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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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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我對槍法的新感悟,還有不少。」

徐默凡:「那是你的。」

李追遠:「但它姓徐。」

徐默凡:「有什麼差別?」

李追遠:「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沒練武,紙上談兵的感悟,沒人具體做現實嘗試,終究是無根浮萍。

這種嘗試的活兒,得有人來干。

別急著二次點燈。

這一浪之後,以後我們每次在江上相遇,我都會將我對徐家槍的最新感悟,與你分享。」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從褲兜里拿出,在徐默凡的肩膀上,拍了拍。

隨即,少年轉身,從阿璃手裡接過登山包背起,倆人牽著手,向前方大山深處行進。

林書友雙手枕著頭,雙鐧交叉於身後,跟在後面一起離開。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山林里後,徐默凡緩緩站起身。

夏荷走過來:「少爺,我知道他陣法高,但我真沒料到,他的陣法竟能高到那種程度。」

徐默凡:「昨日鎮上,就是他在出手。點燈的不是譚文彬,譚文彬只是他的手下,那次在虞家,我們這幫人都只是在堵門敲邊鼓,真正解決那一浪的,是他。」

夏荷:「這麼厲害————所以叔公爺他,其實早就知道他身份了?」

徐默凡:「我不怪爺爺沒有告訴我真相,因為在爺爺看來,我跟他爭,完全沒有贏的可能,事實也的確如此。」

目光看向自己來時路,徐默凡知道,在那條路上,有不少人在遠遠注意著自己的動向。

徐默凡將長槍提起,扯出槍尖,往自己身上連戳了好幾個血窟窿,一時間,血流如注,無比悽慘。

「少爺,你這————」

「皮外傷,沒傷及根本,只是樣子看起來嚇人。

走吧。

去告訴他們,鹿家莊的秘密。」

「煎的時候,得轉小火,煎完後,把下面的火挪開,往裡面放黃屍油,等黃屍油融化後,像這樣,用勺子一遍遍給肉身上淋。」

朱一文一邊烹飪一邊講解。

等他將肉從鍋里取出來時,潤生下意識地伸手去取。

「哎哎哎,別急別急,讓它靜置三五分鐘,醒一下肉,這樣它內部的溫度才能傳導均勻。

這時候,鍋里殘留的黃屍油,可以拿來煎些蔬菜,配著吃解膩。

好了,完成。

來,嘗嘗。」

朱一文切好肉後,潤生拿起一塊送入嘴裡咀嚼,眼睛一亮。

「怎麼樣,好吃吧?」

「好吃。」

「還是你懂我,你懂我啊!」

二人你一塊我一塊,享用著美屍。

旁邊,駕車的漢子、老僕以及美婦人,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敢加入。

接下來,朱一文從自己竹簍里不停地取肉,不停地烹飪,不停地與潤生分享。

每一塊肉,朱一文都會做詳解,有死亡地點的不同,在這基礎上,還有死後吸收的是陰氣還是怨氣,這些都會對肉的口感造成區別。

天亮了,肉也吃完了。

朱一文摸了摸自己鼓脹的肚皮,他吃撐了。

潤生舔了舔嘴唇,他仍意猶未盡。

那隻白老鼠,做飯技術一流,但潤生真正喜歡的食材,目前為止,只有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行家。

朱一文:「我的藏貨都吃沒了,要不下次,下次你去我家,我家還有藏貨,嘿嘿,偷偷告訴你,我還有一些預定好的肉,我怕擅自挪動位置,影響到肉的保存或熟成效果,還留在古葬內。

咱們到時候,可以邊旅遊邊取出來享用,也算是品味當地的風土人情了。」

潤生點了點頭。

朱一文:「那我,就先走了?」

潤生再次點頭。

朱一文:「呵呵,下次見,我還有事,真得走了,哎呀,真是愉快的一個夜晚。」

站起身,提著空竹簍,朱一文準備離開。

往火堆外剛走三步,汗毛,再次立起。

吃了太多髒肉,也會產生一些異變。

朱一文見過那些被自己找尋到的奇異古屍,當自己貪婪渴望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時,死去屍體身上的或白或紅或黑的毛髮,也會像這般立起。

這是,有人將自己「視為食物」。

在這兒,能有這種雅興的,只有那一位。

朱一文轉過身,對著潤生拍了拍竹簍:「你看,真的空了,沒肉了。」

潤生依舊是點頭。

朱一文抬腳,準備再次往外邁出時,腳又在半空中收回。

其實,還有肉的。

如果自己繼續往外走,他本人就是下一塊肉。

朱一文重新坐了回來,挨著潤生,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兄弟,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對吧?」

潤生還是點頭。

「那兄弟你也得給我一點實際行動表示表示,要不然我被你就這麼一直留在這兒,就顯得我很呆。

我可以自洽,我手下這幫人可無法自洽。」

朱一文手指向美婦人,問道:「齊美人,你能自洽麼?」

美婦人捂嘴,笑出萬種風情:「我都不知道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朱一文又看向潤生,道:「你看,你總不能讓我不好帶團隊吧?」

潤生站起身,跨過火堆,走向齊美人。

朱一文側躺著身子,拿出一個被最後一鍋屍油煎好的口蘑,丟入嘴裡。

這齊美人,名美人美,身手更美,她可是一個武夫。

走的,還是那剛硬路子,看似身嬌體弱,實則骨骼自幼千錘百鍊,似熔爐里鍛造出的精鐵。

潤生走到齊美人面前了。

齊美人還捂著嘴,還在笑,還在風情萬種,一動不動。

潤生出拳,打在齊美人身上。

「砰!」

齊美人保持著先前姿勢,還是一樣的笑容。

潤生轉身往回走,跨過火堆,坐下。

剛剛凝滯住的風,恢復了吹拂。

齊美人張開嘴,鮮血似噴泉般汩汩流出,裡面還充斥著泛著光澤的骨骼碎片。

她慢慢跪伏在了地上,身體蜷曲,再抬頭看向潤生時,眼裡流露出深深的驚恐。

她剛剛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就這麼站在那兒,挨了對方一拳。

她廢了。

至少在這一浪里,她失去了繼續跟團的必要,只有等這一浪結束後,靠消耗功德,才有機會彌補回來。

朱一文坐直了身子,看向老僕和駕車漢子,問道:「現在,你們能理解我了麼?」

老僕和駕車漢子點頭。

朱一文對潤生笑道:「你看,下面的事就好辦了嘛,咱們肉是沒了,但可以暢想啊,我可以跟你好好分享一下,我曾吃過的那些美味。

你記住了,以後機緣巧合遇到時,就不會錯過了。」

這聊著聊著,就一口氣聊到了中午。

一直作為聽故事一方的潤生,看了一下手錶,從包里取出一張紙,攤開來,對著朱一文念道:「十二點,要給他講這個故事,括號,這個書生很聰明,心思細膩,不好糊弄,括號。」

朱一文:「————」

潤生的記憶力其實很好,幫李追遠布置陣法時,他從未記錯出過紕漏。

但考慮到潤生的社交能力,是李追遠讓潤生就拿著紙,對著這書生念的。

目的是讓書生知道,潤生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一個團隊,他本人是另一個人的手下。

朱一文:「為什麼選我?」

潤生繼續往下念:「當他問為什麼選他時,告訴他,因為見過、認識、熟,所以方便安排和影響。他很乖,會懂配合。」

「呵,呵呵————」朱一文用手摩擦著自己的臉,「呵呵呵,哈哈哈哈!」

潤生等著朱一文笑完,再繼續念。

朱一文抬起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道:「不好意思,我調整好了,咳咳,做好準備了,要我做什麼,悉聽吩咐。」

「下面開始給他講鹿家莊的故事,騙他鹿家莊新培育出了一頭神鹿,皮革血肉皆為上品,再讓他把這個故事,去騙給他身後遠遠跟著的那幫人聽。

那頭神鹿的效果,讓他自己用筆桿子豐富潤色一下。

總之,要把那幫人騙去鹿家莊。

他一定能做好這件事的。

沒了,念完了。」

朱一文:「我覺得還缺點東西,激勵性或者懲罰性的東西。」

念到「沒了,念完了」後,潤生的視線還沒離開紙張,而是繼續往下念:「他要是犯賤的話,就告訴他,要麼去把其他人給騙好,要麼,這一浪里,我們會想盡辦法,讓他成為潤生哥你的加餐。」

潤生把紙摺疊起來,收好,這是真的念完了。

他看著朱一文,咽了口唾沫。

朱一文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良久,他發出一聲感慨:「看來,以後在這江上,我就只剩下吃吃喝喝了。」

「譚兄,天亮了,夢也該醒了呀,可惜了,這頭髮只能長在夢裡,不能生於現實。」

「馮兄,只要人還活著,一切就都有希望,比如腦袋上長頭髮。」

「譚兄不是你團隊裡的點燈者吧?」

「馮兄是怎麼看出來的?」

「好歹身邊得有個人陪著吧,不至於一個人出來攔路。」

「確實不是。」

「那是?」

「在虞家時,你沒見到。」

「哦,是他啊~虞家龍王最後的甦醒是不是也是————」

譚文彬摸了摸面前這程光瓦亮的頭:「馮兄,老話說得對,智慧的腦袋就不容易長出好頭髮。」

「我有拒絕的餘地麼?」

「拒絕的話,那馮兄以後的頭髮,只能指望墳頭長草了。」

「有好處麼?」

「有的,到時候優先你去撿,至於撿什麼,我們也還不知道。」

「鹿家莊?」

「馮兄見多識廣,莫非馮兄家裡————」

「譚兄誤會了,我家可沒那個底蘊,能用得起鹿家莊這種手套,反倒是我家祖上有一人,被鹿家莊的人殺了,扒皮抽筋。

應該是哪一家,想要我馮家人身上的物料,去做點研究吧。」

「倒是有共同的敵人了。」

「談不上,這江湖,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麼?技不如人,被人吃了,沒啥好抱怨的,技不如人,跟著別人混吃混喝,也很正常。」

「鹿家莊新培育出了一頭神鹿。」

「鹿家莊可惡至極,我馮家先人的仇,必報之!」

「馮兄一人,怕力有不逮。」

「我相信,那些跟在我後面拿我當路標的江湖同道,都是熱心腸,定然會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那就祝馮兄報仇成功。」

「感謝!」

馮雄林站起身,走出帳篷,外頭陽光明媚。

他在帳篷理髮店裡,坐了這麼久,體驗了那麼久頭髮茂密的感覺。

其實就是想試試看,譚文彬能堅持多久,結果,譚文彬呈現出來的時間,比他預想得要多得多。

這種對手,他實在是沒把握去應對。

要麼能確保一拳砸死他,要麼你就會被他永遠困在幻境之中。

馮雄林坐在那裡時,好幾次想要出拳,看看這力道夠不夠把譚文彬崩死或者崩重傷,但他最後還是沒有去賭。

相較而言,他真的更喜歡虞家那次堵門,沒有輸贏概率時,反而更能豁得出去。

馮雄林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照了照自己又變得光禿禿的腦袋,發出一聲嘆息。

然後,他從鏡子裡看見,自己剛剛走出來的理髮店帳篷消失了,譚文彬也消失了。

這意味著,昨晚與自己見面接觸的譚文彬,自始至終,都不是真人。

自己曾盤算的那一拳,自一開始就沒有贏的機會。

馮雄林抬頭,心態上很是不平衡地對著天空罵道:「媽的,他是你的寵兒麼,你怎麼能這麼偏心?」

「這條河的落差很漂亮,開發出來,很適合修水電站。」

李追遠手裡拿著紙和筆,正在做觀測記錄。

翟老給的資料文件上,就標註了鹿家莊的位置。

李追遠也找到了鹿家莊的莊門入口。

但少年並未急著進去。

一方面是少年很謹慎,他是最先到的,不過,在團隊沒完成集合前,他是不會就帶著阿璃與阿友,擅自進入鹿家莊。

好歹是有資格做白手套的傳承勢力,也不能真的不把人家當回事。

最新版的《走江行為規範》里,李追遠著重強調了「謹慎」與「紀律」,站在過去曾走過的那些浪里的邪祟視角,進行了一輪經驗教訓總結。

大部分邪祟,當時都比他們團隊強大,卻最終還是輸了、湮滅了。

絕對的武力優勢,要是不能匹配好謹慎的大腦,反而會加速其滅亡。

好在,得益於過去每一浪的難度都很艱難,那種陳曦鳶專屬的碾壓局眾人還沒怎麼嘗試過,所以這次哪怕實力提升得很明顯,也沒人因此飄了。

另一方面,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提前開展一下自己的正經工作。

這裡真的很適合修建水利設施,修好後很利於當地的民生與工業發展,唯一的缺點在於,最好的那個位置、效益最高的那個點,正好被鹿家莊占著。

譚文彬開玩笑道:「嘿,要是談拆遷補償,能談得下來麼?」

林書友:「拆遷辦的人,找不到結界入口,上不了門吧?」

譚文彬:「那就只能強拆了。」

李追遠把寫著密密麻麻觀測數據的本子,遞給譚文彬,譚文彬將其放入自己背包里,很認真地做保管。

等勘測隊入場時,該走的流程不能少,但有小遠哥這一份數據,就等於有了一份備選答案,工作也能好開展得多。

三人走下坡,下方,最後一個回來的潤生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火。

阿璃則將一袋子紅糖往鍋里倒入。

林書友一路上,掏了很多鳥蛋、野雞蛋和野鴨蛋,正適合做阿璃的拿手好菜。

眾人吃完後,將這裡收拾處理了一下,就背上行囊,由李追遠尋了個角落,簡簡單單地就開了一扇正式通往鹿家莊的「小門」。

林書友很是興奮地看了一眼譚文彬。

譚文彬眼神示意阿友低調。

當酆都的鬼門都能被自家小遠哥換鎖後,這世上能攔得住小遠哥進入的地方,就真的不多了。

鹿家莊內的環境和外面沒太大區別,這一點和其他喜歡追求結界內別有洞天感的家族,很不一樣。

這也從側面說明,鹿家人並不在意生活上的享受,也沒有對外展示與交流的需求。

他們甚至都不會代代走江,每次鹿家人現身於江湖,往往都是接到了什麼活兒。

前面,看見了建築物,數目不多,這規模,哪怕是說它是個村兒,都名不副實。

一路的禁制倒是不少,有些禁制年久失修,有些是近年新布置的,這新舊纏繞到一起,更難破解,這是逼著你去走正經的那條路。

好在,這對李追遠而言不難,在他的帶領下,大傢伙很快就接近了鹿家莊核心區的外圍。

在這兒就可以了,再往裡走,所需要面對的就不是陣法禁制了,一些強大的存在,哪怕躺在家裡睡覺,也可能憑間接性第六感,察覺到有外人靠近。

李追遠不打算和鹿家莊起直接衝突,畢竟狼群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

「來,布置一下,方便以後勘測隊後續跟進時,能更好地收集數據。」

「是。」

「是。」

大傢伙散開,開始按照圖紙布置風水陣法。

李追遠正在給鹿家莊,留下「祥瑞」。

等到合適的時機引動,哪怕鹿家莊結界外的人,也能察覺到內部的「霞光漫天、神獸大吉」。

為了效果更逼真,潤生還特意從南通道場庫房裡,帶了些上次趙毅送的妖獸皮毛過來。

單純的「神鹿」,不夠接地氣,帶著妖氣的神鹿,更顯真實。

就在這悄無聲息的布置時,鹿家莊最頂部,忽然傳來一聲嘶鳴,隨即,莊子裡有很多道人影竄出。

李追遠抬頭,看向鹿家莊最高處的那棟建築物屋頂。

屋頂上,站著一頭身上披著各種斷裂鎖鏈的————鹿。

這頭鹿往那兒一站,身後就散發出聖潔的霞光,美麗動人到難以用言語去描述,仿佛其天生就是天地靈粹的化身,像是從神話故事裡走出來似的。

很多道人影包圍住了那棟建築,所有人都拿著鎖鏈,對那頭鹿重新施加禁錮,大家下手都很輕,但架不住人實在是多,還有實力強勁者,一抬手,就是幾十條鎖鏈騰空而起。

很快,屋頂上的那頭剛剛逃出來的鹿,匍匐了下去,被重新抓住。

這一刻,它的悲戚,仿佛能讓這片山林里的草木都產生共情。

林書友撓了撓頭,不敢置信道:「天吶,鹿家莊居然真的有神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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