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2/2)
丁柔將電話掛斷。
陳曦鳶嘆了口氣,老規矩,拿了張整錢給張嬸:
「張嬸,拿包煙。」
「好嘞。」
張嬸把找零和煙一起遞給陳曦鳶。
陳曦鳶把煙拿起來看了一眼……黃果樹。
腦袋裡一股暈眩感襲來,讓人很不舒服。
陳曦鳶轉身,準備回去。
恰好這時,石頭和虎子倆人背著書包去上學。
陳曦鳶一邊捂著額頭,一邊習慣性地想把手裡的「糖」送給小弟弟的小弟弟們。
她上次就是稀里糊塗地這麼做的,送了包華子。
張嬸見狀,趕忙提醒道:「哎哎哎,那是煙。」
「啊?哦。」陳曦鳶清醒了些,點點頭,沒再將煙當糖送出。
上午老師要抽查課文背誦,石頭和虎子昨晚瘋玩了,沒背,這會兒在臨時抱佛腳,抓緊上學路上的時間背:
「剛進入黃果樹風景區,便聽到『嘩嘩』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聽到這背誦聲,陳曦鳶再也繃不住,身子一陣踉蹌,蹲在村道旁乾嘔起來。
她越是排斥和迴避,這種噁心不適感就越是強烈。
秦叔扛著鋤頭經過,看了一眼陳曦鳶,沒理會,繼續離開。
回到家後,秦叔在井口邊沖腳時,扭頭對在廚房裡準備早飯的劉姨說道:
「我剛在路上好像看見和陳曦鳶長得很像的人,身體不舒服,蹲在那裡吐。」
露台上,正在與阿璃對著晨曦下棋的李追遠,放下了手中那枚並不存在的棋子。
少年看向阿璃,女孩會意,起身進屋收拾二人的登山包。
李追遠快速下樓。
潤生還在打呼嚕,但少年腳步頻率的變化,讓潤生呼嚕聲停止,他從棺材裡坐起身。
「小遠?」
「潤生哥,通知大家,做好準備。」
「好。」
李追遠離開家,在村道上看見了捂著耳朵、閉著眼走路的陳曦鳶。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陳曦鳶鬆開手,故意笑道:「小弟弟,早上好啊。」
李追遠:「你的浪花來了。」
陳曦鳶:「哪有!」
李追遠:「來了。」
陳曦鳶:「沒……沒有。」
李追遠:「不用抗拒。」
陳曦鳶:「可是……」
李追遠:「去走你的浪吧,我現在情況有點特殊,等我把新規則摸索好,以後有你能幫忙的。」
陳曦鳶:「我……」
李追遠:「聽話。」
陳曦鳶:「但是……」
李追遠:「說『明白』。」
陳曦鳶:「明白!」
李追遠:「收拾收拾東西,早點出發吧。」
陳曦鳶:「小弟弟,這樣,我馬上去黃果樹瀑布景區,把這一浪快速解決完,然後回來,就可以和你們一起去……」
李追遠:「我們的浪花也到了。」
陳曦鳶:「也到了?什麼時候?」
李追遠:「也是今早。」
少年轉身離開,他要回去吃早飯了,飯後大家就出發去舟山。
陳曦鳶看著小弟弟離去的背影,一陣用力搖頭,她好氣啊。
跟著做了這麼多天的模擬卷,結果開考前給自己換了科目。
也不知道,黃果樹瀑布附近有沒有什麼寺廟。
陳曦鳶回到張嬸小賣部,給丁柔回撥了電話。
「喂,丁姐,我現在有時間了,我們去看看你爸爸吧。」
「好的,曦鳶,我這就開車過來接你。」
陳曦鳶又抽出一張錢,遞給張嬸:「拿包煙。」
張嬸又給陳曦鳶遞了一包黃果樹。
「張嬸,能不能換一包?」
「陳丫頭,你幫幫忙,這條是我家死鬼進的,我們村兒沒什麼人抽這個,你幫嬸子銷銷貨。」
張嬸知道陳曦鳶不抽菸,如果是拿去發或者送人的話,只看價位,無所謂口味。
陳曦鳶破罐子破摔了,乾脆道:「把那一條都給我。」
「哎,好好好。」
陳曦鳶回到大鬍子家,笨笨端著臉盆出來刷牙洗臉,陳曦鳶順手把一條煙放進笨笨臉盆里。
笨笨眨了眨眼。
放下臉盆,把煙取出,撕開包裝,倒出一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在嘴裡咬了咬。
笨笨在考慮,這個能不能代替小旗子去布置陣法,如果點燃的話,會不會增加些其它效果,就是時間可能會有點短,可能來不及布置好,前頭插入的就已經燃盡了。
李追遠初學陣法時也有這個階段,去嘗試各種陣法材料看看效果。
笨笨推了推小黑,指了指外牆邊的供桌,那是乾媽平日裡給桃林上供所用,上頭有打火機放著。
小黑起身,趴到供桌下當肉墊。
笨笨踩在小黑身上,把火機取了下來,他打算測試一下一根香菸的燃燒速度。
「咔嚓!」
有點難點燃。
好像得吸一口助燃?
全身心沉浸在陣法之道研究的笨笨,將煙咬在嘴裡,再雙手扣動火機。
「咔嚓!」
點燃了。
「呼……」
一股陰風襲來,菸頭瞬間熄滅。
笨笨叼著煙,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站著的叉著腰的蕭鶯鶯。
「唔……」
陳曦鳶收拾好東西,背著登山包出來時,看見笨笨正被蕭鶯鶯提起來打屁股。
「小小年紀,叫你不學好,叫你不學好……」
陳曦鳶離開大鬍子家,來到村道口,等待丁柔開車過來接自己。
丁柔沒等到,卻看見一輛貨車從自己面前開了過去後,不一會兒,又調頭開了回來。
等第二次折返時,貨車在陳曦鳶面前停下了,司機把腦袋探出車窗,對陳曦鳶問道:
「姑娘,思源村從哪兒進去?」
陳曦鳶指了指對面村道。
「哦,謝謝,謝謝。那姑娘,你知道林書友家在哪裡不?」
「你找阿友?」
「對,阿友,我叫勇子,呵呵,我們是朋友。」
陳曦鳶給具體指了路。
「謝了啊,姑娘!」
勇子把貨車開進村道。
李追遠等人上次去舟山,坐了勇子爹的船,老頭開黑價,返程時,老頭船翻落水,被李追遠這邊救起來送回家,勇子知道後,把自己爹訓斥了一頓,親自開貨車將眾人送回南通。
不過那次因為潤生與譚文彬受傷嚴重,怕嚇到太爺,李追遠就特意讓勇子從另一個方向入村,把傷員先安置在大鬍子家,這就使得勇子這次走這條道時,始終找不到傳統入村的入口。
他對林書友印象最深,是因其帶阿友去過姐妹飯店。
後來,勇子出長途時,遭遇了想要謀財害命的油耗子,再次被李追遠等人搭救,因當時去豐都那一浪,路上小鬼頻繁作祟,不敢坐飛機、載具又損壞得厲害,將勇子送進醫院後,就借用了勇子的車。
勇子養好身體後,接了一段時間家附近廠子的固定活兒,一直抽不出時間,臨年關了,不忙了,勇子這才備上家裡的海產,來串門感謝。
檢查黃色小皮卡車況的譚文彬早早跑回到壩子上,對還在吃著早飯的夥伴們道:
「大家快點吃,陳姑娘幫我們叫了車。」
……
冬日的海邊,寒風像是沙包大的拳頭,往你身上使勁地捶。
勇子把車開到自己家門口,安排眾人去家裡歇息後,就帶著老爹去村里幫忙找船。
最後,定下來一艘不小的漁船。
船主是個中年人,個頭不高,面上飽經風霜,勇子稱呼他為「海哥」。
海哥的妻子去接油桶了,等妻子回來就能出發。
譚文彬與海哥分了煙,聊著天。
海哥說差不多一個禮拜前,他就送了一群大師出海,將大師們送至一個鳥不拉屎的荒島。
他問大師們到這裡做什麼,大師們說來求佛法,並囑咐海哥十五日後再到這裡來接他們上岸。
海哥仔細掐算著日子,牢記在心。
他說大師們是真有本事的,那天夜裡,他的小兒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夢魘了,兩眼無神開始說胡話,結果那群大師中的一位來這裡尋船,經過他家門口時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進來念了一串咒又給自己兒子後腦連拍三下,自己兒子一下子就恢復正常了。
恰巧,海哥的小兒子將水桶和乾糧提過來。
譚文彬不動聲色地將蛇眸開啟,偷偷觀察了一下這位年輕人的後腦勺,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佛手印。
並非是大師活兒做得糙,沒拾掇乾淨,而是故意的,等這佛手印靠著人體氣血重新蓄積,再過個四五天,會重新壓迫年輕人的神智,讓他再度神志不清。
這樣,海哥必然會信守承諾,早早去約定點等候,接大師們回來幫自己兒子再次瞧病。
大師們還真是謹慎小心,不信世人的感恩心,還是想留手段拿捏。
不過此舉倒真算不上在「胡作非為」,這佛手印本有驅邪庇護之效,像是賜福,但效力加深一些,普通人就承受不住,算是打了記擦邊球。
譚文彬借著與年輕人勾肩搭背的機會,稍微釋放了點怨念,把殘留的佛手印給中和掉了。
物資備齊,天色漸黑,海哥招呼眾人上船。
譚文彬更改了原先的目的地,讓海哥把他們也帶去大師們所登陸的那座荒島。
夜黑風高,發動機持續不斷的轟鳴。
李追遠與阿璃在船艙里休息,等天蒙蒙亮時,譚文彬敲響了艙門。
「小遠哥,起霧了。」
李追遠出艙來到甲板上,晨霧濃郁,明顯不正常。
海哥說沒關係,他認識地方,閉著眼也能開到。
這不是吹牛,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陸地,有一塊凹陷區域,適合停船靠岸,那裡還停著很多條大小不一的漁船。
海哥嘗試和船里的船主們打招呼,但任憑他怎麼呼喊,都沒人回應。
他明顯是察覺到不對,就說應該是被租的船。
可事實上,漁船是漁民們的生產資料,哪可能輕易租出去。
李追遠等人上了岸,海哥問什麼時候來接他們,譚文彬讓他到與大師們的約定日子再來,順帶把他們也一起載回去。
海哥說了聲好,馬上調頭駛離。
這兒空船這麼多,不出意外的話,很多乘船來的人都不會再有機會回去,大傢伙兒也就不用擔心返程問題。
島上的霧氣比海上濃郁數倍,濃稠得像是米漿,眾人行進時,很自然地呈現起防禦隊形。
潤生打頭,阿友居側,譚文彬留後,李追遠和阿璃走中間。
漫無目的地行進一段時間後,霧氣稠得可以壓人肩膀了,但這也為眾人指明了方向,往大霧最深處進發。
繼續前行,身上漸漸有種背著一個人做負重的感覺。
這點壓力對潤生他們而言不算什麼,可對李追遠與阿璃就有點吃力。
李追遠將陳家域開啟,將自己與阿璃包裹在其中,隔絕影響。
不斷深入的過程中,壓力越來越大,好似每前進百米身上就多背了一個人,李追遠的域不斷傳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
林書友開啟鬼帥狀態,譚文彬身上也浮現出血猿的紅色,只有潤生還能如常開路。
到最誇張的階段時,譚文彬血猿之力幾乎敞開才能抵消這詭異重力,而李追遠的域,像是有些不堪重負了。
潤生將氣門開啟,幫李追遠這邊分擔了壓力。
好在,這就是最極端的情況,過了這階段後,壓力倏然間消失,大霧也迅速變淡,燦爛到異乎尋常的陽光得以大量穿透,結合地上這在冬日罕見的綠草如茵,給人以換了天地的恍惚。
更恍惚的,是前面忽然呈現出的七尊打坐的身影,一字排開,面朝這邊,像是等候多時。
林書友抽出雙鐧,護額下鬼帥印記劇烈閃爍,潤生攥著黃河鏟,氣浪強力擴散。
李追遠的紅線釋出,將夥伴們全部連接。
譚文彬的心聲響起:
「我艹,玩兒得這麼直白麼?」
譚文彬喊出的,是所有人在這一刻的心聲。
眾人是為了挫敗青龍寺七僧來的,但假如一開場,這七僧就排排坐在那裡,等著己方自投羅網,那真稱得上是自走江以來最直球的硬碰硬。
相當於邪祟不和你搞什麼陰謀詭計,也不在洞府里等你去一步步尋找,就直挺挺地站在入口處等著你。
不過,在潤生身上的氣浪將餘下的霧氣吹走後,眾人很快發現那七道身影的不對勁。
是七位僧人,是法相莊嚴,但身上穿的,並非是青龍寺的僧袍,而且不是在凝神靜息,像是完全沒了呼吸。
而這裡的環境,像是眾人曾去過的真君廟內部,所以,這座島是本位於海底的真君廟,上浮?
「阿友,檢查。」
林書友先一步前沖,臨至七僧身前時又拉一個挪移,到身側後再前突,而後又拉了一記挪移。
這大概率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但本團隊的謹慎是刻在骨子裡。
最後,林書友近身,來到一位僧人身後,豎瞳下移後,又迅速去檢查其他六具。
「確認死了。」
眾人這才靠近。
七位僧人,七具屍體,身上的僧袍是最後的體面裝飾,實則內部要麼血肉模糊,要麼鏤空嚴重,有一具甚至只有一顆腦袋,袈裟下的軀體被石頭填充。
譚文彬:「是覺得同為佛門中人自相殘殺不好意思,所以對失敗者也做了裝點,保留體面?」
每具屍體的腦袋上,都有一個小拇指粗細的洞口,洞口邊緣處的皮膚殘留著金色。
李追遠抬頭,迎著陽光看了幾眼,又回望來時的濃霧,開口道:
「死在這裡的僧人,體內佛性會被抽離至上方匯聚,這是不斷累積的獎池。」
可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規則上還是顯得有些單薄。
自己等人進來時,除了重力沒受到什麼實質性阻攔,這會兒想出去也不會遭受什麼干預,這世上,哪可能有隨上隨下的賭桌?
李追遠的目光再次掃過這七位僧人腦袋上的細洞,少年慢慢將手攤開。
「應該,還有個流程要走一下,比如……」
少年指尖凝聚出佛光。
剎那間,上方的璀璨陽光立即收束,李追遠感知到自己所站的這塊區域溫度迅速升高,如被置於酷暑烈日之下。
冥冥之中,有一股意識自上方降臨,但距離自己還有點距離,因為自己的佛光凝聚得不夠大,像是驗資沒過關。
「原來,流程在這裡。」
進入這裡的僧人,需以自身佛性與此地高高在上的孫柏深進行呼應,主動與他定下某種佛誓,然後孫柏深的一縷意念就會降臨你身。
這樣,你才有去進行籌碼爭奪的資格,同時,你本人也成了籌碼之一。
定下佛誓的印記,就是在腦袋上再燙出一個戒疤?
就在這時,異變陡然發生。
李追遠修的是《地藏王菩薩經》,是地藏王菩薩一脈的佛法,以往需要少年主動喚取才會出現進行加持的地藏王菩薩,這次居然未經少年呼喚,主動將佛性向少年這裡洶湧灌輸。
少年指尖的佛光,瞬間竄起。
地藏王菩薩,這是在給自己瘋狂加注!
另一邊,那股本來距離還很遙遠的來自孫柏深的意識,竟也在李追遠未主動與其呼應的前提下,主動突破層層阻礙,向少年這裡聚攏!
天上的陽光劇烈抖動,地上的佛性浩蕩而起。
這股巨大動靜,讓此時身處於真君廟內的所有僧人,都感知到了,更準確地說,是被震撼到了。
所有僧人的第一反應都是:
究竟是哪位當世大德高僧,也以身入局了?
「彌生,外頭發生什麼事了?」
「師叔祖,應該是又有高僧下場了吧。」
「我佛門中竟還藏有這般人物?此等精純佛性,連我都自愧不如,明明可以走自身成佛的康莊大道,為何要貪圖此等捷徑?
難道,這位是壽元無多,迫不得已,想在圓寂之前再搏一把?」
彌生:「只有這個原因了,師叔祖。」
彌生心裡微微一笑,他知道是誰來了,那位「高僧」不僅不是壽元無多,那位大德高僧還未成年。
此刻,在譚文彬等人的視角里,小遠哥身上金光璀璨。
而李追遠作為當事人,眼下的感受就像是經過一家賭場門口,一個人拼命地給自己口袋裡塞銀子,求著自己進去賭;而賭場的老闆也出來,抓著自己的雙手,使勁把自己往賭場裡拽。
在家裡,李追遠和譚文彬分析局面時說過,孫柏深是嫌棄自己手髒,不想讓自己玷污了他的信仰與希望,這才將阿友剔除真君體系。
原來自己想錯了,孫柏深這麼做的目的是,不希望自己將阿友當作佛手套,假他人之手去接這份佛緣……
孫柏深是想讓自己,親手來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