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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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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巨大骸骨狂舞手臂,掀起可怕罡風,岩石分崩,樹裂枝飛。

有一身穿仕女服身姿曼妙的無頭女,撐一把破油紙傘,緩緩走出。

犀利鋒銳的罡風聚嘯而去,似無數利刃,卻都被無頭女人的油紙傘扛了下來,她不僅沒有絲毫疲態勉強,反而雙手向上,將這破傘舉得更高,劃開這片罡幕。

一頭毛髮稀疏全身潰膿的鵬鳥飛入,雙爪撩起,狠狠砸在那巨大骸骨胸口上,本該堅硬無比的骨骼此時如雪花般飄碎。

巨大骸骨向後倒下,鵬鳥迴旋,向下撲來,雕刻著詭異符文的利爪直取其頭骨。

下方,巨大骸骨的兩隻骨手舉起,一隻去抓,一隻防護。

在爪與骨的刺耳摩擦聲中,一條骨臂破碎,第二條做防護的骨臂在無頭仕女臨身、油紙傘觸碰時,也即刻湮碎。

鵬鳥長驅直入,雙爪刺入其頭骨,破碎之聲傳出,藍色的晶瑩被鵬鳥抓住,向上一甩,張口吞入。

下一刻,鵬鳥渾濁的眸子裡,流轉出刺厲的紅光,周身的潰膿停止,變成密密麻麻的膿瘤,而後徑直飛向前方另一尊陳家邪祟。

無頭仕女快步急追,可那鵬鳥卻不再搭理她,氣得她一甩紙傘,去往旁邊戰局。

一身著青衣,身形幻出一道道的稚童,穿行於廝殺修羅場中,當他距離外圍就只有一步之遙時,腳下塌陷,一隻長滿紅毛的大手向上抓取。

稚童向上欲離,卻有無盡鬼泣襲來,震盪其魂念,讓稚童身體陷入停滯。

大手五指併攏,成功將稚童攥住後,它腹部凸起裂開,將稚童丟入自己腹腔之中。

沉悶的吼叫自地下傳出,紅毛變得更為艷麗,整個狀態,進入新的狂躁,它不再聽命留守,而是起身,向前繼續抓取。

陳家祖宅里的邪祟,被龍王域鎮壓得太瓷實了,它們雖然長久以來被關押在一起,可彼此並無什麼交流。

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因秦家人不對它們施加傳統意義的束縛,故而彼此更為熟悉,聯手戰鬥時,配合也更為緊密。

論質論量,都比不過對方,且己方如烏合之眾,對方似整訓有素,這場轟轟烈烈的邪祟攻伐,自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局勢。

在過去的歲月里,這些秦家邪祟,會私底下開盤,先從秦家幼兒里賭誰能成為這一代的點燈者,第一輪結果出來後,再賭那位是否能成為這一代江湖的龍王。等賭成功後,那位秦家龍王鎮壓江湖時,每次從外面提回來新邪崇時,它們就會與有榮焉,並貼心地幫忙鎮壓新的外來戶,而那些外來戶,久而久之,也會沉迷進這種遊戲,並成為這一故事的堅定捍衛者。

不過,親自出手,從外面逮邪祟回去充實府庫,增補祟口————

這還是史上第一次。

除了受白虎以威勢脅迫外,主要還是因為秦家出了位少年新家主。放過往,李追遠這樣的年輕一代,可以把祖宅里的邪祟盤口直接干崩。

只有那種瀕臨消亡、神智不清的才會下錯注,其餘的都會一邊倒。

正因為這故事還能繼續講下去,白虎所說的「開革」和獵捕後送其他門庭鎮壓,才能具備真正的威脅性。

白虎又是一拳,轟碎了一尊陳家邪祟。

想再轟第二拳時,發現自己附近沒目標了,這幫傢伙,像是集體被饕餮附了身,正瘋狂搶食。

白虎扭了扭脖子,發出陣陣驚人的脆響。

當外面的世界裡,沒了來自魏正道的威脅後,是真的好美好,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裡就好了。

忽然間,白虎單眉一皺。

它警惕於,為何連自己,也開始產生這種想法?

回頭,看向自己後方的龐大虎影。

虎影腹部,有三團顏色不同的光芒,是它剛剛吞下的三尊陳家邪祟。

白虎嘴巴張開,它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個錯誤,本就是邪祟的它們,再吞入其它邪祟,那被歲月消磨後不穩的自我意識,必然會遭受進一步的侵擾。

當它們連自我都開始迷失後,還能再記得故事與威脅麼。

老人單眸環視整片戰場,他已明顯察覺到,沒吞入陳家邪祟的秦家邪祟,表現得更為正常,而那些已經吞過的,則都已呈現出失控狀,不再講究什麼配合,而是無腦地猛衝猛撞。

雖然它們沒誰後退,全都在奮力向前廝殺追捕,可陳家邪祟終有定數,當它們將獵物分刮乾淨後,該怎麼能讓它們冷靜下來,再讓它們聽話地將肚子裡的邪祟帶回秦家祖宅?

老人將獨手,塞入只有一半的嘴,用只剩一半的牙,咬著手。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早知道應該下令讓它們把陳家邪祟想辦法控制住或者鎮住的,等那位過來一個一個進行封印。

自己是被吃怕了,所以才會本能地下令直接生吞麼?

老人把手從嘴裡掏出來,抓了抓自己腦袋。

他開始思考,該如何為接下來怕是很難收場的局面,向那位請罪了。

是自己不過腦子地做錯了事,不對,是自己本就只剩下半個腦子了。

白虎不再出手戰鬥,就這麼時而咬手時而撓頭,虎目警惕盯著四周,確保不會有徹底失控的離隊,帶著整個逐步走向失控的邪祟浪潮,勻速向最中心區域的陳家祖宅推進,像是一隻牧羊虎。

白虎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北方的一座平平無奇的山頭上,也有一個人,正承受著與它一樣,只有「半個腦子」的苦惱。

在成功發現無臉人的軀體後,戰鬥指揮權以及所謂的臨時隊長身份,就自然而然地從陳曦鳶身上滑落至譚文彬。

可譚文彬也清楚,在指揮能力方面,他遠遠比不過小遠哥,也比不過趙毅。

要是戰場局面再大一些,他還能靠著自己的靈獸天賦進行比較不錯的調度,可這種己方單向群毆,最需要尋找破綻與爆點時,他的精細度與時機掌控力,就不夠用了。

對此,他乾脆放棄了具體指揮,讓陳曦鳶與潤生作為前排,林書友與陳靖作為側翼突進,自己與王霖進行場面壓制,徐明與梁家姐妹作預備隊,負責臨時補漏和救治。

中規中矩的安排,儘可能降低己方戰損風險,吃准無臉人軀體只有本能卻不夠智慧的弱點,以時間來換取對方軀體的磨損加深,以量變換質變。

譚文彬也想速戰速決,可那「仙軀」威勢著實恐怖,他不敢賭,怕太過激進的方式,給自己這裡玩崩了。

「小遠哥那裡肯定能撐得住,自己這裡只需拿及格分,持續給這傢伙壓力,就是對小遠哥最好的幫助。」

陳家祠堂外圍,由姜秀芝帶領的陳家人,在發現無臉人將注意力從他們身上挪開、對己方採取牽制策略後,頓感壓力大輕的姜秀芝,沒有默認這一格局,而是下令自己的子女們,主動向前發動攻擊,要把壓力重新找回到自己這邊。

阿璃不斷結印,操控著那頭殭屍一次次沖入無臉人那龐大臉龐中進行襲擾,殭屍身上的屍氣與無臉人所形成的火光不停發生消耗。

這一切的成本,都是由女孩在一力承擔,沒有她的持續付出,殭屍很快就會被打散,復歸血瓷瓶。

至於李追遠這邊,一座座鬼門的立起,將陳家祠堂圈住,隔開大火,這種火燒鬼門,更是最明牌的拼消耗。

有陳家祠堂這一安全環境作依託,反倒是能讓少年與女孩無法近戰的劣勢被遮掩,將善於鬥法的優勢盡情呈現。

褚求風繼續做著微不足道的陣法縫補,他是全場最閒的,所以能觀察全局,再加上當初走江時的經驗,他很快就看明白了少年的意圖。

少年是在故意拼消耗,在消磨掉無臉人的力量,是在等待其它方向上出結果麼?

褚求風左右側頭,最後,他目光看向身下地面。

他明白了。

雖不知事情全貌,卻也能推測出幾個關鍵點,少年沒有按照無臉人的意圖,將那群邪祟框在陳家祖宅,導致無臉人的計劃失敗————

所以在無臉人的計劃里,它是有能力自己解決掉陳家所有邪祟的?

這也就說明,無臉人有著同歸於盡的能力!

「你們————這些可惡的螻蟻!」

無臉人的咆哮聲不斷發出。

它明明擁有極為磅礴甚至能碾壓這裡的力量,卻因為沒有身體作為載體,始終無法在戰場結果上得到變現。

陳家人的域,像是一個個拼湊起來的王八殼,很難敲;那少年與女孩,更是躲在一個堅固的大王八殼裡,尤其是那少年,居然還在不停地套殼。

假如自己的軀體在這裡,這些傢伙,根本就不可能擋得住自己!

其實,彼此意圖,都心知肚明。

李追遠就是在這裡耗,無臉人也曉得少年的目的是什麼。

當陳家邪祟被外放出去後,無臉人就將自己的功德與魂力,從四具龍王級遺體裡抽調而出,它是打算止損了。

李追遠將它關在這裡,是想要徹底解決掉這一隱患。

懷揣成仙夢想的無臉人,就已多次給自己造成生死危機,徹底斷絕成仙念想後的它,只會在未來給自己帶來更為可怕極端的報復。

無臉人:「你繼續和我耗在這裡,又有何意義,你很清楚,把我徹底逼急了,我能和你同歸於盡。」

李追遠:「那我們比一比,誰更怕死?」

無臉人:「我已存活過悠久歲月,你認為,死亡對我而言,很可怕麼?」

李追遠:「我只見過年輕人喜歡輕言生死,年邁者反而更惜命珍生。」

無臉人:「狂妄!」

李追遠:「知道這次,你為什麼會失敗麼?你有多想贏,同樣就有多怕輸,而我,輸得起!」

一個想從天道這裡,掙一個位格;一個想從天道這裡,爭一個成年。

都想贏。

但李追遠敢把祖宅里的邪祟搬出來,做那一錘子買賣,願意和龍王陳拼一個同歸於盡。

少年想要成年,想要復興秦柳門庭,想和阿璃攜手經歷未來的人生;可另一邊,他的復仇之舉卻又早早開始,只爭朝夕,這就是隨時做好自己會被折斷的準備,在失敗前,多報復一個是一個,拉一個墊背不賠,拉兩個是賺!

而無臉人,顯然沒這個覺悟,它欺騙了那麼多渴望成仙的人,利用他們的執念為自己鋪路,可它自己,其實才是受這執念茶毒最深的一個。

這種在焦灼戰局中,言語上的交鋒,並非毫無意義,這是雙方立場與意志的碰撞。

李追遠得先擺出自己不怕死的架勢,才能逼迫無臉人那邊提升怕輸欲望,繼而讓它更不敢果斷地同歸於盡。

最起碼,多消耗一點,讓你身上的火焰再式微一些,這樣,你本足夠引燃四座柴火堆的火油,就只能引燃三座、兩座————甚至是一座。

而如果只剩下一座,自己就有機會憑藉黑皮書秘術,讓你最終無法引燃,才能破開同歸於盡,置之死地而後生。

畢竟,黑皮書秘術就算再神秘強大,龍王遺體那種層次的存在,對現在的李追遠而言,操控難度還是太大了。

操控一具,成功率就已非常低,至於操控兩具————是必然失敗。

祠堂內,三盞乳白色的燈焰,還在安詳地燃燒著。

陳家這三道龍王之靈,仿佛身處的不是陳家,這三位龍王像是生前也不姓陳,完全坐視著此間局面持續焦灼。

不過,在少年對著無臉人喊出「輸得起」的話語時,祠堂內一下子稍顯明亮了一些,冥冥之中,得到了來自陳家三位龍王之靈的認可與呼應,雖然是純精神上的,沒丁點實質。

在龍王的視角里,追求長生,是一種恥辱,作為一個人,活過屬於人的一生,再從容面對死亡,這並非驕傲,而是底線。

龍王之靈在少年身上,感知到了這一底線。

事態發展到這一地步後,什麼謀略、推演、布局,都失去了意義,現在,就是單純的勇敢者遊戲。

無臉人身上的火焰開始分化。

「嗡!嗡!嗡!」

本來肆意燃燒的火焰逐步凝實,三道身影從它龐大的火焰面龐上分化墜落。

它永遠地分割出三具分身,以功德和魂念塑形,讓它們成為近似擁有肉身的存在,實現戰力上的具象化。

三道可怕的氣息,集體進發,帶來極強的壓迫力。

而原本龐大的面龐,則因此迅速縮小,只有最開始無臉人從地下衝出來打算逃出這裡回歸北方肉身時的,四分之一。

它保留了,最後引燃一座火堆、讓所有人同歸於盡的底線。

李追遠面色不顯,心裡卻重重舒了口氣。

下面,自己這裡只需扛住這三具分身,不被對方毀掉陳家祠堂,就有機會活下來,實現全贏!

他將趙毅留在這裡作擋箭牌,是為了維繫自己的最好狀態,少年當然曉得把趙毅派去那邊帶隊,有概率刮出速成,而譚文彬的能力只能做到保守穩底;

外圍的秦家邪祟們,由白虎帶隊,只要能起到不讓陳家邪祟外溢的效果就足以讓他滿意,至於其它————少年不作過多奢望。

驅使邪祟本就是犯大忌,必然伴隨著極大風險性與不穩定性,要真能被自己完美運行,那過去早就有大勢力這麼做了,畢竟,誰能成功就意味著誰能終結這江湖爭鬥的歷史。

李追遠做這些安排的原因,是他將最後的決戰,落在了自己這邊,既然是以賭命為籌碼,甭管輸贏,都得自己來親自揭牌。

只剩下四分之一大小的無臉人,向上高懸,一直來到陳家祖宅大陣所允許的最高程度,脫離了戰場。

下方,三具屬於它的分身,受其操控,成為打破僵持的關鍵。

這三具分身,沒急著沖向祠堂,而是狠狠撞入由陳家人組成的陣列中。

寬泛的承壓,變成了具體的突破,姜秀芝這邊一下子就變得無比艱難,不斷有孫子孫女受創倒飛出去。

老太太也是狠,沒丁點認慫,指尖掐出一疊符紙,往自個兒雙肩自胸口一路貼下,符紙消融出血霧,這些血霧又進一步凝聚到了她的符劍上。

陽壽開鋒,劍氣猛進,從子女們為自己提供庇護的域中衝出,一人獨挑一尊分身,招招搏命,不留餘地。

陳月英:「秘術逆行,加持己域,域在人在,域亡人亡!」

戰局變化之快,來不及做什麼臨時動員,無非是從一個拼命階段進入另一個拼命階段。

陳月英的域上,瀰漫出一道道紅色血絲,緊隨自己母親。

其餘陳家人,有樣學樣,將自己的一切與域綁定,為母親(祖母)護持,擋住另外兩尊分身,這是希望打前的二人,能取得戰果。

兩尊分身開展營救,慘烈的廝殺中,有人域在被震盪時,自己胸口凹陷,還有的胳膊或腿崩斷。

沒人退縮,缺額補上,只為達成目標,甚至都沒時間覺得自己悲壯,身為龍王家的人,打小聽的故事裡,最不乏的就是先祖畢路藍縷與邪祟以命搏殺的橋段。

而沒了外頭的漫天大火後,李追遠這邊的壓力一下子清空了,少年將鬼門收起,輕輕舒了口氣。

殭屍停步,留在原地沒動,阿璃閉目,同樣做起調息。

褚求風看著外面陳家人不斷在斷胳膊斷腿,有的更是被打得域碎倒飛生死不知,哪怕裡頭就有自己的妻子兒女,卻只是眼眶泛紅,並未對身前二人做任何催促言語。

他曉得,在戰場上的回息,到底有多麼重要,不要看著同伴見血危險就衝動,這只會讓同伴的血白流。

至於說這少年會不會坐視陳家人故意送死耗掉,褚求風沒考慮這個,少年若真要這麼做,他再多考慮也沒意義。

短暫調整後,李追遠開口道:「阿璃。」

女孩會意,雙眸睜啟,剎那間,祠堂院子裡的情緒溫度驟降,褚求風仿佛看見身前有無數道邪祟之影在逡巡。

他回頭看了一眼,朦朧中,似是看見了一座平房,平房正屋裡,擺著一座大大的腐朽供桌。

阿璃雙手再次掐印,目光盯向那尊殭屍。

女孩眼角流出鮮血,殭屍身上的屍氣瞬間倍增。

一聲仰頭咆哮後,殭屍沖入戰圈,撞開一尊分身。

李追遠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惡蛟浮現,快速轉圈。

在外頭戰圈上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輦影,一條條黑色的鏈子自上方垂落,捆縛向另一尊分身。

戰場,被成功拆分。

在自家人以域不斷格擋,拼了命所創造出的條件下,陳月英得以成功靠近那具分身,以自己的域將它框住。

分身掙扎震動,陳月英的域不斷龜裂,她身上也炸出一個個血洞窟窿,卻仍是死命咬牙撐住。

她三個子女緊隨其後,將自己的域靠上去,為母親提供助力,而後,三個年輕人紛紛吐血,如斷線紙鳶般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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