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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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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柳玉梅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這震盪之聲擴出,引起所有涼亭以及溪邊賓客手中的茶水晃動,代表著柳大小姐接下來的話,不僅是說給青龍寺聽,更是指向在場所有人:

「還能是為什麼?

因為,

羞先人吶!」

……

晨曦將現,天欲破曉。

李追遠今早起得比往日要早一些,太爺昨晚去老木匠家喝酒沒回來,他就睡太爺房間,阿璃睡自己那屋。

估摸著路程,柳奶奶、秦叔與劉姨他們,應該距離各自的目的地很近了。

李追遠洗漱完,端著臉盆回房間路上,目光下移,看見了坐在下方的彌生,和尚也在抬頭看自己。

這是有話要說。

「事已至此,還有何話要說?」

「是一些廢話。」

「你等著,我下來。」

阿璃留在房間裡,檢查著二人的登山包。

樓下三口棺材是空的,譚文彬三人照例在窯廠陪睡。

走到彌生面前時,彌生站起身,他的袈裟上有露水,眉宇間有風霜。

這說明彌生昨夜放開了禁制,去主動尋求那寒冷刺骨。

李追遠:「我想,不可能是因為我昨晚宴席上的話,給了你觸動,所以你才想對我說一些話?」

彌生搖搖頭:「在真君廟裡,前輩將那海量佛性贈予小僧時,在小僧心裡,就已認可前輩為當代龍王。」

李追遠:「那個情你不要承,是那佛性我沒要。」

彌生:「論跡不論心。」

李追遠:「說廢話吧。」

彌生:「前輩可知,小僧一直隱匿著與前輩之間的關係,這次寺里又是如何知道的?」

李追遠:「你懷疑過趙毅?」

彌生:「是懷疑過一點。」

李追遠:「不會是趙毅,他是擅長算計人,但若是想算計我身邊的人,會事先跟我提出申請。」

彌生:「小僧在寺里有位摯友,叫彌悟。」

李追遠:「你把你的事,跟他說過了?」

彌生:「未曾。」

李追遠:「但只有他的視角,能看出你身上的一些端倪?就算窺不見全部,可至少能窺見你我之間的特殊關係?」

彌生:「是。」

李追遠:「青龍寺是用這彌悟,來威脅你配合他們的計劃?」

彌生:「是。」

李追遠:「鎮魔塔,掃地僧,摯友……俗套的環境,更俗套的邏輯。」

彌生:「彌悟曾是小僧,唯一的朋友。」

李追遠:「我猜測,彌悟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真正是誰。」

彌生沉默。

李追遠:「你其實已經猜出來了,彌悟就是故意安插在鎮魔塔外的一顆釘子,對不對?」

彌生點頭。

李追遠:「可你明知道他是假的,但當他們拿彌悟來威脅你時,你仍然放不下,還是想救他。」

彌生:「是。」

李追遠:「這就是陽謀,你缺這個。」

一顆孤寂萎縮的心,需要多少情感才能填滿?

不用很多,只需一丁點。

彌生:「小僧還是想救彌悟,哪怕他是假的,也希望他能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李追遠:「那這次青龍寺要是滿盤皆輸,那個假的彌悟,也不會留給你了,你會傷心麼?」

彌生伸出手掌,慢慢攥緊:「空妄中,應當握住手裡真正有的。」

彌悟是一顆釘子,用來釣彌生的餌,但因為自家太爺半路殺出,直接給彌生餵肉,大塊大塊的把子肉。

其實整件事的脈絡,早就扭曲過了,青龍寺想拿彌悟威脅彌生,卻並不知道彌生已經入魔。

這件事的展開,從一開始,就偏離了青龍寺的設想。

彌生選擇配合著來南通當內奸,也並非是想當那個純粹的內奸。

哪怕是到現在,在這一浪里,彌生決定怎麼做,在出發離寺時,就已定下了。

李追遠:「還真是廢話。」

彌生:「但是現在,小僧可以給前輩一點明示,比如,小僧會告知前輩,自己將怎麼做。」

李追遠抬頭,對上面喊道:「阿璃,把我書桌上的冊子,丟下來。」

「嘩啦啦!」

一本書冊落下,李追遠沒接,彌生接住了。

李追遠:「看第一頁。」

彌生翻開第一頁,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彌生笑了。

李追遠:「第一道結,會很難,那是來自江湖上對你的通緝。

我不信青龍寺它們只會安排那些渴望得到懸賞的雜魚小蝦,必然得用更強力的配置,因為只有這第一道結,適合安排非點燈者的配置,他們肯定是捨得下本錢的。

但在我的計劃里,這一道結,我只留你一個人。

彌生,我要你這個內奸,以最快速度,把第一道結里的這些『江湖人士』全部殺光。

然後,你這個內奸不用直奔我去的終點,順著一道結一道結檢查過去,萬一他們中有誰出了紕漏,你得負責給我補全。

你是我整個計劃里的兜底,聽明白了麼?」

彌生:「內奸明白。」

只有彌生適合做這個兜底,一是因為他是這一浪的觸發者,第一道結誰都可以不在,唯獨彌生必須在。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彌生,非常強。

真君廟裡的彌生獲得海量佛性後,就能一人獨斬諸多化身邪魔的真君,更甭提後來,他又回鎮魔塔吸收了大量魔性。

青龍寺把彌生當魚餌,是真的浪費了,現在的彌生,絕對有實力當釣手。

不過,這還真是青龍寺一以貫之的風格,有聖僧之靈層層加蓋卻不去拜,佛子誕生於寺卻被派去鎮魔塔掃地。

阿璃單手提著兩隻重重的登山包走了下來,但在下了樓梯後,阿璃停下腳步,將自己的包背起,再將少年的包雙手抓著,以這種方式,走出廳屋,來到少年視線中。

李追遠像以往那樣,從阿璃那裡接過自己的包,背了起來,哪怕他曉得現在的阿璃,就算一根手指提一個,也不會覺得累。

遠處,一眾人按時間走了過來。

點燈者走在前排,扈從們跟在後面。

比之昨天早上他們來時,沒了散漫,多了肅穆。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他們。

所有人集體止步,非刻意,卻似有股無形收束。

李追遠轉身走向屋後:「跟我來。」

道場本就不大,容納下所有點燈者都顯得不夠寬敞,等扈從們也都進來後,就有點擠了。

不過,第一次進李追遠道場的人,都在很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環境。

哪怕是出身龍王門庭的,也對這裡的精緻感到讚嘆。

陶竹明:「能看出前後翻修過多次的痕跡。」

令五行點了點頭。

陶竹明:「這不應該啊。」

每一代走江者點燈前,都會得家族分契助力,誰家能比得上這位底蘊深厚,更何況這家還沒人。

以這位在秦柳家的地位以及被寄予厚望的程度,就算柳老夫人把一座完整的龍王祖宅分給他,都不讓人覺得奇怪。

陶竹明:「員外穿補丁舊衣?」

令五行:「是恬淡樸素。」

陶竹明:「令兄,咱馬上要跟著馬衝鋒了,這會兒就不用拍馬屁了吧?」

令五行:「那你能解釋麼?」

陶竹明:「也是。」

譚文彬解釋道:「是因為我家小遠哥點燈時,出了點意外,使得我家老夫人未能給我家小遠哥做任何準備。」

這話一出,很多人都目露震驚,連在南通住了很久的羅曉宇,也是張大了嘴巴。

這話放出去整座江湖誰能相信,坐擁兩座祖宅的家主,竟是徒手草莽走江?

不,正常來說,草莽點燈前,也會給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準備,這位是連草莽都不如。

羅曉宇終於明白,這位為何在自己說要把洞府里的資源搬過來時,直接就同意了。

唉,與這位相比,自己在門派里所過的,居然還是錦衣玉食的悠哉日子。

王霖眨了眨眼:自己……好歹還有一張紙。

令五行:「令某敬佩嘆服。」

陶竹明:「陶某還未斷奶。」

起步低,在你還沒起來時,講出來會被輕視;但在你已經站起來後,起步越低,反而越說明你的厲害,不僅無需遮掩羞恥,反而會感到自豪。

更何況,李追遠是以「尊貴」的身份,走的是草莽之路,這要素,真的是迭滿了。

大傢伙兒都是打小聽著長輩講龍王故事長大的,就都清楚,這樣的「龍王故事」,到底得有多好聽。

李追遠指了指祭壇,示意彌生坐上去。

彌生盤膝打坐。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道場阻隔,照射在彌生身上時,彌生閉上眼,身上湧出濃郁到嚇人的金光。

很多人的面色都為之一變,因為彌生的實力,超出了他們之前的想像。

倘若撇開那位的團隊,搞不好自己等人這幫前來助力幫忙的人,都沒一個內奸強?

很快,大傢伙兒都平復好了情緒,將注意力集中到業務上。

祭壇開啟,李追遠放在檯面上的龍紋羅盤緩緩轉動。

陶竹明:「佛性是夠了,但還不夠推演出這一浪的因果。」

羅曉宇:「如若能早點布下更好的大陣,興許就可以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確實不夠,因為彌生只有佛性,沒有位格。

少年走上祭壇,站在了彌生身後。

這一浪,始於青龍寺,誕於佛門,既然你們以佛法助浪,那我也同樣以佛門的方式,去推演你們的浪花。

這就像是有人以風水秘術算計柳奶奶,或者找秦叔來進行拳腳方面的單挑,當彌生被當作魚餌拋過來時,少年就知道自己能反向推演出所有結點。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浮現,法相莊嚴。

這次,在場除了少數幾位,集體驚愕。

朱一文:「我眼花了?」

馮雄林:「我掐你一下?」

玉溪鹿家莊時,少年正式揚名,本以為家主走江就是極限,沒想到……

陶竹明:「爺爺哎,你孫子我這一代,連菩薩也在走江哩。」

彌生閉眼開口接了一句實話:「李前輩,將佛性都渡給了小僧。」

令五行:「只有果位,沒有佛性,不願長生!」

徐默凡:「龍王自當如此。」

因菩薩身份而造成的衝擊,被引向了對龍王身份的認可。

譚文彬沒在這裡做什麼多餘解釋,反正自家小遠哥確實對所謂的長生不感興趣。

這種隱瞞,也不算是沽名釣譽,要是告訴他們,小遠哥要是練了武就會被天道針對,豈不是效果更好?

老傢伙們老家主興許會退縮猶豫,但看看這幫傢伙當下的眼神吧,聽到這個,只會變得更加興奮。

這就是年輕啊,年輕到抬頭時,連這天,都敢直視。

陳曦鳶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反正,只要有人嘆服小弟弟,她這個做姐姐的,就開心。

而且,陳姑娘心裡還有著作為先知者的沾沾自喜,你們才發現小弟弟這麼厲害?嘿,我早就發現啦!

李追遠將手放在了彌生光頭上,無形的金線密密麻麻匯聚,開啟推演。

譚文彬去看羅盤報數,阿璃進行登記。

很快,一個個坐標位置出現。

相似的一幕,像朱一文他們在玉溪時就體驗過,本以為那種引導浪花就是極限,沒想到,對方竟能做得如此專業,就連手下人配合時,也是這般熟稔。

這代表眼前這位,對江上規則的理解,超出了眾人的想像。

實力上打不過,規則機制上也玩不過,思來想去,硬要找一個比對方高的地方,大概只有年紀?

但在找出這一點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震撼,他,才多大?

好在,早就被挫敗過了,再怎麼被連續挫折,也生不出頹廢了,反而被以另一種方式,加深了認知,振奮了情緒。

不再是你比我強,我認可你當龍王,而是你,就是我心中這一代的龍王模樣。

或許,祁龍王所遭受的非議,是可以被理解的。

因為那一代的很多人,目睹過秦叔的強大。

就像是道場內的這群人,如若李追遠遭遇意外,被其他人成就龍王,他們也會認為那位龍王名不副實,是撿了便宜。

祭壇停止運轉,李追遠收起菩薩法相。

譚文彬按照計劃書中的排表,將坐標按順序發放到每一位外隊手上,每一個外隊,都至少分到了兩個坐標。

這比李追遠預計得要多,如此多結的原因,說明最後選定的陷阱,需要更多時間去準備,也意味著兇險性更大。

李追遠目光掃向在場所有人。

點燈者紛紛正襟危站,面露堅定,就連他們各自的扈從,看向李追遠的目光里,也多出了一抹景仰乃至是……狂熱,這樣的情緒,甚至都沒對他們跟隨的點燈者展露過。

不再是想跟你爭了,而是想跟你一起去闖。

什麼敵眾我寡,什麼前路兇險,在此刻都沒意義了,在這樣的人帶領下,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輸的理由,就算輸,也心甘情願。

假如說昨晚宴席上的齊聲回應,是在表達一種認可與祝願,那麼現在,所有人就都是在靜候真正意義上的龍王令。

無需天道加持,少年所展露出來的這些,足矣;至少在在場眾人心裡,天道的最後加持,只是走一個形式。

什麼家主在走江,菩薩在走江,都比不過當代龍王,正在走江!

李追遠:

「我在最後一道結那裡,等著你們來與我匯合,然後,我們再一起上青龍寺!

諸位,

這次,我們讓這座腐味深重的江湖,見見血!」

短暫的沉寂後,是集體擲地有聲的回應:

「吾等,遵龍王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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