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2/2)
朱一文:「我已經看不懂這江湖了,但也可以了,那位沒在虞家時就冒出來,讓我充滿希望地又過了好幾浪。」
上次在虞家,虞天南「甦醒」。
這次在外頭,引出如此可怕陣仗。
實力上的差距尚可悶頭直追,但這是玩幾法上的落差,咋補?
令五行牽著一頭神鹿出來了。
神鹿自帶霞光,一出現,就讓在場所有人面露貪婪。
令五行本人,更是一邊行進一邊咽著口水。
陶竹明:「令兄,好歹體面點。」
令五行:「距離越近越香,你過來也流哈喇子。」
徐默凡看了看大傢伙的反應,又看了看那頭完整的鹿,徹底明白了馮雄林先前的意思,有些羞愧道:「沒出什麼力,卻也蹭到了。」
馮雄林馬上反駁道:「你這還叫沒出力?你都快從鞋底舔到腳脖子上了,誰說用槍的剛正不阿來著。」
朱一文:「剛正不阿的舔起來,抬頭再對視一下,更有殺傷力。」
徐默凡皺眉,他該生氣的,甚至生死相向,可他也從這二人嘴裡,聽到了與自己心境相符的落寞。
他們不是在針對自己,其實也是在自嘲。
畢竟,從當領頭狼到從後門率先闖入,他們仨,確實都舔得很積極。
馮雄林主動做了個回收,改善了一下三人之間的氛圍,道:「其實還好,咱們也不是在舔,只是提前熟悉一下,如何配合未來的龍王令」
朱一文摸了摸馮雄林鋥亮光滑的腦袋:「怪不得你聰明絕頂呢。」
令五行看向羅曉宇,指了指身邊的神鹿:「來,落個子,給它困住。」
羅曉宇會意,提起一子落下,神鹿腳下出現了九個格子,將其困住。
令五行:「這陣法造詣,確實可以,怎麼以前在江湖上沒聽說過你的名號?
,羅曉宇神色一黯。
陶竹明:「人這是內謙自省,淡泊名利。」
令五行:「也是,這值得學習,咱倆就是太過年輕氣盛、眼高於頂了。
,羅曉宇心裡發苦。
陶竹明:「行了,鹿你牽出來的,人,就由我去請吧。」
令五行:「這哪行。」
陶竹明:「你這麼貪心?」
令五行:「因為我令家真可能戴過鹿皮手套。」
陶竹明:「行行行,給你給你。」
令五行對大家揮了揮手,又指了指山門方向。
沒人有異議,集體目視他離去。
譚文彬:「結束了,人也出來了,挺上道啊,這是來請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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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友:「有烤鹿肉吃了?」
譚文彬:「分肉的人,不能吃肉。」
令五行走了過來,對譚文彬笑了笑,譚文彬也回以微笑。
隨即,令五行看向後面站著的少年,開口道:「事情已經結束,大家等你們進去聚聚呢。」
李追遠沒客氣,直接道:「好啊。」
令五行抬頭,看了看天上,他手裡的雷鞭在未經催動時,就產生了想要引雷的衝動,足可見這裡殘留的鬼氣到底濃郁到何等可怕地步。
李追遠走到令五行身邊,令五行轉身陪同。
在經過鹿家莊正門前的石碑時,李追遠開口說道:「你家的聚雷鞭,在我那裡。」
令五行毫不詫異,道:「呵呵,我家那位長輩已經閉關不出了,那條鞭子能被你收藏,是它的榮幸。」
在虞家時,陳曦鳶趁著大傢伙戰後疲憊,強行要令家陶家兩個老人兌現承諾,把九華印與聚雷鞭交了出來。
這東西,很快就被陳姐姐送到了李追遠手裡。
是寶貝,可惜的是,李追遠沒練武用不了,夥伴們也沒人適合操控它們,只能丟道場裡當陣法陣眼。
李追遠:「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令五行:「但說無妨。」
李追遠:「你令家人使用雷法時,附近區域的令家物品,是否也會得到響應?」
令五行:「你得問得再具體一點,我才好作答。」
李追遠:「比如,你在這裡引動雷法,你的鞭子在我原先所在的位置放著,它是否會因你的雷法而充能聚雷。」
令五行沉默了,他曉得少年不會無端發問,而且,這個問題聯想一下————更像是線索的確認排查。
抿了抿嘴唇,令五行回答道:「雷法牽引時,四周雷力濃郁,等到一定臨界點,我令家雷屬性器具,就會自發吸收周圍的雷力。
李追遠:「其他家的雷法,也能起到一樣的效果麼?」
令五行一咬嘴唇,回答道:「只能是我令家的雷法!」
李追遠點了點頭:「謝謝。」
令五行:「你也是懂的,家裡人多,難免會出些手腳不乾淨的、不守規矩的」
。
李追遠:「我不懂,我家裡人很少。」
令五行聽到這話,停下腳步。
家裡人很少。
令五行咽了口唾沫,他之前猜測了好幾輪少年的身份,現在因為這句話,好像有了一個————不,是兩個答案。
如果眼前這少年真的是出自那兩家之一,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一方面可怕的是那兩家的傳承,居然到了那種境地後,還能再實現復興翻盤O
另一方面可怕的是,這少年已經成長到,很難制住的地步了,至少,他令五行現在,不會去做這種嘗試,不是不敢,而是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
哪怕剛才自己與少年並排而行,少年的手下也都是前後側的進行著最謹慎的防衛,看似信任,實則提防到骨子裡。
令五行腦子裡,迅速回憶家裡所有長輩在聊天說話時,提起那兩家時的各種內容,以分辨在過去幾十年裡,家裡是否曾做過一些事。
李追遠回頭,看向令五行:「走呀。」
令五行:「哎,好,來了。」
當李追遠走來時,狼群自動分開可供通行的道路。
李追遠不卑不亢地走過去,一直走到那頭神鹿面前。
羅曉宇正準備解除陣法桎梏,結果少年在他解除前,就走入了他的陣法中,而他的陣法,不僅沒起絲毫反應,反而被完美保留。
「果然是他————」
花姐疑惑道:「怎麼了?」
羅曉宇:「花姐,我是不是陣法天才?」
花姐:「當然,你是本門百年難得一遇的陣道靈童。」
羅曉宇:「我這麼大年紀了,是靈童的話,那那位,是什麼?」
花姐:「那日鎮上壓過你陣法的,是他?」
羅曉宇:「是他。」
花姐:「曉宇,你不要泄氣。」
羅曉宇:「不是我泄氣,陣法上我不是他對手,那就指望著花姐你,能一個人把他身邊四個人全殺了,花姐,你能做到麼?」
花姐:「我————」
羅曉宇:「來,一起泄氣吧。」
李追遠伸手摸了摸神鹿,很柔順很舒服。
它真的很美。
如果能將它圈養進花園裡,清晨推開窗,看見它,那真是宛若置身於童話世界。
李追遠看向阿璃。
女孩毫無反應。
普通女孩絕對難以抵擋這頭神鹿形象上的誘惑,但阿璃顯然沒有什麼童話情結。
阿璃也沒什麼布娃娃、玩偶熊,相較抱著那些獲得安全感,她更喜歡抱著牌位刨木花捲兒。
李追遠轉身,面朝眾人,開口道:「這頭鹿,還有半日不到的時間完全成年,到時候功效才會到極致。
鹿家莊本身也準備好了分鹿宴,我們就不要辜負了人家這地主之誼。
大家辛苦一下,把這裡打掃打掃。
天亮正午,準時開宴。」
無人反對。
清潔打掃工作開始了,埋屍的埋屍,洗地的洗地。
清晨,李追遠走進鹿家祠堂,踩著散落一地的牌位,走進密室。
一道光,自外頭折射進來。
是馮雄林,自祠堂門口探入的腦袋。
李追遠轉身,對守在門口的潤生點了點頭。
潤生讓開身位,讓對方進來。
馮雄林一邊往裡走一邊打量著這裡的環境。
李追遠:「你進來過?」
馮雄林:「沒,第一次進來,但聽徐默凡描述過這裡的環境,他在那上面躺了很久,護法呢。」
李追遠:「那你找到了麼?」
馮雄林:「啊,找到什麼?」
李追遠指了指裡面椅子上那一道道人形白色痕跡:「這是下達任務的,想讓騾子推磨,肯定得先餵飽飼料。
鹿家莊,近期應該剛接收到一批豐厚的資源。」
馮雄林擦了擦自己光頭上的冷汗,道:「這府庫位置藏得挺賊的,不在這兒,在山崖中間,我一發現,就趕來通知你,想給你個驚喜,呵呵。」
在這位光頭身上,李追遠看到了趙毅的影子。
不過,他們倆終究還是有點不一樣。
雖然都擁有極致的算計,但趙毅骨子裡,有一點浪漫主義情懷。
李追遠:「府庫的陣法,你去找他們會陣法的去解吧,我就不去了,我身手不行,懸崖那裡不方便。」
馮雄林:「哎,好好。」
陣法方面,馮雄林比較糙,又不想蠻力破門引發動靜,他原本是想請少年去破陣,等少年挑選好所需後,餘下的就是他的了。
但少年的意思是,這府庫里的資源,他依舊不要,大家平分。
雖然這會導致自己的份額稀釋很多倍,可馮雄林不得不承認,少年局氣。
馮雄林離開,去喊人了。
他先站在祠堂門口喊,說少年掐算到了鹿家莊府庫位置,讓他喊幾位陣法師去破陣,再喊一批武夫去搬貨。
林書友對譚文彬眨了眨眼。
譚文彬:「有舍才有得,這莊子裡的東西,我們不會要一分,但活人谷小地獄裡最好的東西,就默認會歸屬於我們。」
日頭越來越高,臨近正午,席面開擺。
一張張圓桌上,鋪上了餐布,大家各自入席。
沒有將點燈者與追隨者做區分,因為像羅曉宇這種的,與一桌武夫或劍客刀客坐一起,他心裡也慌。
李追遠之前承諾過,會負責大家的傷勢治療。
但因為少了這內部廝殺爭奪環節,只是針對鹿家莊出手的話,大家狀態普遍維繫得都很好,一些傷勢自己內部就能處理解決。
反過來說,李追遠確實提供了最好的醫療保障。
宴席的大廚,是朱一文。
雖然他的口味很獨特,但他的廚藝毋庸置疑。
先前,他就已經張羅起席面了,食材都是現成的。
有些人擔心,特意去盯著他,不是怕他下毒,而是怕他加私貨。
王霖主動來到李追遠面前:「我那個鹿頭,大家一起分了吧,都是大家的功勞。」
李追遠:「是你的,就是你的,按規矩來。」
王霖:「那好吧。」
馮雄林帶著人,把鹿家莊府庫里的東西搬了出來,擺在了宴會廳內。
好東西真不少,是大手筆,哪怕是裡頭價值最低的,也能當得起「天材地寶」。
李追遠:「大家以團隊為單位,各取所需,如有矛盾,內部出價補償調劑。」
眾人紛紛離座,開始挑選。
按批次,一批一批地拿,哪怕是有公認的頂好東西,也都挺謙讓,最後得到的那位,也都主動提出等這一浪結束後,回到自己洞府里拿出什麼來給予補償。
以往都要打出腦漿子的事兒,此時和諧得像是學校組織的小市場實踐課,大家都很斯文得體。
不是所有人心裡都服氣的,其實大傢伙都曉得,這種氛圍持續下去,那就等同於不斷對那位低頭。
可在這種環境下,沒人會去做那個出頭鳥。
東西分刮好後,朱一文將手裡兩把菜刀磨了磨,出聲道:「吉時到了。」
李追遠:「那就開始吧。」
朱一文:「好嘞。」
一刀下去,先砍下鹿頭,朱一文將它用盤子端起,送到李追遠桌案前。
李追遠看向下方坐著的王霖:「來取。」
王霖是一個人走江,親自離席來取。
小胖子沒再說什麼把這鹿頭給大家分分,之前私下裡可以說,眼下不行了,不僅是因為他現在是徙木立信的對象,還因為這會兒他不能與這位少年爭著表現大方。
鹿肉其它部位的烹飪需要時間,但鹿血很方便,只講究個新鮮,本地一些地方,也有吃生血的習慣,追求一個嫩。
在朱一文的指揮下,一碗碗鹿血被不斷送下去,還是以團隊為單位,不計人頭,讓各自團隊點燈者自行決定下分,接下來的肉塊、肉湯,以及皮毛的分配,也都照此例。
只有李追遠這裡,桌上只有家常菜,先前的資源他的團隊也沒人去分。
神鹿的效力很大,很多人喝了血吃了肉,哪怕只是喝了碗肉湯的,這會兒頭頂都在開始冒起白煙。
但大傢伙都在強忍著,不去離席進行消化吸收,都在等一個答案。
李追遠站起身,宴會廳里當即安靜下來。
「目前來看,鹿家莊並非這一浪真正的指向,是我們走錯了路。」
少年端起酒碗,對著地上灑了下去,道:「對不起,搞錯了。」
下方大傢伙也都有樣學樣,將酒水灑在了地上。
錯沒錯,大家心裡都有數,但現在人都殺了鹿也吃了,錯了就錯了唄。
李追遠:「正道之路,坎坷崎嶇,誤入迷途亦是在所難免,但我輩不能因此氣餒,仍需矢志不渝、砥礪前行。
只有這樣,才能告慰鹿家人在天之靈,想來,即使是成為試錯的代價,變成匡扶正道的成本,他們也應該是無比欣慰且含笑九泉的。
我是第一個到的,沒能及時發現錯誤,未能引領好大家,是我的失責。
在此,我希望大家給我一個彌補救贖的機會。
讓我給大家引路,去往這一浪天道意志下,真正想讓我們去解決的禍亂之源活人谷,讓那所謂的小地獄,重新變回人間!」
「自當如此!」
「理所應當!」
「同去同行!」
都入席坐到這一步了,大傢伙早就默認了這一結果,都很配合地將這一流程走完。
很快,宴會廳里,變得無比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少年身上,旗已經立了,這一浪的盟也已經組好了,大家最關心的那個,也該宣布了吧?
雖然捫心自問,這會兒是否自報家門,也不影響局面繼續推進,可之前茶攤上的茶,早就吊起了狼群里很多人的胃口。
李追遠:「感謝大家信任,給予我彌補的機會,但先前的事既然做錯了,那就得敢作敢當,不能因為鹿家人高義,我們就這麼敷衍掉人家。
鹿家莊之事,一切因果罪責,名聲所負,皆由我一人擔之,我理當請罪,受江湖問責。」
李追遠目光落在徐默凡身上。
徐默凡掌心一翻,身旁侍女懷裡的布包飛出,長槍於空中組合後,向前飛去。
朱一文提起鹿九的腦袋,向上一拋。
槍尖刺入腦袋,槍尾立於台面之上。
李追遠走到這桿槍前,看著上面的鹿九腦袋。
劉姨的帳冊里,秦叔後背上的火毒之傷,應該就是他造成的。
李追遠開始對鹿九的首級,行禮。
陶竹明與令五行率先站起身,異口同聲:「秦————」
很快,下方不少人也認出來了。
「這是秦家門禮————」
「秦家居然還有人————啊,謝天謝地,龍王秦傳承未絕!」
「秦家這一代,居然早就有人點燈走江了?」
白袍僧人雙手合十:「我佛慈悲。」
見李追遠行完秦家門禮,下方眾人都在等待李追遠轉過身來面對他們時,向對方行自家宗門之禮。
陶竹明與令五行更是早就已擺好了架勢,同為龍王門庭傳承者,他們其實更清楚,秦家人再次出現在江面上,意味著什麼。
徐默凡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現在,他徹底理解了叔公在洛陽時,對少年的態度了。
心底嘆了口氣,自己居然在槍道上,輸給了一位都沒有練武的秦家人。
羅曉宇抱著花姐:「秦家人,姐,我陣法輸給了秦家人————」
秦家門禮行完後,李追遠沒有停下,繼續行禮。
整個宴會廳,因這一舉動,立刻從原本的沸騰,陷入寂靜。
陶竹明:「秦柳雙門庭————」
令五行:「一肩挑兩門————」
江湖上,誰都清楚龍王秦與龍王柳當年的聯姻,也都知道,現如今的龍王秦與龍王柳,全靠昔日的柳家大小姐同時也是秦家少奶奶支撐著門面。
因此,當李追遠行兩家門禮時,就說明一件事,那位老夫人,將兩家龍王門庭的傳承,都交給了一個人。
白袍僧人:「我佛————慈悲?」
羅曉宇把自己的鼻涕在花姐衣服上蹭了蹭,道:「這下心裡舒服多了。」
徐默凡也徹底釋然,嘴角帶著笑意,又喝了一杯酒。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消息,將很快傳遍江湖,無論是秦家還是柳家,哪家出了傳承者在江上,都是足以引起江湖震動的大消息,更甭提,這次出的還是雙門庭傳承者。
更要命的是,他們這幫人之所以願意坐在下面吃席,也是因為默認了對方的高位,他們不是當下江面上的全部,卻絕對是一個很好的樣本縮影。
沒落數十載的兩家龍王門庭,出現了新傳承者,且這位傳承者,已展露出壓制同輩,問鼎龍王之位的氣象。
琴女背上的琴弦受其心念影響,發出鏗鏘之音,似破陣之曲,如殺伐之樂。
這亦是彈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境,兩座沉寂已久的龍王門庭,再出一位新龍王,那這座江湖,必然將迎來一場新洗牌。
有人臉上流露出惴惴不安,有人則自露興奮。
陶竹明:「同輩中,誰能比他身份高?」
令五行:「就是單拿秦柳出來比,也很難能比得上了。」
李追遠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槍尖上的鹿九腦袋,揚聲道:「人間有公理,公道在人心。
冤有頭、債有主。
今日,龍王秦、龍王柳當代家主——李追遠,問罪鹿家莊————
問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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