下:
「我等願追隨頭兒,重建門庭!」
令五行掃視他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道:
「呵呵,看來,你們比我都更認可他那位龍王。」
……
在溪水邊的賓客們還在消化令家的忽然反水時,陶雲鶴終於看見了自己期盼的一幕,這孫子,終於動了!
陶雲鶴吸了口氣,鼓起胸膛,準備起身發言。
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再等等。
等孫子把那一朵……兩朵……三朵……六朵金蓮,都幹完?
數清楚自己孫子面對的對手後,陶雲鶴嘴角抽了抽。
他懷疑,自己孫子很可能會被乾死。
不是,你們到底是布局對付那位李家主,還是對付我孫子的,我孫子何德何能能被這般款待?
這一局面,讓陶雲鶴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變得不合適了,太過義正言辭、太過慷慨激昂,等自己說完後,再「砰」的一聲,自己孫子的金蓮碎了,就太尷尬了。
得改改,得改得悲壯一點,這樣才能適配自己孫子的謝幕。
陶雲鶴用力摳著鼻子,要是沒看見希望,他真覺得自己孫子是奔著九死一生去的,但現在看到希望後,自己孫子還是在九死一生,這彎拐得,讓他有點接受不了,像是短期痛失兩個嫡親孫子。
溪水邊的賓客,起初看著陶竹明的金蓮與那七朵金蓮瘋狂糾纏碰撞,以為陶家也加入了,這是在復刻令五行舊事,拿收買來的人頭納投名狀。
結果,這是居然真的在鏖戰?
每一座龍王門庭的態度,都深刻影響著江湖風向,此時,大家有點看不懂這神秘莫測的陶家了。
柳玉梅看向陶雲鶴,問道:
「再摳要出血了。」
這是柳玉梅來到這裡後,第一次對自己說話。
陶雲鶴繃著的那張臉,不受控地消融,露出微笑。
當年,他曾對著鏡子,反覆練習見到她時的玉樹臨風。
誰成想,這麼多年過去了,感情是沒了,但肌肉記憶還在。
陶雲鶴點了點頭,開口道:
「你不容易,但可算,撐過來了。」
前半句是個廢話,沒有單獨說的場景,柳玉梅不會需要可憐,這是侮辱,只有加上後半句,才能將這關心說出口。
柳玉梅:「竹明挺有意思的。」
陶雲鶴:「你……和他說了?」
忽然間,陶雲鶴覺得自己孫子的金蓮要是碎了,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了。
柳玉梅:「謝謝。」
也不知道是謝謝自己當年的愛慕,還是謝謝自己捐出孫子所表明的立場。
陶雲鶴站起身,走到涼亭前,目視溪水,對所有人開口道:
「我只是覺得,這座江湖,是該有些規矩的。」
看著還在一挑六的孫子,陶雲鶴抿了抿嘴唇,這一刻,他恨不得下場去替換自己孫子代打。
涼亭內的賓客們,審視著這三人,這三人背後,有四座龍王門庭。
當他們準備聯手起來時,絕不是可輕易撼動的力量,哪怕秦柳當下還衰弱,可這聯盟能建立起來,也是因為秦柳又出了一位傑出到嚇人的後輩。
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讓這位成就龍王,誰都知道秦柳過去這麼多年受了多少委屈,要是讓他們得以發泄出來,那這座江湖都將沒有寧日。
其餘一座座涼亭內,很多人也都站起身,立在那裡,表明著各自的態度,無論是溪水裡還是在這江湖上,那兩股風,都不允許被壓回來。
坐在溪里的空一法師,手掌輕輕向前一推,溪水潺潺,將那最後一根粗壯的水草推到自己面前,空一法師將其握住。
青龍寺這次集結和派出的人,全被清理乾淨了。
空一法師手持水草,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法師嘴角帶著淺淺笑容,他是在場唯一能感知到更多訊息的人,因為預想中本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第二輪因果反噬並未出現。
這說明:
滅了青龍寺人的,是青龍寺的人。
……
「李龍王,我是被我爺爺捐來的,但你也沒必要當撿來的用吧!」
陶竹明帶著自己人,沒絲毫耽擱,趕赴坐標點時,與對面六隊人直接遭遇了。
那六隊也乾脆,二話不說,直接對自己出手,都不給陶竹明渾水摸魚聲稱自己陶家也是髒兮兮的機會。
主要是那六隊裡,也有一位龍王家的存在,龍王蕭家的當代點燈者蕭生彥,對方爺爺是坐望江樓二樓圓桌上的人物,也是這次幕後組織的頂尖勢力之一,誰是自己人誰不是,根本就騙不了他。
若是單挑,他陶竹明不怵的,他有信心去壓過那位蕭家的娘娘腔,但對方有六隊人,而且有三隊是獨自走江的,這豪華配置,讓他陶竹明看一眼就頭皮發麻。
他不懂那位為何要把如此難的一道結給自己,陶竹明心裡沒有新龍王對自己如此器重的感動,只有瘋狂趕動。
打不過,那就只能跑了,遭遇戰,也沒陣法和地形能守,站著打分分鐘被掐滅。
好在,對方也在擔心自己這邊還有人,最主要的應該是懷疑那位的人也藏於附近,自己就是個探路的,因此,對方在追擊時,沒有孤注一擲,時刻提防著外圍擔心被偷襲。
這倒是給陶竹明創造出了一個不錯的拖延環境,真逃是逃不掉的,他也不可能孤注一擲為了活命遠遁。
要是回去跟自己爺爺說:爺爺,你孫子我可算撿了一條命回來。那他爺爺,絕對有可能抬腳給自己踹死。
一道道方印被陶竹明打出,邊遲緩對方的追擊邊禁止自己的追隨者以自殺方式去斷後。
還沒到時候,那位要真是都這般安排,那自己這幫領龍王令的,豈不是全被那位白送?
時間慢慢流逝,遲遲等不到偷襲者出現的對方,似乎明悟過來自己等人的對手只有陶竹明這一行。
當他們放下心來對陶竹明開啟真正包圍時,陶竹明察覺到,自己這圈圈,再也繞不了了。
他停了下來,不跑了。
左手持方印,右手祭起血印,彼此融合,打算一上來就搏命,看能不能拉一個墊背不虧。
方印之下還墊著一張黑紙,就算只換走一個點燈的,那自己也是賺的,自己死後煙消雲散,對面死後還得下地獄。
陶竹明的追隨者們也都將陶竹明環護起來,各自做出準備拼命的架勢。
蕭生彥:「陶兄,你陶家向來喜歡片葉不沾身,又何必來趟這次渾水!」
陶竹明:「呸,上次幹壞事時沒通知我陶家讓你們干成了,這次我陶家就來給你們立一下規矩!」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於美化。
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爺爺逼來送命的。
蕭生彥看了一眼陶竹明手裡氣息越來越強盛的印,對六隊人中,地位最墊底的下令,讓他們先上。
同時,他再為其掩護道:
「陶兄,就這般在大勢之下死了,連一片浪花都沒能翻得起來,你覺得值當麼?」
陶竹明:「還算挺值當的,好歹也是爭了個第一,作為這一代第一個因接龍王令而死的。」
蕭生彥:「龍王?呵呵,誰是龍王,哪裡來的龍王?」
陶竹明:「你們要是不覺得他能成龍王,費這般功夫做什麼,嫌家裡底蘊太厚裝不下,拿出來反哺江湖麼?」
蕭生彥:「未到最後,誰輸誰贏,猶未可知。」
陶竹明:「娘娘腔,我真替你先祖蒙羞,你以這種方式把人解決之後,竟然還能有心氣兒繼續爭龍王?
我陶竹明這輩子,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們都讓讓,都讓讓,我要和這娘娘腔同歸於盡!」
蕭生彥沒出手,那一隊人先動了。
陶竹明沒有辦法,只能將這蓄養好的印砸出。
「轟隆隆!」
巨響之下,那位點燈者和其身邊的兩個追隨者化為灰燼,陶竹明頹然地放下雙臂,秘術的缺點就在這裡,能得到力量的迅猛提升,受限卻很大,剛才是不得不發,發完後,他進入了短暫的脫力狀態。
換做以往,靠著自己的追隨者是能支撐到自己緩過來的,但這次對面,絕不會給與自己這種機會。
蕭生彥與其他人一起動了。
陶竹明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此情此景此結局,他只想發出一聲帶著後怕與慶幸的長嘆:
「還好上一代有你,祁龍王。」
這才沒讓這幫孫子,撿到龍王之位,讓龍王身份蒙羞。
「嗡!」
一道黑色的洪流衝擊而出,以強勢之姿,將蕭生彥等人逼退,把陶竹明庇護了下來。
等死中的陶竹明睜開眼,脫口而出道:
「龍王顯靈了?」
黑色洪流中,顯露出彌生的身影,他「滿目瘡痍」,卻還活著。
彌生:「你好像喊錯人了。」
陶竹明:「和尚,幸好你來得及時,要是晚來一步,我就沒了。」
彌生:「其實,貧僧來了有一會兒了。」
陶竹明:「那你故意在旁邊看我笑話?」
彌生:「貧僧只是覺得,人這一生能豪氣干雲的機會不多,貧僧不想給你留下遺憾。」
陶竹明:「哈哈,這話我愛聽,說好了,以後我爺爺葬禮那天,我請你來陶家坐齋。」
……
煙籠寒水。
李追遠坐在江邊,阿璃站在少年身後。
前方,是濃重的霧氣,將這一切包裹。
李追遠可以嘗試去破這大霧阻隔,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破應該是能破開,但他若出手,必然會驚動霧氣內的存在,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還沒到時候。
外隊們那邊的結還沒全部打開,真正的江水,還沒推到這處最終的決戰點。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這看似有些消極,帶著實力最強的一隊人,於此枯坐。
可這就是想要一網打盡的代價,唯有足夠的耐心,才能讓魚兒們儘可能地都入網,機會,很可能稍縱即逝。
好在,那些點燈者們,這會兒也沒來,李追遠猜測,他們應該分批次處於各個臨時集合點。
這裡,應該不能提前布置,在使用上,更是有著極大限制,這也從側面說明,此地之特殊。
少年真的挺好奇,他們為自己選的吉穴,究竟是什麼模樣。
「噗哧!」
阿璃打開了一罐健力寶,遞給少年。
李追遠接過來,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被嗆到了。
阿璃拿出手帕,幫少年擦拭。
李追遠抓住帕子的同時,也抓住了女孩的手,少年的目光,看向前方霧氣中,裡面,似有一道正在移動的影子。
站在樹上的譚文彬通過紅線對李追遠詢問:
「小遠哥,我是否要開啟蛇眸。」
強烈的窺視,很可能會引發對方的感應。
「開。」
雖然可能會打草驚蛇,但這種異動,很可能就是自己所有謀劃所想堆出的那個契機。
譚文彬開啟蛇眸,目光直入。
他所看到的畫面,通過紅線,同步到了李追遠這裡。
是一艘船,船上站著十多個人,此時只能看見人影。
就在譚文彬打算加強蛇眸強度做進一步細化時,站在船頭的一道人影動了一下,譚文彬所看到的「畫面」一下子變得模糊。
「小遠哥……」
「可以了,收手。」
李追遠站起身,取出龍紋羅盤,他要準備破這大霧了。
船上。
「啊~~~」
趙毅雙手舉起交叉於身後,慵懶地伸了一下懶腰。
站在趙毅身前,一身黑衣的青年回頭笑道:
「趙兄乏了?」
趙毅點點頭:「苦心謀劃至今,事到臨頭,似卸下千斤擔。」
周緒清讚嘆道:「趙兄此等收放自如之心境,真有先祖趙龍王之遺風。」
趙毅:「周兄,咱倆都這麼熟了,沒必要互相吹捧吧?」
周緒清:「可是,我與趙兄今日才第一次見面。」
趙毅:「神交,神交啊。」
周緒清:「可是,趙兄以前可是沒資格來這裡的。」
趙毅:「所以,心嚮往之嘛。」
大霧在觸碰到周緒清時,逐步消退,想進入這裡,沒有鑰匙,只有身為血脈的人。
外人不是不能擅入,可擅入的後果就是這裡會自動關閉,幾乎無法再離開。
船靠碼頭。
周緒清走在前面,趙毅跟在後頭,再後方,是趙毅與周緒清各自的追隨者。
「我爺爺說,趙兄有龍王之姿,說此事之後,能復刻祁龍王舊事者,非趙兄莫屬。」
「周老厚贊了。」
信任,就是這麼一步步建立起來的,最夯實的信任基礎,就是利益。
因為若是那位隕落,最可能成為龍王的那位,不可能不動心。
某種程度來說,趙毅想成為龍王的決心不可謂不堅定,即使是出身龍王門庭的令陶兩位少爺,參觀完李追遠家裡後,也被折服,然而,李追遠那裡的東西,可都是趙毅親自參與援建的。
周緒清的四位手下,各自持一面旗,走向四方。
「趙兄,恰好此時無人,我先領趙兄去裡頭看看。」
「這多不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說不定以後趙兄,就得在這裡議事呢。」
趙毅抬起手,示意陳靖他們留在外面,不要跟著。
周緒清笑道:「不必如此,我信趙兄。」
趙毅:「這是規矩。」
周緒清在這裡,就是活著的陣眼,很難有人能在這裡傷害到他。
趙毅跟著周緒清走入建築中。
周緒清介紹道:「趙兄,這裡就是……」
話說一半,周緒清轉身看向身後,疑惑道:「有人不守規矩先至了?不,他是在嘗試破……」
「生死門縫,封!」
周緒清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無法言語,與外界的一切感應都被切斷,只有眼神,不解地看向趙毅。
鮮血,自趙毅胸口流出,滴落在地,這是生死門縫超負荷運轉的代價,趙毅這是拿生機在封印他。
好在,自己從姓李的那裡得到了一枚成熟的生死門縫,要不然就算自己願意拿命去封他,都是做夢。
即使如此,也只能封一小會兒,再久,他就得生機流失至斷絕了。
趙毅伸手,將屋門關閉,又將窗簾拉下,防止周緒清那四個手下觀察到內部情況。
做好這些後,趙毅拍了拍周緒清的肩膀,道:
「你說我有先祖遺風,唉,你爺爺沒教過你,罵人不要罵人家先人麼?
我先祖趙無恙可是那一代的龍王,你覺得龍王會做這種狗屁倒灶的事?
是,我應該是這世上最懂那位有多可怕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最早希望他死掉的人。
不怕你笑話,今早起床時我還投了枚硬幣進水缸里,詛咒他喝汽水時能嗆死。
他不是不可以死,但不能這樣去死,靠這種方式得來的龍王之位,我趙毅,不稀罕。」
周緒清眼裡的疑惑消去一半,變為了焦慮與緊張。
「喲,猜出是誰正在破那霧氣準備進來了?呵呵呵,沒錯,就是他,就是你們,哦不,是我們謀劃到現在,想要在這一局裡,除掉的那位。
我他媽的剛剛在船上就察覺到那目光了,這種被閹宦凝視的感覺,我太熟悉了。」
正如李追遠在真君廟裡被玄真以生死門縫探查時所感受到的熟悉感一樣,譚文彬的蛇眸趙毅也很熟悉,無它,每次見面倆人沒事就互相照照,關心對方身體健康。
「嘶……姓李的,你動作再不快點,老子生機就要被抽乾了!」
……
李追遠在動手的瞬間就確認,此舉必然引發了霧氣內部的感知,但他並未停手,終於,霧氣破開,一條自岸邊延伸向江面的漢白玉石橋呈現。
「進。」
潤生第一個走上去,其餘人跟在後面。
走到橋的盡頭時,李追遠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即使是現在的自己,擅入的後果,也很嚴重。
當初被自己替換了鎖的鬼門,說到底也只是一扇門,而前方這處地方,若要類比,更像是酆都地府最高層,專屬於大帝的宮殿。
前方的霧氣不斷向四周散去,應該是內部的人正將它向四方開啟,李追遠也終於得以窺見其真容。
這裡是……望江樓!
他們,真的是好看得起自己,將望江樓拿來當作自己的葬身之所。
先是開門的聲音,隨即一道聲音自裡面傳來:
「我說,姓李的,我還打算趁你進到這裡陷入廝殺時,再伺機反水幫你一把,結果你居然來得比我都早。
確實是姓李的你的風格,真是一點冤枉路都不想走啊!」
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這一局裡,你是一個人都不想放過。
趙毅的聲音發出時,周緒清的四個手下意識到出事了,馬上放下手中旗幟,向樓這邊返回。
「嚎嗚~」
陳靖化身為白狼,率先衝出,梁家姐妹與徐明也緊跟著動手,將他們攔擋。
趙毅站在望江樓門口,遙望著此刻站在橋上的少年。
他知道,真實的望江樓到底得有多兇險,姓李的走入後,只要自己撤開對周緒清的封印,那這座望江樓就可以將姓李的困住。
到時候,局面就會變成姓李的孤隊在這裡,被後續正在分批次趕到這裡的點燈者瓮中捉鱉,簡直比當年秦叔的境遇,還要糟糕無數倍。
姓李的這人,是最討厭風險的。
趙毅打算喊話,讓姓李的派一個人過來,他好將周緒清交給他的人看管,這樣姓李的應該就能稍稍放心了,嗯,那人還得拿刀抵著自己脖頸,連帶著自己也一併拿捏。
不出意外的話,姓李的應該派林書友過來。
時間再充裕點,陳靖他們再多堅持一會兒,自己這邊生機再壓榨壓榨,應該有機會讓姓李的準備個新封印,讓阿友一併帶過來。
然而,就在趙毅準備開口給出建議時,
意外,還是發生了。
趙毅眼睜睜地看著,遠處橋上,林書友沒有被喊出來,站在最前面的潤生止步側身,
李追遠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下橋,站到了這座望江樓廣場上!
「呵呵呵……」
趙毅發出了笑聲。
正因為你實在太懂他了,所以你才真的清楚,他能對你做到這一步,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是相信他趙毅這個人,也不是相信什麼利弊分析,純粹是,姓李的把自己看作是趙無恙。
明明有更理性更穩妥的選擇,可姓李的都沒選,他選擇了一個讓自己情緒價值最高的。
趙毅咬著嘴唇,搖搖頭,像是有些無可奈何,表現出一副「唉,真是拿你沒辦法」的姿態。
最後,趙毅側過身,彎腰,臂朝樓內,喊道:
「祖宗,您請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