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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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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不是每年都會下雪,有時候好不容易下了,還是雨夾雪,這地上要麼積不起來,要麼好不容易積出一點,混著村道上的污泥,看起來灰撲撲、髒髒的。

好在,每隔幾年,總會下場正兒八經的雪,讓當地孩子淺嘗一下那令南方人心馳神往、北方人習以為常的白雪皚皚。

李追遠用鏟子,將雪鏟入井桶里,再提著桶來到二樓露台。

阿璃正在專心致志地堆雪人。

以女孩的精雕能力,可以輕鬆做出堪比藝術品的存在,可這次她只是雙手簡單拍著按著,一個憨態可掬的雪人已有了雛形。

取足雪量的少年,蹲在旁邊,搭把手。

這世上不缺幼稚的事,缺的是願意一起幼稚的人。

當一條圍巾被系在雪人脖子上後,意味著它的大功告成。

阿璃看了看自己做出來的雪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少年。

李追遠把女孩冰涼的手握過來,哈口氣,再捂著。

劉姨靠在廚房門口,瓜子皮嗑了一地。

倆孩子剛回家時,她一眼就瞧出身上都有著嚴重虧空,這還是休養過後的,之前受的傷只會更嚴重。

走江歸走江,生活歸生活。

沒人教他們,他們自己懂。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纏著讓阿力帶她去堆雪人,阿力也是聽話的,給他鏟來了比祖宅樓台還高的雪,只要她能勤奮點、抓緊時間,應該能搶在開春雪融前把雪人邪祟給堆好。

灶台里,柴火正「噼里啪啦」的燒。

劉姨瞥了眼裡頭,又拍了拍手。

人吶,不能看到啥好東西就往自己腦子裡帶。

木頭也有木頭的好。

他要不是木頭,那會兒走江時,早就把外面哪家或者哪群「仙子」帶回來了。

失落的龍王門庭,擔負起復興的孤獨背影,有些傳承勢力家的小姐,就好這一口。

李三江哼著童子戲回來了,站到壩子上,跺腳散去身上的雪,再抬頭看著露台上的倆伢兒,被凍得有點發僵的老臉立刻就化開。

再看看廳屋裡,正在打牌的柳玉梅,李三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有時候,李三江也覺得挺奇怪的,這麼市儈的老太太,是怎麼帶出來倆幹活不惜力的兒子兒媳。

「太爺。」

「哎。」

李三江先進屋,拿出兩個小布包,先打開一個,裡面裝著的是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這是前陣子去給一個南方老闆看廠址風水時,人額外送的。

老人都有把好東西存著,等孩子回來後再拿出來的習慣,李三江也不例外。

只不過別人家需要藏著等著按期發放的零嘴,在他家這裡只是日常。

只有遇到張嬸小賣部和鎮上不容易買得到的東西時,李三江才會刻意藏留一下。

李追遠打開盒子,剝了三顆,阿璃一顆,自己一顆,又給李三江嘴裡塞了一顆。

李三江皺眉品了品:「這糖,咋還帶點苦咧?小遠侯,你瞅瞅,莫不是過期了。

李追遠:「沒過期,挺好吃的。」

李三江打開第二個布包:「手續都辦完了,等開春,咱家就可以建窯廠了。」

手續比預想中走得要繁瑣點,多耽擱了些時間,如今天冷了雪下了土凍了,這會兒開工更費勁,且臨近年關,需求也降低了。

李追遠:「太爺,我覺得還是先建起來吧,等年後正好能接生意。」

李三江:「先建起來?」

李追遠:「嗯。」

李三江:「那成,那就先開建,我這就去算個開工的好日子。」

李追遠帶著阿璃回屋,房間臉盆里先前倒的熱水尚溫,李追遠又拿起熱水瓶加了點水,把毛巾燙了一下,給阿璃暖臉。

女孩雖然每天早上都會被自己奶奶梳妝,卻也只是做髮髻與衣著上的搭配,柳奶奶從不給阿璃上胭脂。

擦臉時就很方便,只會擦出可愛的紅潤,不用擔心花了妝。

少年又將放在臉盆里的健力寶取出來,打開,插入吸管,遞給女孩。

女孩坐在畫桌前,捧著飲料喝著,目光逐步放在了桌上等著修理的各個器具上。

活兒很多。

來自陳家的龍紋羅盤,得做一下微調以適應少年的使用習慣,而原本的紫金羅盤,得調得簡單原始點,好交給譚文彬去用,至於譚文彬手裡的那個,則需要把誤差校正口訣刻上去,再轉交給林書友去用。

增損二將的符甲全都破損了,要重新縫補起來。

《無字書》的紙張散落,也要再次裝訂成書。

除此之外,穆秋穎帶來的土特產也得趕緊利用起來,製作雷符、和捏好明家藥丸。

這些,都得阿璃來負責操刀,李追遠至多只能幫著打下手,因為少年在制符和制羅盤方面,有缺。

少年離開後,阿璃將飲料放旁邊,拿起刻刀,敲了一下龍紋羅盤。

躺在裡頭舒舒服服睡覺的惡蛟浮現,本能地想要發泄一下起床氣,看見是阿璃後,馬上把自己盤成半透明的蚊香。

阿璃又從《無字書》書頁里抽出一張紙,紙中女人顏色很淡,淡得只畫出了身體線條輪廓,衣服單薄。

女孩另一隻手握著毛筆,蘸了點紅色顏料,往紙張上一滴。

紅色融入,《邪書》女人身上的衣服呈現,規規矩矩地飄入紙堆里,所有紙張默默規整,等待裝訂。

畫桌下面,有個大口袋,一隻紅色的手從口袋裡悄咪咪地探出,指尖當腳,打算偷偷出去遛遛。

它剛走出畫桌範圍,停下,回頭,看見女孩正好將視線落在它身上。

這隻紅色的手又默默原路返回,來到口袋前,把裡面破碎的血瓷一個個取出,自己給自己重新搭血瓷瓶的窩。

修補工作,不僅僅是技術上的問題,以少年當下的邪物保有量,換一個修補大師來,莫說將它們修補好,怕是自己都會淪為它們的補品。

也就女孩坐在這兒,能將它們全部震懾住。

李追遠端著自己那罐飲料下了樓,樓下,柳玉梅上午的牌局剛剛散場。

之前心神失守時,一下子輸得太多了,這幾日柳玉梅一直都在贏錢。

對此,劉金霞她們也是舒了口氣,小贏當個彩頭樂子,要真是大贏特贏,只會將關係給輸回去。

少年下來後,柳玉梅也起身,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屋。

李追遠給家裡的牌位上了香後,在供桌另一側坐下。

陳家的事,李追遠已經對柳玉梅講述過了,柳玉梅這兒也能通過江湖線報得到補充。

「上午彬彬哥打來了電話,家裡的窮親戚都安頓回去了,他和阿友明天就能到家。」

柳玉梅笑道:「挺好,你這一家之主做得不錯,還能帶窮親戚們一起去海南旅了趟游。」

李追遠:「這次,還是多虧了家裡親戚們幫襯。」

柳玉梅:「相輔相成的。」

李追遠:「接下來————」

柳玉梅:「小遠,接下來的事你不用跟奶奶說了,需要奶奶做什麼提前留下吩咐就好;要是覺得沒必要留,奶奶就默認你覺得應該按照奶奶我的本性去做。」

李追遠:「謝謝奶奶。」

柳玉梅:「兩家人,不說三家話。」

柳奶奶端起茶杯,遮掩自己些許泛紅的臉,擔子卸下後,她是越活越輕鬆。

閒時在家該打牌打牌,有事出門該砍人砍人。

長老的生活,實在是太舒坦了。

李追遠陪著柳玉梅又坐了會兒,一老一少沒再聊什麼江湖,柳玉梅給李追遠講了不少村子裡最近發生的事,都是牌桌上劉金霞她們講給她聽的,她自己嚼吧嚼吧,再講給少年聽。

執念漸漸散開,鬱結緩緩淡去,這心裡,也就有空隙容納下生活里的點點滴滴了。

說盡興後,柳玉梅才回過神來,笑道:「呵呵,奶奶給你嘮叨煩了吧?

李追遠:「沒有,我喜歡聽。」

柳玉梅:「這話騙得不走心。

「9

李追遠:「沒有騙,每次出門再回來,我都有種重新做回人的感覺。」

過了史家橋,進了思源村,江湖上的紛紛擾擾像是全都被隔絕在外。

龍王之靈、無臉人、酆都大帝————這些統統都被拉遠,遠得像是虛無縹緲的神話故事。

或許,這就是本體所在的自己精神意識最深處,也是思源村的原因吧。

李追遠離開東屋後,就去了大鬍子家。

桃林下的那位,自己得去安撫一下,畢竟自己還把那麼多的大瓢蟲丟他那兒請他幫忙看管。

隔著老遠,李追遠就看見騎著小黑在雪地里馳騁的笨笨。

羅曉宇出門走江去了還沒回來,本來上午、下午加晚自習的課業,缺了個下午。

笨笨又是個機靈的,他把從羅曉宇那裡學來的東西,轉移到孫道長這邊。

前者是才情派,後者是傳統派,笨笨充當二者的橋樑,使得孫道長經常會因羅曉宇那裡得來的觸發,而陷入長時間的思悟。

這樣一來,孫道長就沒功夫上課了,笨笨可以有一整個白天玩兒。

而且,倆怨嬰積攢的怨念被消耗光了後,反而被笨笨給影響到了,蕭鶯鶯雖然每晚都會按照吩咐,在床上將畫卷展開,可原本仨孩子共同學習進步的畫面逐漸少見,變成笨笨帶著倆怨嬰在房間裡玩遊戲。

笨笨以實際行動證明,幸福的日子,是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

直到,他看見李追遠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小黑急停,笨笨栽入前方雪堆中,坐起後,眼睛保持瞪大,嘴巴微張。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要宣告結束了。

李追遠沒說話,只是繼續向這裡走來。

笨笨站起身,牽起小黑,乖乖地跟著一起回家。

蕭鶯鶯看見李追遠來了,馬上騎著三輪車去鎮上買酒。

孫道長坐在桃林前的空地上,對著一張棋譜發呆,身上積雪,像是個雪翁。

李追遠走到旁邊,伸手,在幾個格位上接連點了幾下。

孫道長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後茅塞頓開:「原來如此!」

「阿嚏!阿嚏!」

清醒過來後,孫道長連打好幾個噴嚏。

老頭子很是尷尬地起身給李追遠行禮,掃了一眼跟在少年身後規規矩矩摸手指的笨笨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孩子借矛攻盾了。

無比赧然,卻也不至於生氣,歸根究底,還是自己未來孫女婿聰明。

李追遠:「孫道長,活到老學到老之精神,令人欽佩。我那裡有些陣法筆記,可借予道長帶回家,好好閉關參悟。」

孫道長再次行禮:「貧道有罪,貧道失職。」

李追遠沒再說什麼,對道長點了點頭,轉身走入桃林。

小黑安靜地趴在邊上,孫道長把新的課業基礎攤開,笨笨乖乖地坐回椅子,拿起筆。

桃林里,隨處可見坑洞,那是一眾瓢蟲東挖西鑽出來的成果。

還沒走到水潭,李追遠就能猜到清安待會兒的臉會有多臭。

好在,因為李追遠剛剛敲打了笨笨學業的緣故,清安在看見少年到來後,只是端起茶杯,側過身,發出一聲感慨:「這孩子,也就只有你能治他。」

「您可以親自教的。」

「我教不了,這孩子聰明,他曉得誰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才能次次鑽出空子,他在你面前不敢造次,是因為他知道你是真的不喜歡他。

但好笑的是,你明明不喜歡他,卻還得把他當作未來能幫你兜底收拾局面的人來培養。

你以前不太看重這個的,現在越來越在意了,看來,是在外面不孝與無能的子孫見得多了,知曉一個合格的接班人有多重要了。

亦或者,是你真的在開始操心安排自己死後的事了,無論是死於陽壽將近還是人禍天災。」

李追遠在潭邊坐下來,斟茶:「這次去瓊崖,我讓陳雲海甦醒了。」

「砰!」

清安掌心當即拍向桌案,茶壺茶杯飛離,酒壺酒杯款上。

前奏清晰,彼此有了默契,他曉得,這是少年給自己送下酒菜了。

李追遠開始講述。

清安開始喝酒。

存酒喝光後,那邊的蕭鶯鶯也採買回來,將一口口酒罈擺上供桌。

李追遠講完後,起身準備離開。

清安繼續自斟自飲,沒發表任何評論,看這架勢,蕭鶯鶯得趁著天黑前再出去採買兩次,他要把這頓下酒菜回鍋熱好幾遍。

過去的記憶,當下的唏噓,這些,都需要借著酒氣去抒發。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道:「陳雲海讓我對你說:莫怕,他們都在下面等著你」。」

清安點了點頭。

李追遠繼續往外走,身後,傳來清安淡淡的回應:「總得有個人,走在最後。」

離開桃林後,李追遠上了壩子,走入大鬍子家。

推開蕭鶯鶯的臥房門,少年走了進來。

床上掛著的畫軸,因為他的到來,微微收緊。

李追遠不發一言,就這麼看著它。

過了一會兒,少年離開房間。

把責任與壓力,施加給他們,確實不公平,他們還只是孩子,甚至是還沒出生的孩子。

可這世上,並不存在從天而降的公平。

如果最後,是李追遠贏了,那他們大可以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乃至不入玄門,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度過這一生。

可如果李追遠輸了,這個家,就需要靠他們支撐起來,柳奶奶的經歷擺在那裡,當到了那危急關頭,別人打算來斬草除根,屠戮你身邊所有親人時,可不會有閒心思聽你哭喊什麼公平不公平。

回家途中,李追遠看見了三輛大卡車開進了村道,車上滿滿當當的全是貨物。

坐在第一輛車副駕駛位的是陳曦鳶。

她將身子探出車窗,揮舞著手裡那支潦草到用膠帶粘粘起來的笛子:「小弟弟,我回來啦!」

陳姐姐回來了,這次,她還帶回來了自己的家當。

老習俗,陳曦鳶指揮司機師傅把貨卸去桃林。

李追遠則先回去,通知劉姨,晚上多做鍋飯。

有了陳曦鳶的這批物資支撐,太爺窯廠的地下布局材料,就都穩了。

清安在一人飲酒醉,無視了陳曦鳶把他這裡再次當倉庫的冒犯行為。

陳曦鳶進去瞧了一下,見清安今天好像沒合奏的興致,就打算回去找劉姨乾飯。

結果臨走前,一節桃枝勾住了她腰間的翠笛。

陳曦鳶就把這壞掉的翠笛解開,掛在了桃枝上,繼續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老夫人!」

「阿姐!」

「秦叔————哥哥!」

沒有過去幾次來李大爺家時的唯唯諾諾,當爺爺與小弟弟的恩怨了結後,她終於可以在這裡復歸爽朗。

柳玉梅對她招姿,示再她過來吃點心,墊吧墊吧。

陳曦鳶三下五除化優把幾盤點心都墊吧下去後,摸了摸肚子,仿佛剛開了胃。

柳玉梅沒問她爺爺奶奶的情況,陳曦鳶也沒主動去說。

過去的事,除了事情本身外,一過去的還有往日的情分,都無需仏提。

平心而論,柳玉梅還是很喜歡這大鬥頭的,主要是這大鬥頭也確實討喜。

吃飯時,得知李三江打算開建窯廠了,陳曦鳶擼起袖子舉著手說她肯定要去幫忙。

李三江哈哈大笑優說「習頭好再心領」,沒往心裡去。

主要是太爺還沒見識過陳曦鳶幹活時的可怕勁頭,域一開,不需多久,仏硬的凍土也能變成爛泥。

晚飯後,阿璃還想繼續上樓進行潮補工作,被李追遠牽住。

李追遠看了看東屋,阿璃會再,回去洗澡,準備早點休息。

大家身上的虧空還沒補全,得注再休息。

秦叔從廚房裡來回提出熱水,去蓄東屋裡的浴桶。

陳曦鳶陪著劉姨洗碗刷鍋。

劉姨:「你家當都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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