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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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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吃我?

山洞裡,是現如今整座秦家祖宅內最強大的邪祟。

可它卻因為自己等人的靠近,失態到這般地步,像是一種創傷後應激障礙。

「吃」這個字很關鍵。

自己等人里,有人讓它回憶起當年相似「環境」,激發出內心深處的恐懼。

李追遠心裡有了答案。

但還是得做個排除法。

陳曦鳶心裡得到了小弟弟的指令,她很聽話地鬆開雙手,往後退。

「不要過來,不要吃我!」

山洞內的驚恐語氣並未降低。

答案驗證。

潤生、譚文彬、林書友,包括阿璃,全都自心底聽到了少年的聲音,大家集體後退,將少年一個人留在前面。

李追遠將紅線斷開,主動向前走去。

進入洞內的少年,舉起手,輕輕轉了一圈。

巨蟒會意,蛇軀蠕動,落在渺小個人面前,像是山體擠壓,很快,洞口封閉。

李追遠單獨來到洞穴深處,這裡的布置不算奢華,卻稱得上精緻。

有客廳有房間,都是從蟒軀上開鑿出來的,連家具用的也是蛇骨。

而光源,則是巨蟒蜷縮在內部的碩大蛇眸,抬頭看時,像是一輪專為自己升起的血月。

一位身穿白色華服的老者,蜷縮在桌下,單手抱著桌腳,身體劇烈顫抖。

他,只有半截身子,整個人像是被豎切走了一半。

橫切面上的肉絲,本能地向外不斷蔓延,像是在發豆芽。

可一次次外放探出,又一次次枯萎回縮,身體自我修復的機能還在,可這具軀體,卻始終無法復原半分。

也不曉得這種狀態具體持續了多久,但能頂著這般鋪張浪費的前提下,依舊能坐到秦家祖宅內邪祟的第一批次交椅,足以說明這位老者的強大。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它想,它可以輕輕鬆鬆地殺死自己,包括洞穴外自己的所有夥伴。

不過,李追遠清楚,當自己在祖宅門口展現出天賦,且正式踏入祖宅後,這裡對自己而言,就不存在直接的生命危險。

先前讓大傢伙兒呈防禦陣型,不是怕它忽然翻臉,而是普通人的一個簡單翻身,都可能不小心壓死床上的一隻蚊蟲。

現在,沒必要了。

關係交往中,當你發現對方是在畏懼你時,你將得到自然而然地放鬆。

只是李追遠還想要更多,他打算趁熱打鐵,把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順勢推行下去。

魏正道提前給自己砍光了一片森林,好在,自己時不時地,還能從地上撿起幾顆爛果子。

老者似是鼓足勇氣,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身前。

李追遠察覺到,當老者的獨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老者的氣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回升。

它怕的,不是自己,而是魏正道。

李追遠決定,為它再次披上虎皮。

少年眼眸里的情緒消散,冰冷的淡漠升騰,主動呼應那種犯病時的感覺。

「啊啊啊!!。」

老者嚇得把腦袋縮了回去,顫抖得更為厲害。

魏正道活了很久,他的人生分為好幾個階段。

來秦家祖宅偷書時,應該是魏正道的前期,因為那時的魏正道還在做著知識的原始積累。

而眼前這位老者,也就是白虎,它所遇到的魏正道至少走完江成為龍王了。

所以,藏經閣里的古邪與這老者,雖然都與魏正道接觸過,但並非接觸於同一個時期,古邪也說過,白虎在這秦家祖宅,是後來者居上。

李追遠走到桌旁,在椅子上坐下。

而少年的這一舉動,進一步加劇了老者的恐懼,它居然趴在了地上,打起了擺子。

李追遠:「抱歉。」

少年站起身,離開座位。

餐桌餐椅對進餐的暗示性太高了。

少年已經取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沒想進一步加深壓迫。

病情被壓制下去,目光恢復柔和,李追遠開口道:「起來吧,我們聊聊。」

良久,老者再次抬起頭,看向少年,它慢慢單手撐地站起身,但這次,身子是站起來了,氣勢並未攀升。

李追遠:「坐。」

老者坐了下來。

上方,蛇眸目光空洞,似在發呆,它只提供照明,不敢下意識地細看。

李追遠:「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老者:「您————不認得我了?」

這是試探。

怕是怕到骨子裡,但骨子裡同時也刻著驕傲。

李追遠確定,自己絕不是什麼魏正道轉世或者指定傳承者。

哪怕是在清安面前,少年也堅持,他是他,我是我。

不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先抓住當前主要矛盾。

李追遠抬起手,輕輕摩挲自己的額頭,緩緩道:「有些事,我也記不太清了。

曾經的那個他,或許在某個地方沉睡,或許在哪裡被封印,或許有的在沉睡有的在封印,更或許,已經死得乾乾淨淨。」

李追遠什麼都沒回答,但老者的瞳孔卻因此放大。

這種問題,也不需要明確回復,它會自己腦補出適合自己的答案。

沉默了片刻後,老者再次開口問道:「那您————現在是?」

「李追遠,秦柳龍王門庭傳承者,你的家主。」

「家主————家主?家主。家主!」

老者的神情,從疑惑到忐忑,過度到平穩後,又立刻揚起為驚喜興奮。

解讀出來的意思大概是:

既然你說你是我的家主,那你就不能吃我了哦!

曾經被端上餐桌的經歷,折磨它到現在,少年眼下掌握著可以幫它解開恐懼枷鎖的鑰匙。

李追遠將秦家祖宅的鑰匙取出,放在了桌上,點點頭,道:「只要你乖。」

「我————乖————」老者臉上洋溢出強烈喜悅,用力點頭,「家主,我乖!」

接觸到這裡,就可以了,該適可而止。

狐假虎威的精髓,在於時刻謹記自己現在還是只狐,別真把自己也給騙了,徹底入戲。

最重要的是,眼前這位可不是那種人畜無害可隨意逗弄的貓狗。

你得為自己預留好,以後人家可能回過味兒後的餘地。

李追遠:「幫我辦件事。」

老者起身離座,準備跪下來。

「站著。」

老者半屈著單膝:「家主,您吩咐!」

李追遠:「我要帶一批家裡的窮親戚,出去串個門,必要時候,會讓大家敞開肚皮,吃個大戶。」

老者眼裡的畏懼再次浮現。

它聽懂了少年的意思,它也明白這麼做的後果。

這種事,只能做一次,一旦讓祖宅里的邪祟在俗世中暴動,秦家這片淨土,就將不再被天道允許存在。

可它的本質恐懼源自於魏正道,這麼多載歲月留在秦家祖宅,除了也是受秦家故事影響外,也是對外面的世界充滿畏懼。

仿佛,外頭全是魏正道。

這世上,沒人更沒邪祟能共情它當年的經歷。

對歷代龍王而言,擊敗與斬殺邪祟不難,可想根除且防止死灰復燃,很麻煩,越是強大詭異的邪祟,越是難徹底湮滅。

邪祟,也曉得自己的特點,即使失敗被鎮壓了,也能以時間換未來捲土重來的機會,畢竟,擊敗自己的龍王有壽。

當初曾不可一世的白虎也是這般想的。

哪怕它被那個可怕的男人給擊敗了,它也依舊敢用帶著恨意的虎眸死死地盯著這個男人,以此來彰顯自己的驕傲。

直到,它被那個男人端上了餐桌。

那個男人,就坐在餐桌邊,舉起筷子。

白虎當即就發現,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分解,像是一份食材,被處理、清洗、醃製、

烹飪、擺盤、上桌————

男人舉止優雅地進餐,它則像一團被逐漸剝離的毛線團,看著自己的存在逐漸被縮減。

它終於意識到,在這個男人面前,邪祟————根本就沒有以後,落入腹中的灰,也無法復燃。

強烈到極點的駭然與驚恐,讓它傳承自上古的神獸血脈得到進一步刺激復甦。

「砰!」

男人手裡的筷子斷了。

它自由了,它脫困了,像是一顆丸子在被從盤子裡夾出時滑落,滾出盤面,滾落下桌。

即使如此,它也依舊沒有反戈一擊的勇氣,當時它腦子裡的唯一念頭就是:逃!

它衝破了層層禁制,撞開了一道道陣法,將殘軀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它成功了,它逃脫了。

在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它回過頭,以獨眼回望。

看見那不知道在身後多少遠處,仍舊在餐桌邊坐著的男人,正雙手拿著一塊黑色的帕子,輕拭嘴角。

李追遠沒去和老者對視,而是低頭,查看著自己的手指。

少年曉得老者會同意的,它躲在這裡是為了避開外面的恐怖,而如今,恐怖自己長腿進宅走到它跟前了。

「家主,請問,您打算吃的是哪種大戶?」

「一座,歷史上出過三位龍王的龍王門庭。」

「可需營造最大聲威?」

「夠用就好。」李追遠伸手,指了指頭頂,「它盯我盯得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把大家放出來。」

老者抬頭,向上看去。

上方的巨蟒嚇得閉上眼,洞內像是關了燈,一片漆黑。

而後,巨蟒反應過來,馬上睜開眼,可因為對老者的本能畏懼,它在顫慄,蛇眸閃爍,洞內不停地明明暗暗。

老者皺眉,它曉得少年指的是誰,可你這條小蚯蚓,在這裡找什麼存在感?

獨手握拳。

「轟!」

巨蟒身體劇震,大量鮮血溢出,似火山噴發時的熔岩。

老者:「請家主放心,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您安排好,先讓它們自我封印,再由家主您來親自貼封。」

封印邪祟,很費事,但如果它們能不反抗甚至主動自我封印,難度就很低了。

可少年還是搖搖頭,道:「這封印,我就不加了,萬一到時候真要用,還得我自己來解,也不曉得有沒有這個時間與機會。

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老者咬了咬半邊牙,誠懇道:「家主,我不合適,請您另選那兩位。」

李追遠:「你是怕你關鍵時刻會猶豫,想著我要是出了意外死了,反而可以讓你得到更大解脫?」

老者:「是。」

李追遠:「我不知道我死後,會發生什麼,我只知道,應該會有人很開心,像是埋在心底的一根刺,被徹底拔除。」

老者:「————」

李追遠:「你應該這樣想,我死不死,你都已經被吃掉一半了。

如果你見死不救,我真死了,你的另一半身子也不會恢復,萬一我死裡逃生,你剩下的這一半,未來也註定保不住。

所以,你只有堅定地選擇幫我,才是永遠不虧。」

老者:「家主,我明白了,我會陪同您去,請您放心!」

李追遠指了指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鑰匙:「你用完還我。」

只有掌握秦氏觀蛟法的人,才能通過這把鑰匙開啟祖宅內的陣法禁制,但有它在手,於祖宅各處所受的壓制也會降低很多。

老者將鑰匙拿在手中,隨即,轉身,獨臂揮出一拳。

「轟!」

這座山,開了一個洞。

相當於在巨蟒身上,開了一個大口,洋洋灑灑飄落下一片片巨大的帶血蛇鱗。

老者走了出去。

李追遠看著老者的背影被雲霧淹沒。

在老者看來,曾被魏正道端上餐桌,是它這一世的心悸。

可換個角度,能從魏正道餐桌上逃脫出來,又何嘗不是對它昔日實力的肯定?

魏正道那傢伙,李追遠很懂,那是一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

他不會把飯只吃一半故意留下剩飯剩菜的,他只會將飯桌上的所有,吃個乾乾淨淨。

李追遠懷疑,面對突然從餐桌上脫困逃跑的白虎,魏正道心裡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大概率,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做一點遮掩與修飾。

比如,端起身旁的酒杯淺淺抿一口,亦或者拿出條帕子輕輕擦擦嘴。

巨蟒忍著劇痛,將先前關閉的洞口重新開啟,讓李追遠可以原路返回,沒必要從老者打開的洞口出去,再繞山半圈。

老者對待巨蟒的方式,就是秦家祖宅內邪祟間的最正常生態,不用去可憐和替它感到委屈。

哪怕它們的立場現如今是與秦家一致,可邪祟終究是邪祟,它們中哪個當年在外面不是興風作浪、噬人無數?

秦家人,可不是靠愛與仁慈感化它們的。

李追遠與同伴們匯合,對大家點頭道:「事情很順利,等著打包特產吧。」

遠處,第一道強烈的氣息波動出現,意味著第一尊邪祟完成了自我封印。

很快,是第二道。

白虎的執行效率,非常高。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散步似的再次走回藏經閣。

剛到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道聲音:「家主,你的書,遺落在這裡了。

李追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是我大意了,居然還沒發現。」

少年走上台階,推開藏經閣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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