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1/2)
「來,走了!」
趙毅走到李追遠面前,半蹲彎腰。
道觀在山上,放平時可以正常走上去,這會兒得抓緊時間。
李追遠上了趙毅的背。
趙毅直起身,開始前進,他的步頻並不快,甚至感覺不到什麼顛簸,但兩側的景物卻在被越來越迅疾地往後拉。
林書友的三步贊更講究實戰性,潤生則是以追求衝擊力為主,單論身法造詣,他們都比不過眼下的趙毅。
因為這傢伙,算是將身法玩到了一個階段層次里的極致,遊刃有餘的同時,還能兼顧瀟灑飄逸。
「我九江趙家的《追江踏道步》,感覺如何?」
「《五行梅花步》改了改,就是你趙家的東西了。」
趙毅笑了,因為少年說得沒錯。
趙無恙崛起於草莽,雖說因此奠定了九江趙的江湖地位,可到底是底子薄弱,且這麼多年下來趙家也未出第二位龍王,為了豐富家傳,自然就得做些「拿來主義」的事。
趙毅:「所以啊,我一直覺得,我趙家最拿得出手的,除了先祖之外,就屬這傳家經營的本事了。」
李追遠:「確實。」
趙毅:「這次結束後,我再給你譽寫幾套功法什麼的,你幫我看看。」
李追遠:「得隴望蜀。」
趙毅:「要想長久合作,總得定期給點甜頭,身為編外大隊長,怎麼著也該拿點補貼吧?」
李追遠:「再說。」
趙毅:「別再說,拿人手軟,你也不想下次碰頭時,再以一場摩擦作為開始吧?」
李追遠:「這樣我心裡踏實。」
距離孫燕給的坐標還有段距離時,動靜就已先一步傳達。
趙毅先放緩了速度,然後尋了一處可自上向下觀察的隱蔽位置。
李追遠抬手在二人周圍布置了一個簡易的遮掩氣息陣法,加了一道保險。
趙毅:「看來,你已經把甄少安的那套給吃透了。」
李追遠沒說話,只是將目光向下看去。
下方,有八個人,正在「圍毆」一棵古樹。
這八個人不是一個團隊的,明顯分為兩派。
一派三個,兩男一女,身著白衣,氣質出塵。
另一派五個則裝束各異,全是男的,為首者是一個戴黑色頭巾的胖子。
見李追遠沒接話,趙毅就主動道:「那個能不能給我也看看,記得那些雕刻板你都帶回去了,應該整理好了吧?」
李追遠:「都丟了。」
「丟了?」
「學會了,可不就丟了,留著占地方。」
「丟哪兒去了?」
「我家地下室,裡頭藏書很多,有興趣的話,你可以來嘗試偷一偷。」
「我把我趙家祖宅秘境的位置告訴你,你去偷一偷,好不好?」
李追遠很認真地點頭:「好啊。」
趙毅這才想起,姓李的是空手開啟的走江,他怕是巴不得能找個合理緣由逛個大宗門家族的寶庫。
「我是開玩笑的,等虞家吧,那可是正經龍王家,好東西肯定茫茫多。」
李追遠將目光拉遠,嘗試找尋潤生和那對雙胞胎姐妹的位置。
他先發現的是孫燕,她躲在一棵樹上。
過了會兒,他找到了那對雙胞胎姐妹的位置,雖做了遮蔽氣息的布置,但並未完美融入周圍環境。
趙毅:「還是你那邊的潤生藏得好,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他的位置。」
李追遠:「那是因為他人應該在附近,卻沒往這裡看。」
任務是通過孫燕的動物傳遞的,完成任務後,潤生應該找個涼快地兒待著了。
趙毅:「確實是潤生能做出來的事。」
三個身穿白衣的人,明顯全都精通於陣法之道,先前是另一個團隊的五人在嘗試用蠻力破陣,效果很不好。
接下來,輪到這三人,只見這三人並排立在那裡,雙手快速掐動,身上背著的陣法材料一件件飛出。
一個在以小陣測大陣,一個在專心布置,一個在引動改變周圍風水格局進行配合。
趙毅:「有沒有覺得,手法有點熟悉?」
李追遠:「嗯。」
趙毅:「是甄少安的路子,那三個,怕不是他的後人。」
李追遠:「甄少安拜託過我,將他鑽研出的那些東西,轉交給他後人。」
趙毅:「你要還麼?」
李追遠:「看情況吧,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李追遠還記得,當初在麗江自己在民宿的陣法遭遇圍攻時,有一夥陣法師對自己陣法產生了威脅,就是這三人。
在碎玉消散化作標記,意味著碎玉爭奪環節結束後,所有人都作「鳥獸散」了,這三人在離開前,還對自己行禮道了聲恭喜。
不過甄少安當初其實是敵非友,只是在最後關頭意識到自己失敗了,才退而求其次拿出好處請李追遠幫忙。
這三人在麗江時也是敵非友,只是最後展現出了一定風度。
總而言之,有一定好感,但李追遠也確實談不上欠他們什麼人情。
三人快速完成了前期準備工作,破陣開始。
第一次嘗試,大樹開始震顫,但陣法並未被打開,失敗了。
五人中的胖子開口說話,語氣中帶著嘲諷,順便又調戲了一番三人中的那個女的,目露淫邪。
女陣法師面露羞憤,被同伴抓住手腕按壓下來,然後三人再次嘗試布陣。
胖子更囂張了,開始與站在自己身邊的手下不停勾肩搭背,對那女陣法師的身材上下進行細緻的評頭論足,他的手下也都在附以猥瑣的笑聲。
這個場面,看起來很低級。
李追遠耳力好,能聽得清清楚楚,趙毅倒也不用翻譯,他能看唇語。
趙毅:「有點意思,那胖子。」
李追遠:「嗯。」
趙毅:「那三個陣法師,到底還是嫩了點,他們故意第一次破陣失敗,在原地留下了一個後手陣法針對胖子他們。」
李追遠:「胖子已經看出他們意圖了,勾肩搭背調整手下人位置,淫詞裡,其實暗含著他們的暗號。」
趙毅:「你能瞧出來胖子是什麼路數麼?」
李追遠:「江湖層面上的見聞,我比你弱很多。」
趙毅:「我覺得他不是出身於草莽,草莽出身的人,很難接觸到高深的陣法。」
李追遠:「這一點我不認同,如果他懂陣法的話,剛剛他就可以嘗試破陣,除非他故意連自己手下人都瞞著,可這樣的話意義不大。」
趙毅:「那他就是不懂陣法,但他懂人,看出了他們第一次失敗背後的目的。呵呵,
是我疏忽了。」
李追遠:「沒事,少爺小姐的通病。」
趙毅:「你是怎麼好意思說我是少爺的?」
下方,三個陣法師的第二次嘗試開始,大樹周圍的原有景色退去,出現了一座簡樸的道觀大門。
門上牌匾書寫「無為觀」。
胖子:「開門。」
女陣法師抬手,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站在門後的道人。
道人是回觀內取東西的,本意是今晚再回市里醫院,給那兩個老人「送終」,順便將自己徒弟接回來。
但他剛回到道觀沒多久,外頭就傳來轟鳴聲,他沒急著出去,而是站在門後靜靜等待。
他希望對方破不了陣後自行散去,可惜,事與願違。
「遠道是客,諸位若是不嫌,可進觀飲茶留宿。」
胖子走上前,拱手道:「我等欲參加封魔大會,為鎮壓邪魔出一份力,就請道長將請柬交出。如若不然,就是違背正道本意,蓄意與邪魔勾結!」
理由很糙,但實用就好。
趙毅:「其實,每個分到請柬的道觀,背地裡都有所行惡,被滅不冤。如果請柬真是這道人發出去的,那他在事前就挑好了合適對象。」
李追遠:「他自己也不冤的。」
趙毅:「也是。那你說,他給不給?」
李追遠:「作為請束分發者,他要是現在能給,就說明他的自由度很高;如果他不能給,則意味著他受控程度很深,只是最深處『那位』的代言人。」
趙毅:「他能在門後等待這麼久,任由他們鬧騰,說明他不願意多生事端,要是請柬不能給被逼著出手,就真如你所說了。」
李追遠:「所以,我認同你對計劃的修改,等徐明和林書友傷情恢復,我們以最好的狀態畢其功於一役,只針對這道人,容易打草驚蛇。」
下方,道人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胖子搶先答道:「我姓王,單名一個寶。好了,別廢話了,請柬拿出來給我,我即刻帶人就走。」
道人:「貧道俗名姓沈,沈淮陽,貧道沒有道號,無為觀沒有起道號的習慣。」
胖子:「我可沒問你。」
沈淮陽:「我該答的,這是禮數。」
這時,三個陣法師依次上前見禮道:
「甄家,甄岳。」
「甄家,甄朗。」
「甄家,甄馨。」
沈淮陽對甄家三人回禮,然後看向胖子後頭四人,示意他們也來報名。
胖子發出一聲冷笑:「和將死之人報名號,有什麼意思?」
上方,趙毅聞言調侃道:「這胖子和你習慣反著來的。」
李追遠:「確實是甄家人。」
趙毅:「咱們不方便保人了啊,那個沈淮陽,明顯是打算出手了。問名,是為了方便殺完後超度,化解自身煞氣。」
言外之意,就是強行出手干預,那就會將原本的計劃給打破。
李追遠:「他們若是能逃出來,可以幫一把。」
趙毅:「行,同意。」
胖子往後退了一步,其身後原本那個身穿黑袍的瘦子,黑袍落地。
下一刻,瘦骨麟胸前排骨印清晰的瘦子,手持一把彎刀,就出現在了沈淮陽的後上方。
這是當面偷襲刺殺。
很多實力不俗的人,都無法擋住這一招,畢竟人在面對面時,對被偷襲的戒備心往往放得很低,胖子曾用這一招,殺了不少人,省去很多麻煩。
沈淮陽雙手向上抬起。
瘦子的彎刀還沒落下,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托舉向上,直接頂在了道觀門檐上。
且這股力道並未消失,還在持續,瘦子的身體傳出「咔咔」的聲響,本就很精瘦的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一步干。
「啪!」
最終,化作一灘緊貼在門檐上的肉泥。
「滴答滴答」
鮮血混合著些許肉醬滴落,落在了沈淮陽的頭部與雙肩。
他放下雙手,向台階下走了幾步躲開上方的污穢,又抬手,用袖子擦拭自己臉上的汗珠,胸口輕微起伏,在喘看氣。
胖子眼晴瞪大,開始後退。
餘下的三個手下見狀,也都面露然,本能地都想後退,但在看見胖子的身影后,又一個個地主動上前,擋在了胖子前方。
甄家三人見狀,也是目露驚。
輕描淡寫,以這種極端方式瞬間殺了一個人,這畫面確實有著極大的衝擊力。
沈淮陽步履沒停,下完台階後,繼續前行。
無形的壓迫感襲來,胖子身前的三個手下,開始一邊提防著一邊後退。
沈淮陽拔出劍,劍光乍現,氣勢如虹。
胖子手下中的一人,身子一扭,即刻化作好多塊分開落地。
胖子咽了口唾沫,嘴裡喃喃道:「不應該,不應該——」」
走江到這個階段的人,多少對江水的規則會有些熟悉,正常情況下,拿到請柬只是這一浪的第一步,可這第一步,怎會如此可怕?
眼前這人,一招就斃殺自己一個手下,這還怎麼打?
主要胖子是當局者迷,他沒料到,有同走這一浪的兩個勢力,提前早早地拿到了請柬,胖子還以為自己速度很快,是第一批。
他更沒料到,那兩個勢力竟然聯合在一起,把他們這些後來的團隊當問路石玩弄。
本該去小妖怪那裡拿信物的活兒,變成了直入妖王洞府跟半個正主討要。
只能說,再聰明的人也有自身局限,無法理解認知以外的東西。
不過,胖子也算果斷,喊道:「跑。」
他人雖胖,但速度真不慢,雙腳一證,整個人就飛躍而起。
趙毅:「很不錯的輕功。」
畢竟,它能讓一個胖子身輕如燕。
胖子餘下的兩個手下,包括那甄家三人,也都準備逃離這裡。
雙方之前其實有過接觸,雖然沒大打,但也算摸過底,胖子的手下可不是普通的嘍囉。
沈淮陽單膝跪下,右手掌向下,拍在地上。
他張開嘴,口中不斷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像是很多種妖獸在嘶鳴,他的長髮飄起,眼睛發綠。
原本的他,是真有仙風道骨的感覺,現在的他,則像是被妖獸附身的傀儡。
但,他沒被附身。
他是在主動使用這一招,完全自主,只是這一術法,明顯不是道門所學。
甄家三人和胖子三人像是遭遇了鬼打牆,任憑他們如何奔跑,都無法離開這限定範圍。
上方,李追遠與趙毅同時開啟走陰。
他們可以看見,有一頭頭妖獸的虛影,正在四週遊弋,將這塊區域強行圈定成了結界趙毅:「這下可以確定了,我們的猜測,沒錯。」
李追遠:「嗯,虞家術法。」
趙毅:「那他的妖獸—」
李追遠:「就是那小道士。」
趙毅:「真狠,以自身血脈注入妖血,培養羈絆最深的伴生妖獸,虞家人都不會這麼變態吧?」
李追遠:「以前不會,但現在的虞家,已經變態多了。」
當妖獸翻身做主時,屬於人的倫理與禁忌,都不再是約束。
有時李追遠也在思考一個問題,上次遇到的虞妙妙,很蠢,但她可不可能其實已經是當下虞家,最聰明的一批人,畢竟她能出門走江。
胖子對甄家三人喊道:「聯手,要不然都得死在這裡!」
甄家三人開始布置陣法,準備以陣法之力衝破這結界。
而本已完成瓮中捉鱉格局的沈淮陽,卻在此時停在了那裡,他只是用目光看著眼前的六人,卻遲遲沒有做出下一步動作。
趙毅:「他在思考?」
李追遠:「他在找尋記憶。」
因為有薛亮亮提供的這條線,李追遠得以早早地接觸那三個病人,提前得知記憶被修改的事,這是趙毅都沒有的優勢。
這意味著李追遠可以從一開始,就撥開迷霧,探知到對手的行為邏輯。
要不然,真會以為一動不動的沈淮陽,是在享受觀看獵物們的倉皇無措。
實則,他是在搜索記憶。
像是在考試時,拿著參考書例題,在找答案。
趙毅:「他在思索,該如何維持結界的同時進行出手。」
李追遠:「嗯。」
趙毅:「這個時候,他們其實應該集體向沈淮陽發動進攻的,或者派出一個人進攻,
這樣就能犧牲一個,讓這結界破除。」
李追遠:「他們不敢,在他們的視角里,這很荒謬。」
一個抬手殺人,落手布置結界的強者,居然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趙毅:「這是我們的機會,等正式對他出手時,可以專打這一點。」
李追遠:「那時,他已經有這段記憶了。」
趙毅:「嗯,不能依葫蘆畫瓢,得根據這思路,去製造他其它抓耳撓腮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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