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2/2)
李追遠:「所以太爺你以前才願意讓我爺爺給你養老啊。」
李三江:「.—」」
良久,李三江才悶悶道:
「唉,這訝兒生多了有什麼好處?倒是方便在養老時踢皮球了。
該的,自己沒教育好,整天扯得自己多偉大多樂意付出,自個兒感動自個兒,越是這樣養大的訝兒越不懂感恩。」
「嗯。」
李追遠對此是表示同意的,爺爺奶奶是很好的人,但他們確實不會教育孩子,要不然也不會讓李蘭成為五個孩子裡「最孝順」的那個。
論教育孩子方面,李追遠覺得太爺更優秀,因為太爺連自己都能教得好。
李三江:「我打算讓你爺和奶幫善侯去種桃樹收果子去,管錢管飯。」
李追遠:「謝謝太爺。」
以前李維漢和崔桂英就在李三江家裡幫忙的,後來因為熊善夫妻來了,秦叔他們也回來了,人手足夠活兒不夠分,他們就不想占便宜就不來了。
李三江把菸頭一掐,見快到家了,就抓緊時間最後罵道:
「這種人最可恨,來去,只能讓真的關心他們的人不舒服。」
李追遠抬頭,看見家裡二樓露台上站著的阿璃。
阿璃今天一身鵝黃色的儒裙,頭戴木簪,在午後斜陽的搭配下,既典雅又純真,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喝著茶,見李追遠回來了,笑道:「喲,這次出門可夠久的。」
隨即,柳玉梅又瞅了瞅,沒見到自己的故事留聲機,問道:
「壯壯呢?」
「壯壯家裡出了點事,他先回金陵了。」
「哦,那另一個呢?」
「也是家裡出了點事。」
「呵。」柳玉梅,「那應該都是好事。」
李追遠沒反駁。
因為既然確定譚雲龍沒生命危險,那接下來,就是大好事了。
「奶奶,我上去了。」
柳玉梅故作吃味道:「終究是連泡一壺茶的功夫都不能留給奶奶我了。」
陰萌:「我來。」
柳玉梅馬上一手將茶杯蓋住:「客氣。」
李追遠上了二樓,此時日頭宜人,風很宜人,人更宜人。
先簡單聊了幾句,李追遠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他與阿璃並排坐在藤椅上,給她講述起自己這一浪的經過。
每次講述時,其實也是李追遠重新做一次自我歸納,方便接下來記錄進自己的《追遠密卷》里。
講完後,阿璃起身回屋,提筆站在畫桌前,先擬草稿,蓼蓼幾筆畫出天上祥雲,下方白色岩漿,再下方是高塔,畫紙下方邊緣處,描摹出幾個人物形象。
這一浪的畫本構思,就很清晰了,以李追遠等人當時的視角,復刻成仙與滅世的情景。
阿璃側過頭,看向少年。
少年點了點頭,這個構圖確實好。
劉姨:「吃晚飯啦!」
吃過晚飯後,潤生和陰萌就回西亭去了,山大爺既然連三輪車都賣了,那應該也快吃不上飯了。
到山大爺家裡時,看見山大爺正坐在院子裡喝著紅薯粥,多多的薯少少的米。
見潤生來了,山大爺臉上立即浮現出笑意,再見潤生後頭跟著陰萌,山大爺又縮了縮脖子。
潤生是個啥脾氣,他懂,但那個姓陰的丫頭,脾氣是不好的,之前幾次給自己送米麵糧油時,就沒少彎酸自己。
他這把年紀的人了,也是要臉的嘛。
但今晚,陰萌就沒打算給他留臉了。
在小遠哥隊伍里,她是不得不謹慎,也不敢鬧脾氣,但本質上,她可是一個人開過店的火辣川妹子。
這次山大爺把三輪車賣了,她是真的被氣到了,在院子裡對著那棵老柏樹,直接開罵。
雖沒直接罵人,但山大爺臉上的老樹皮也實在是掛不住。
被罵得羞紅了臉,只得低下頭。
期間,山大爺不時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潤生,潤生只是坐在那裡抽著「雪茄」,傻笑著。
最後,山大爺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伸出雙拳賭氣道:
「那你們乾脆把我兩隻手剁了,這樣我就不能賭錢了,滿意了吧!」
陰萌指著老柏樹罵道:「光剁手不行,沒手了還能用腳打牌,得把腳一併剁了,然後就養缸里,這樣才能安生!」
山大爺:「..·
罵爽了後,陰萌就去鎮上買東西去了。
山大爺抓著潤生的手,問道:「潤生侯你說說,這女訝兒怕是從地府裡頭爬出來的吧,咋這般嚇人。
潤生咧嘴一笑:「是咧,爺。」
說完,潤生就去刷米缸去了。
陰萌回來了,山大爺發現,這次買的米麵糧油,比以往都要少得多。
他不好意思問。
但看見陰萌掏出一沓錢後,山大爺臉上又浮現出了笑意。
陰萌:「以後每個月,除了你吃飯的錢,還有你輸的錢,我們也負責了。」
山大爺聞言,眼晴都亮了,輸錢都有額度了,簡直神仙日子。
陰萌從小遠哥那裡聽說過,山大爺輸錢是一種「解壓方式」,亦是一種命理平衡。
普通死倒貼著誰家,誰家就會雞犬不寧用不了多久就會家破人亡,山大爺是一直把潤生養在身邊的。
所以,他就必須得不斷破財。
但,
合理輸錢養生,沉迷賭博敗家。
任何事,都過猶不及,以往山大爺再怎麼輸,一不借錢二不賣吃飯傢伙事,現在,正如小遠哥所評價的「過了」。
既然過了,就得重新立規矩。
陰萌:「每筆錢,給你算好了,以後就放李大爺那裡,你沒錢賭了,就去找李大爺要,沒錢吃飯了,也去找李大爺要,我會告訴李大爺,要對你少量多次。」
山大爺一聽這話就炸了:「啥,我要去跟那李三江討飯,那還不如直接把我餓死!」
陰萌:「那就餓死吧。」
山大爺抿著嘴,再次看向潤生。
潤生不語,只是一味打掃衛生。
山大爺往地上一坐,用力甩手:「不活了,不活了,趕緊讓我撞上一頭大死倒給我收了吧!」
潤生把抹布放進水桶里清洗,說道:
「爺,你現在想在南通撞上大死倒,比你在牌桌上贏錢都難咧。」
入夜。
李追遠坐在書桌前整理著甄少安留在棺材裡的東西。
阿璃端著一個木盒子走了進來,打開,裡面是各種提前畫好的符紙。
符紙是很重要的消耗品,每一浪結束後都得第一時間補充。
李追遠起身走過來,從盒子裡抽出兩張符紙放在掌心,隨即掌心浮現出血霧,指尖在符紙上一點一划:
「嗖!嗖!」
兩張符紙當即一左一右飛出,貼在了左右門框上。
李追遠:「怎麼樣?」
阿璃點點頭。
也就只有在女孩面前,李追遠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童真一面。
接下來,李追遠繼續整理甄少安的遺卷,阿璃先出去了一趟,然後很快回來,站畫桌前開始畫畫。
兩個人身處於同一間屋裡,各自安靜投入地做著自己的事,彼此能感受到對方存在。
甄少安的東西整理拓印好後,李追遠沒急看去學,而是拿出《追遠密卷》開始記錄。
寫完這一浪的經過後,李追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繼續寫起了《走江行為準則》。
前期,江水只是試探以及能弄死就弄死的態度,現在,當自己一浪又一浪地踏過後江水開始正視自己的價值。
這也是李追遠對譚文彬說「目前沒有萬一」的原因,江水,希望漸漸成長起來的自己,去做那以毒攻毒的事,那就不太可能再設計什麼「突然襲擊」,因為這很不划算。
因此,既然現如今走江已經步入了歷史新階段,那就必須得提前調整好應對方針,以做好迎接新階段新挑戰的準備。
寫好這些後,李追遠放下筆,抬頭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一般這時候,阿璃就會回房去休息了。
他其實還有關於團隊陣法,也就是「紅線」的推演,只是今晚太晚了,他不敢輕易做嘗試。
阿璃放下畫筆,走出了房間。
李追遠伸了個懶腰,從登山包里將無字書拿出來,然後去床底下,把那本用封禁符包成一個球的《邪書》取出。
都是書,一個純白無瑕,一個通體邪氣,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只是,當李追遠正準備隨手布一個隔絕陣法時,阿璃又回來了。
女孩手裡還端著一個大海碗。
李追遠朝碗裡一看,就愣住了。
因為碗裡是紅糖臥雞蛋。
好多的糖,好多的蛋。
李追遠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向阿璃展示自己會飛符時,女孩真正留意的,是自己右手掌心溢出的血霧。
只是,阿璃怎麼知道紅糖臥雞蛋補血這種事的?
以柳奶奶的條件,家裡想用點補品,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土味方法。
事實是,阿璃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翠翠經常會過來找阿璃玩,每次來,她都和阿璃講很多的話。
翠翠因為命格原因,初潮來得比較早,她就說自己來初潮後,媽媽就給她做了紅糖臥雞蛋,能補血氣。
雖然阿璃對翠翠的絮絮叨叻從不會做一個字的回應,但翠翠說的話,女孩是聽進去了的。
「阿璃」
李追遠之前已經被潤生用紅糖臥雞蛋快弄出心理陰影了,沒想到回到家的第一頓夜宵,還是這個。
但看著女孩的目光,少年沒辦法,只能坐下來,就著糖水,把雞蛋一個一個地都吃掉阿璃真的加了太多的紅糖,先前下去時估計就去廚房裡熬著了,這甜味濃郁得,健力寶與之比起來都稱得上口味寡淡。
見少年吃完了,女孩咬著唇,笑了。
只是一眼,李追遠就覺得,剛剛紅糖水的甜度,一下子就被蓋了下去。
等阿璃端著空碗離開後,李追遠坐在書桌前,默默做著消化。
過了好一會兒,才布置了個隔絕陣法,再著手將《邪書》上的封印紙撕開,讓《邪書》得以重新顯露。
依舊是明顯的燒焦痕跡,甚至連彌散出的焦糊味兒也依舊是那麼清晰。
這似乎是在向自己表明,它已經無法繼續經得起折騰,是真的沒有了。
「既然你已經廢了,那我就滿足你。」
李追遠打開了無字書,撥弄紙頁的聲音,如管弦樂律,很是悅耳。
而《邪書》在此時忽然顫抖起來,不僅無風自翻,而且原本已經被燒黑的頁面,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原狀。
李追遠知道它之前一直在裝,但真沒料到,它能裝得這般厲害。
只是一會兒工夫,《邪書》直接完好如初,絲毫看不見有被損毀過的痕跡。
要知道,自己可是用它連續試探天機引起數次自焚的,它到底是「傷勢不重」還是就算隔著封印符紙依舊有辦法汲取到力量來進行自我修復?
自己明明已經做到如此小心防範了,可它,依舊能給自己帶來「驚喜」。
也就是自己從一開始,就篤定絕不與其做任何交易,這才沒能讓它鑽到空子。
果然,任何比較聰明的遊戲,誰先覺得自己聰明,誰就輸了。
《邪書》頁面上,浮現出一行娟秀小字:
「恭喜您再次踏浪成功,奴在家中床下,日夜為您祈福。」
隨即,書頁翻動,後面紙張里,是密密麻麻的以紅色字體寫出來的佛經道經,還有連李追遠暫時都看不出來的經文種類,但應該都是祈福用的。
而且,故意用紅體字,是為了營造出是血書的感覺,更有誠意。
但,當它當著自己的面恢復如初時,它在李追遠這裡,就已經有了取毀之道。
它很清楚這一點,但它顧不得了。
因為,它害怕了。
李追遠低頭看著手中的無字書,只是一個照面,就把那位嚇成這樣,難道,這才是你的真正用法?
李追遠將《邪書》放在無字書上,二者剛一接觸,《邪書》就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而無字書潔白的書頁上,也蕩漾起陣陣波紋。
這一幕,像是將墨汁倒入一盆清水中。
但看樣子,不會是墨汁將清水攪渾,更像是清水會將墨汁淨化。
當《邪書》開始消融時,上面不斷浮現出字:
「求求您,不要這樣,我願意為您付出所有!」
「我將對您唯命是從,您所疑之一切,我都能為您解惑!」
當《邪書》消融到一半時:
「您就是我的主人,我是您最虔誠的僕人!」
「能跟隨您,是天道意志,是命中的宿命!」
忽然間,《邪書》身上溢散出大量黑氣,想要衝出。
李追遠右掌攤開,銅錢劍入手,對著它直接抽了上去。
「啪!」
趙無恙的銅錢劍,至陽至剛,專克邪物。
冥冥之中,似是聽到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邪書》上浮現出一行大大的掙擰字體:
「你就是個惡魔,你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沒人曉得《邪書》為了不被察覺、潤物細無聲地侵襲少年情緒付出了多少努力,但事實是,它的所有努力最後都變得潤物細無聲。
「噗通——.」
如同石子落入湖中。
《邪書》徹底消失不見。
「嘩啦啦—」
無字書開始快速翻頁,最終停在了一頁上。
這一頁,先是浮現出一條條黑漆漆的黑色粗壯豎線,像是牢房裡的柵欄。
緊接著,畫中又浮現一個蓬頭垢面雙目泛紅的老者,雙手抓著欄杆,對著書外的李追遠做嘶吼咆哮狀。
畫面雖是定格的,卻能夠腦補出動態。
李追遠將無字書閉合起來,端在面前。
現在,少年對那位讀書人,感到有些可憐,因為對方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對這本書進行鑽研,渴望勘破其中秘密。
「它根本就不是一本書,它是一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