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2/2)
小背包里裝著食物和水,一孩一狗就這麼出發了。
羅曉宇不在家,笨笨就少了半天課,另外半天孫道長的課,逃了也沒被發現,因為前天夜裡下了雨,笨笨故意在下面踩出一條走向桃林的腳印。
孫道長一看,以為笨笨被桃林里那位叫進去了,就不敢催促。
最後,還是夜裡要上晚自習時,蕭鶯鶯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熊善和梨花還說沒事兒,孩子可能在那邊家裡玩耍。
等去那邊問過了不在時,蕭鶯鶯開始發了瘋地在村里找。
熊善和梨花則早早睡覺去了。
他們不覺得孩子會出什麼問題,這裡可是南通,有家門口這片桃林在,哪個人販子敢拐自家兒子?
孫道長也早早睡了。
因為他布了個陣,並坐陣中推演孩子位置,結果因這孩子命格不一般,孫道長自身只擅陣道而不長於推演,給自己算得昏厥過去。
還是白家壽衣店那兒打來了電話,才知道笨笨去了那裡。
大白鼠開著卡拉OK摩托把笨笨送了回來,一到家,笨笨就被蕭鶯鶯提起來打屁股,幫凶小黑嚇得跑回李三江家。
不過,家裡到底是疼笨笨的,白家壽衣店那邊薛亮亮不在家,也巴不得把孩子勤往這裡送,白芷蘭身份不合適,就讓白糯隔三差五地帶著小丑妹過來,畢竟白糯至少有個小孩模樣。
為了能讓未來孫女婿專注學習陣法,也怕孫女婿再出走,孫道長只能接受小丑妹的存在。
有小丑妹在,笨笨學習更有動力了,快速學完一個課程後,就馬上跑回壩子上逗小丑妹。
李追遠走上壩子時,白糯一口煙剛吸入嘴裡,看見少年,立刻把煙咽進肚子。
她放下水菸袋,站起身,雙手交織於身前,對李追遠低著頭。
蕭鶯鶯則放下手中活計,推出三輪車,去鎮上打酒。
李追遠走到嬰兒床旁,看了眼小丑妹。
小丑妹充盈了一些,沒那麼黑了,也沒那麼丑了,但硬要說白與漂亮,還是挺違心的。
這會兒,她正翹著腳吃著手指頭,腳上的鈴鐺發出脆響,看見李追遠,也只是看了一下,繼續專注吃自己的手指頭。
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笨小孩很常見,笨得這麼純粹的,很罕見。
按照這個趨勢長大,小丑妹就是那種迷迷糊糊的小孩,在學校里認認真真地聽課,眼神里卻不帶絲毫被知識污染的痕跡。
沒丁點城府,成天樂呵呵的,半點心事都藏不住,也掛不住。
李追遠能共情笨笨對小丑妹的感覺,他這一浪剛回來,看見自己這個「乾女兒」,也挺解壓的。
孫道長束手站在旁邊,終於鼓起勇氣,表演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追遠轉過頭。
老田頭出來了,匯報導:「李家主,他們我都上了藥,安頓好了。」
「辛苦。」
「李家主您太客氣了。」
李追遠走下壩子,朝著桃林走去。
笨笨看見李追遠,嚇得站在那裡不敢動,小黑也心虛地蜷縮起尾巴。
一孩一狗,生怕自己趁著「大家長」不在家時做的事被告密。
李追遠沒打算斥責他們,只是揮了揮手指,改變了一桿陣旗,測試一下笨笨的陣法水平。
然後,笨笨和小黑就在陣法里轉起了圈圈。
壩子上站著的孫道長看見這一幕後,嘴巴張開,這一手,簡直化腐朽為神奇。
李追遠走入桃林。
清安躺在水潭邊,曬著太陽的同時,半邊頭髮浸在水裡。
李追遠很早就覺得,清安適合開影樓,他真的很擅長擺出這種瀟灑風流。
走到近前,李追遠坐下,問道:
「在洗頭?」
清安抬手,指了指少年:「上次我擺出這個姿勢時,魏正道給我拿來了一塊皂角。」
李追遠:「現在都是用洗髮膏。」
清安:「這前菜不錯,酒興已經醞釀起來了。」
李追遠:「這不是我預設的前菜。」
清安:「我知道,你不必多此一釋。」
李追遠:「但解釋一下,前菜效果能更好。」
清安:「確實。」
李追遠把上一浪的事,對清安講述了一遍。
講完後,清安沉默許久,緩緩道:
「記得你上次去真君廟時,跟我說過,孫柏深問了你,魏正道死沒死。」
「嗯。」
「能關心魏正道死沒死的人,是不會願意苟活於世的。」
「我猜到,但我不敢確認,人是會變的。」
「他也確實是變了。」
「但我覺得,他可能沒變。
魏正道說,他不該把畜生當人養,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就是,想當人養,可以,但得做約束,為自己百年後計,為猴子百年後計。
孫柏深的錯誤,在於他明明走的是當世佛道路,卻膜拜的是千秋佛。」
「這句話,當浮一大白。」
李追遠站起身,準備離開。
清安:「沒了?」
李追遠:「夠了?」
清安:「倒也不差,酒意是濃了,可像是缺了一把火,不夠徹底盡興,罷了,你走吧。」
李追遠往外走去,走到一棵桃樹下,少年止步、轉身。
放下手裡的籃子,李追遠雙手合十,對著清安法相莊嚴道:
「阿彌陀佛。」
隨即,李追遠提起籃子離開桃林。
身後,短暫的寂靜後,傳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壩子供桌上的酒罈,酒氣之精快速被抽離,流向桃林。
老田頭與孫道長忙不迭地趕緊更換酒罈,並讓白糯趕緊去外頭看看蕭鶯鶯買酒回來沒有,存貨快支撐不住了。
李追遠打了記響指。
「啪!」
笨笨停止轉圈圈,「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神志不清。
小黑把狗尾巴咬在嘴裡,狗眼翻白。
李追遠走到笨笨身邊,開口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得把事做得漂亮點。」
笨笨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來到爺奶家,崔桂英責怪李追遠幹嘛還提東西過來,李追遠說自己現在掙錢了有津貼。
屋後傳來船靠岸的聲音,是李維漢撐船回來了,他剛網了幾條魚。
李追遠去屋後幫忙接東西。
李維漢當即彎腰抬手:「小遠侯,別,你別過來,站岸上,別上船!」
有些事,當事人自己這都早就過去了,卻在長輩心裡永遠留下了陰影。
飯食很豐盛,有魚有肉。
吃完飯後,李追遠聽崔桂英講了李蘭最近又寄了些什麼東西過來,又給李維漢點了根煙,順帶把過來時從張嬸小賣部買的兩包煙塞進爺爺口袋。
爺爺平時抽水煙為主,太爺抽的煙比爺爺高一個檔次,拿過來爺爺也不捨得抽,整條煙拿來爺爺更不捨得拆。
李維漢開心地拍打著口袋,向崔桂英炫耀。
崔桂英從籃子裡拿出兩瓶白醋和好幾袋本地土製的薑糖,白醋是用來泡手保養的,薑糖是本地農村婦女喜歡的零嘴。
李維漢:「我們家小遠侯好啊。」
李追遠指著家裡的冰箱:「潘子哥和雷子哥才好。」
李維漢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笑道:「他倆打小是我和你奶帶大的,小遠侯你才吃了我幾天飯。」
李追遠:「都是爺爺奶奶,都是一樣的。」
離開爺奶家後,提著空籃子往家走的李追遠,老遠就聽到一聲熟悉呼喊:
「小遠侯!」
抬頭看去,是騎著三輪車的李三江。
「太爺!」
這次回來大傢伙兒都負傷,也就沒像過去那樣提前通知太爺,太爺是打電話回來通知秦叔送紙紮,才從張嬸那裡得知自家小遠侯回來的消息,李三江馬上就騎著車從西亭回來了。
李追遠坐上三輪車,太爺將自己送回家後,就馬不停蹄地騎著車回西亭里,那邊齋事還得他去操持,特意大老遠來回騎這麼一趟,就是急著想看一眼自己的曾孫。
下午,李追遠本打算將手頭上的器具修理一下。
結果,少年對著擺在面前的龍紋羅盤、符甲、邪書……發起了呆。
羅盤這東西,他是不能修的。
好端端的陳家上品羅盤,被自己修好後,反而要變歪。
符甲,顧名思義,需要融入畫符技巧,眼下還只是磨損,被自己修復後,估計得報廢。
邪書的話,李追遠就算給它上面每一頁的佛皮紙給清理好,阿璃事後也會再檢查一遍。
這是她和阿璃的「認主」過程,它怕阿璃沒錯,但就像是自己當初蹉跎她一樣,想要讓她舒舒服服地認可且為阿璃服務,必須得有個被阿璃親自蹉跎的階段。
這個流程不能跳步,要不然邪書會非常不舒服,你不折磨蹂躪我,就是不尊重我。
所以,邪書里的女人,才會屢次三番地表現出「挑逗」畫面,她當然清楚這種小兒科不可能迷惑住李追遠,她這是向阿璃發起挑釁,像是故意在紅線上來回跳動,喊著:你快來收拾我啊,快來收拾我啊!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邪書對阿璃的一種認可吧。
很尷尬的是,桌子上這些東西,沒阿璃,還真修不了。
李追遠只能把那枚黑色菩提果拿在手裡把玩,惡蛟被自己用得太狠了,現階段過於虛弱。
它可以進入李追遠的體內,借用少年的魂念來加速恢復,以前就是這麼做的,反正少年的魂念深厚,無所謂養它。
但它現在有了「肉身」,鎖在這枚菩提果里,得恢復到一定階段後,才能把菩提果化開重歸少年體內。
要不然,李追遠就得在自己身上挖出個這麼大的血洞,給它塞進自己身體。
算了,自己這具普通身體,走完一浪都沒弄出這麼重的傷勢。
至於帶回來的那些真君武器,還放在大鬍子家,李追遠沒拿回來,窯廠是建好了,安置在地下的熔爐也可以使用了,但沒夥伴們的幫忙,李追遠自己也開不了火。
少年只得把《追遠密卷》拿出來,把上一浪的總結和感悟寫好。
隨後,又重新拿出一個本子,左手掐出金線纏繞,右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想要推演出幫夥伴們做下一輪提升的方法。
提升方法是有的,李追遠這裡永遠都不缺急功近利的邪路,難的是得結合自己當下條件,而且得控制風險。
李追遠名義上坐擁兩家龍王祖宅,實則真正掌握的,無非是一座道場和一座熔爐,其餘資源材料都是這倆的配套。
少年想到了一個用於潤生的提升方案。
筆尖在紙上快速勾畫,很快,先是一座熔爐躍然紙上,然後是站在熔爐里的潤生。
可不可以,把潤生哥煉一下?
將潤生哥體內的死倒氣息融化、提純、壓縮、封印。
這樣,雖然沒有改變潤生哥的死倒體質,但等於加裝了一個開關閥,閥門關閉時,潤生哥就能更接近於正常人,可能吃飯時也不用就著香了;閥門開啟後,死倒體質會以更精純強悍的方式展現出來。
熔爐是客觀條件,沒建成它前,這是空談;可即使是在上一浪開始前就建好了它,也不具備可實施性,如今李追遠紅線變成金線後,有更強的推演和掌控力,才讓這一切擁有了一半可能。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為潤生哥完全不通陣法,需要一個人一同站在熔爐里做引導和輔助。
到時候,李追遠得站在外圍,操控整個熔爐大陣,這是重中之重;而自己雖然有本體,可以一心二用,但本體在自己體內,他不能和本體分成兩個人。
就算是能變成兩個人,以自己的身體條件,進入開啟的熔爐里,怕是會一下子就被燒成炭。
所以,得找一個精通陣法且皮厚耐燒的人。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了放在桌上當臨時筆筒的生死門縫上。
這不,巧了麼?
上刀山下火海,一下子具象化了。
李追遠又看向自己左手掐出來的金線,少年覺得是金線賦予的更高等的推演能力起的效果。
否則,就是自己潛意識裡,把趙毅當作了一個必須要利用到的前置資源條件,根據自己手頭上有什麼就用什麼的原則,為了趙毅這碟醋,在包餃子。
李追遠把這白骨底座的生死門縫拿起來,放在面前端詳。
「一條成熟期的生死門縫,應該足夠打動你了吧?」
沒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李追遠也無法具體衡量它的價值,只知道它對天生擁有生死門縫的人肯定價值很高,但具體高到幾層樓,未知。
李追遠拿起大哥大,撥通了趙毅的電話,掛斷後,又將大哥大放回書桌上。
如果趙毅這會兒不在走江而是在廬山的話,這個電話打過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下山回撥過來。
不過,少年這裡就先默認潤生這裡的方案定下來了。
眼下還剩的,就是譚文彬和阿璃。
李追遠把阿璃的名字劃掉。
阿璃是因為未成年且陪自己走江,才會遭遇需要提升實力的問題,換做任何正常年代,阿璃都是絕對的超然一等。
自己的紅線,得靠著獲得菩薩果位才能獲得新一輪質變,也就說明在這條道上,繼續往上開發的難度到底有多大。
而且,阿璃光是後勤保障的能力,就已經很巨大了。
彬彬哥。
李追遠再次掐起金線,開始推演。
潤生哥是有死倒體質,加之有秦叔這一模版可以借鑑;林書友入伙時就自帶官將首體系,接下來的提升也是以此為基礎。
彬彬哥不一樣,他是普通人出身,雖然經過自己一次次地往上搭建,彬彬哥實力也得到一輪輪躍遷,可到了這一步,就是身為這一切設計者的李追遠,面對這如此複雜架構,也是頭疼。
不能拆了重建,那就等於是讓彬彬哥以後和老田頭一樣,在家「養老」,就算自己願意,彬彬哥也不會願意。
但想繼續往上,彬彬哥這裡的難度就太大了,他很可能永遠停留在這個實力檔次,坐看自己與其他夥伴們差距越來越大。
換做江湖上任何一個勢力,要是知道李追遠當下的苦惱,怕是會五味雜陳。
讓一個以前只知道看漫畫、打架的問題學生,短時間內擁有這樣的實力,居然還能不滿足?
李追遠翻開新的一頁,用筆在上面畫出一幅《五官封印圖》草圖。
若是想要彬彬哥也能獲得下一輪提升,最具可行性的方案,是自己來親自修改提升這《五官封印圖》。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能察覺到這到底有多艱難,這可是魏正道創出的封印。
李追遠眼裡流露出興奮的光芒:
「讓我看看,現在的我,在這方面,與那時的你,到底還有多大差距?」
黃昏。
「吃晚飯啦!」
阿璃下午喝了藥後,繼續睡過去了,沒起來吃晚飯。
李追遠吃過晚飯後,早早地熄燈上床休息,精力還有,但舟車勞頓下這具身體的原始疲憊感,需要緩解。
「吱呀……」
東屋的門被推開,阿璃走了出來。
柳玉梅以為孫女是要去看小遠,剛想提醒孫女二樓的燈熄了,卻見孫女沒去主屋,而是走向屋後。
起初,柳玉梅以為是孫女和小遠說好的分工,她要去道場裡有事做,也就沒當一回事。
孩子雖還小,卻已經被江水代管了。
別的家長偷看孩子日記至多引得孩子生氣,她當初偷看個畫本框都得吐口血。
但當深夜時分,阿璃回到東屋、跨入門檻時,躺在床上因等孫女還沒入睡的柳玉梅,猛地側過頭,看向阿璃。
她察覺到了一股特殊的氣息,而且該氣息被特意做了遮掩,明顯不想被人發現,可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她。
這個氣息,只在秦家人的一個特定階段才會出現,阿力身體剛完全長開、接受自己《秦氏觀蛟法》教導時,身上的這股氣息就很濃郁,這是初步打磨體魄、開發身體的氣血味。
阿璃頭髮濕漉漉的,雙手也是水,像是在道場裡做完了手工,洗了手也洗了臉,她對奶奶笑了笑,意思是想換身衣服繼續睡覺。
柳玉梅坐起身,看著自己的孫女,目光複雜,有心疼有理解又有無奈,良久,她開口問道:
「阿璃,你開始練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