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本卷完)(2/2)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也是時候要分別了。
「我現在有個新的想法。」趙毅放下夾子,轉而伸手將自己胸膛上的紗布揭開,「你給我參謀參謀。」
這些日子,趙毅每天早上都會扯開紗布,把自己的心放在陽光下曬曬。
曬多了,就曬出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相當激進。
「我打算把我額頭上的生死門縫,開到心臟上來,這樣一來可以持續使用生死門縫效果,二來也能避免自己虛弱無力。」
李追遠揮了揮筷子,說道:「吃飯呢。」
正吃飯時,坐對面的人忽然把心臟露出來給你看,任誰都會倒胃口。
趙毅把紗布蓋回去,問道:「你覺得如何?」
李追遠:「理論上可行,你額前生死門縫只有死氣,這才使得你每次開啟時,都會出現副作用,心為人體生氣之始,若是將生死門縫移到這裡,則能有希望達成生死平衡。缺點是,你只有一次試錯機會。」
趙毅:「這不是剛走完一浪麼,這時候功德加身,正適合作死一次。」
李追遠點點頭,趁著自己運勢最好的時候行此舉,確實是失智中的最明智。
趙毅:「只要成功了,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嗯。」李追遠把自己盤子裡的牛肉吃完了,用筷子指了指旁邊待烤的肉,「該添肉了。」
其實,趙毅身上的手段很多,但他很多手段只能在生死門縫開啟時才能理解運用,而門縫開啟的同時,虛弱無比的身體又無法供給這些手段的施展。
因此,趙毅一直是帶病走江;可如果這一問題能夠解決,那他的個人綜合實力,將得到一個巨大的飛躍,不再腿,能文能武。
趙毅:「我這也是受觀高塔被毀時的啟發,成仙與毀滅,一瞬間的顛覆改變,真乃生死之極致。」
李追遠:「你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之前你心臟承受不起,現在有那位木王爺給你填充的石頭,你覺得可以有機會試試了。」
趙毅:「額—」
李追遠:「你是有多心虛志忑,治個病還得扯上大場面。」
趙毅撇撇嘴:「等回去後,我也要著手對徐明和孫燕的培養了。」
「嗯。」李追遠繼續吃牛肉。
趙毅笑了笑,又道:「對了,你讓我幫你找的位置,我家裡人找到通知我了。」
李追遠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趙毅:「喂,你好歹裝一下,我先前說我有機會更上一層樓,你都沒顯得重視。」
李追遠:「你上幾層樓無所謂,樓上永遠是我。」
趙毅:「東漢永元十二年,青灘江岸發生滑坡形成阻塞航道的險灘,這處地方位於秭歸縣老城下游。
有句話,叫『青灘泄灘不算灘,腔嶺才是鬼門關』」。不過,這青灘雖然比不過嶺,
卻也是極兇險之處。
三月林,指的不是林子,而是毗鄰青灘的一處峽谷,一年四季枯敗,唯有清明節時,
花繁葉茂、生機勃勃。
這是具體位置,你收著。」
趙毅遞過來一張紙。
「謝謝。」李追遠將紙收下。
趙毅:「你接下來是回南通,還是去這裡?」
李追遠:「先去這裡看一看,然後再回南通。」
趙毅:「我勸你一句,這一浪既然都已經走完了,就沒必要再節外生枝了。」
李追遠:「我和你不同。」
不把這件事徹底探明,李追遠無法安心,有些事,就算他想避開,江水也不會如他的意,所以倒不如主動點。
「如若你去了那裡,發現那具遺體不見了那就真是有些嚇人了。」趙毅起身,繼續將牛肉夾入烤盤,同時吟哼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沒了我享福~」
李追遠:「也沒什麼嚇人的,一個人獲得的壽命越長,後代的價值也就越低。」
趙毅:「就像你手下的那位萌萌?」
鄯都大帝就在豐都,卻能坐看陰家人丁凋零,陰萌的爺爺和父親,都不算是善終。
趙毅喝了口汽水,繼續道:
「說真的,我覺得在鄯都大帝眼裡,你比他血脈傳承者更受重視。
聽我的,在道統傳承面前,沒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你哪天去豐都賠個禮認個錯,小小恩怨也就消彈了。」
李追遠:「這需要一個負責傳話的中間人。」
趙毅:「胖金哥,還有牛肉沒,再幫我切點,不夠吃啊!」
翌日上午,譚文彬去和胖金哥結算這些日子的房費以及其它花銷。
徐明過來想要結算自己的,卻被譚文彬主動包了圓。
「這怎麼好意思。」
譚文彬:「沒事,給編外隊報銷也符合流程。」
結算好後,胖金哥笑著說道:「我派車送你們去車站。」
譚文彬異道:「你昨晚不是說要親自開車送趙毅他們去瀘沽湖麼?」
趙毅終究是擔心自己會失敗的,這失敗的後果就是一命鳴呼,所以,他擇選了一處附近風景秀麗之地,要是失敗了也方便就地安葬。
胖金哥:「我最近剛招了個新夥計,我讓他去借車過來,過會兒就到,由他來送你們譚文彬:「那行吧。」
因最近雨水增多,胖金哥擔心山路發生狀況,就早早地開車載著趙毅他們去瀘沽湖了。
看看離去的車影,林書友終於舒了口氣。
昨晚他看見彬哥的倆乾兒子偷偷摸摸跑趙毅房間裡去搞怪了,但阿友沒阻止。
很可惜,那倆乾兒子被趙毅陣法困住了,若非彬哥及時趕到,趙毅就要拿桃樹條打他倆的屁股。
說到底,這趙少爺也就是在自家小遠哥面前看起來有些不上檔次,放外頭,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是這人物,一點氣量都沒有,哪有掌握一個秘密就一副要吃一輩子的架勢,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沒有這般幼稚。
坐在車裡,看著兩側逝去的風景,趙毅對坐在前面的徐明和孫燕開口道:
要是我出了意外,你們就把我理了,記得埋深一點,別以後搞旅遊開發建酒店給我再挖出來。」
聽到這話,徐明和孫燕這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趙毅又道:
「要是我成了,我以後會對你們更好些,管最後我能不能成龍王,總不能白讓你們跟我一場。」
在等待胖金哥新員工開車來接的時候,譚文彬帶領眾人把民宿上下都檢查了一遍,確定不留下任何不該落下的東西,尤其是陰萌的毒罐罐。
李追遠則走到櫃檯前,那上頭供著一尊小財神爺。
少年本意去按捏印泥,猶豫片刻後,就改為右手掌心凝出血霧,最後化作指尖成血珠,在財神像上進行咒塗。
最後一筆落下,指尖按壓財神面門,財神像的顏色,一下子變得更加鮮亮。
在人家家裡住了這麼久,受人家如此照顧,已不是一句給了錢就能還清的,更別提胖金哥還帶看自己等人進出過雪山。
為財神像開個光,純當為其家宅立個庇護吧。
至於說「財運」這種事,李追遠覺得,胖金哥不用外力,靠他現如今搞事業的心態和魄力,以後肯定也能賺到錢。
「嘀嘀!」
車到了。
李追遠向門外走去,其餘人也都收拾好登山包出來。
司機下了車,是一個面容白淨的青年。
見到他,大家都愣了一下。
那青年見四下無人,就倚著車身打算跪下來行禮,
李追遠:「既然要做人了,就別動不動下跪了。」
青年異,這不是人才會下跪麼?
眾人上了車,青年開車,經過古城時,譚文彬指著木王府方向調侃道:「瞧,木王府喉。」
青年臉上露出笑意,他被稱呼為木王爺,但和歷史上的木王爺,並不是一回事。
到達目的地後,眾人下車。
青年也熄火下來了,躬身立在車門旁,恭送眾人離去。
李追遠站在他面前,開口道:
「既已決定入世修人,就給你一句忠告,人不是只有美好的一面,人生亦是如此,遇到相反一面時,記得克制自己,以人的思維方式去應對,切忌衝動後導致功虧一。」
青年聞言,俯身長拜。
林書友輕輕捅了捅譚文彬的胳膊,小聲道:「沒想到小遠哥說這些也很專業。」
譚文彬:「小遠哥看的經書多,你回去把那些經文都抄一遍,你也能專業。」
「真的?」
「不是,你真打算抄?」
「我可以讓童子下來陪我一起抄。」
「呵,對了,你家那位童子怎麼樣了?」
林書友雙目一凝,豎瞳開啟,這次的豎瞳不僅更深邃,中間還有一條淡淡的血光,很是精神。
因為這一舉動,嚇得木王爺身子一哆嗦,差點癱跪在地。
譚文彬馬上捂住林書友的眼:「前面就有家遊客商店,我去給你買副墨鏡。」
數日舟車不歇,終於抵達了那處青灘,也找到了那處叫做三月林的峽谷。
眼下距離清明不遠,谷內是一派生機盎然之景,只是因為這裡交通不便,所以沒什麼遊客會過來。
時間,是最適合掩埋的沙土,更別提當年黑袍人殺了自己全家,把全家遺體移至塔底,相當於主動滅了自己門跡。
李追遠手持羅盤,走在其中,很快就捕捉到了方位。
靠近那個位置時,李追遠能察覺到附近本該存在的禁制陣法,但現在都已消散。
峽谷一側有凹洞,洞口被一棵老槐覆蓋。
老槐似不久前剛被雷劈過,燒焦了大半。
潤生和林書友清理了好一會兒,這才把洞口扒拉出來。
一同扒拉出來的,還有不少動物和人的骸骨,顯然,他們都是這棵老槐的食物,被拘過來充當自己的養分。
若非被雷劈了,找到這裡時,還得先出手解決掉它這個麻煩。
洞內通道並不是朝下,而是平齊,黑袍人家的祖墳,應該就建在這座峽谷山體裡。
規模並不算大,看起來和小貴族墓差不多。
誰能料到,那位先祖曾在秘境布下「飛升大局」,給自己的墓,卻修得如此袖珍簡單。
李追遠看過《齊氏春秋》,又擅長陣法,從甬道走到主墓室前這小小的一段,看出了不知多少精細機關和高深陣法殘留。
墓雖小,但裡頭殺機之深,連李追遠都感到震撼。
好在,這裡的一切都按照那位先祖書上所說:到期時,禁制自解。
要不然,就是李追遠想進來,都無比艱難,哪怕你破開了明面上的機關陣法,天知道下面還藏有多少不可見的玄機。
黑袍人是靠著先祖血脈,在秘境高塔里可以獲得規則的優待。
事實上,他的陣法造詣,或者說至少是他當初進到這裡時的陣法水平,遠不及現在的李追遠。
李追遠現在幾乎可以篤定,黑袍人所說的「因為我是死人所以才得以進入祖墳」,完全是個笑話。
這裡禁制完好時,不僅死人進不來,就算白鶴童子親臨,怕也得神位消解於此。
地上,壁上,能看見很多具屍體,早已化作枯骨,應該是黑袍人的歷代先人。
他們先祖留言:非到時日不得進祖墳,
但後世子孫誰又能擋得住這誘惑?畢竟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那個時日。
然後,他們都死在了這裡,死在了由自己先祖親自布置的禁制了,也就黑袍人除外。
譚文彬:「那個,小遠哥,我有個懷疑。」
李追遠:「你說。」
譚文彬:「先祖留下的那句遺言,是不是故意的?他讓後世子孫不要進來,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和他沒因果關係了?」
「嗯。」李追遠應了一聲,又伸手指了指周圍殘留的禁制痕跡,「包括所謂的到期自解,我懷疑不是方便後世子孫進來取他的那本書,而是方便他自己出來。」
林書友:「他在這裡活了這麼久?那得活成什麼樣子了啊。」
譚文彬:「肯定非人樣了唄。」
林書友:「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么小的墓葬里,待這麼久,這和關長期禁閉有什麼區別,他真能受得了。」
譚文彬:「高塔內,跪屍坑裡,翡翠里,那麼多人,不都關了那麼久?有個成仙餡兒餅在前面掛著,寂寞了就吸吸鼻子,就能挺過去了。」
說話間,眾人就走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面積不大,裡面的陳設也很尋常,以石料為主。
不過,沒有棺,只有中間區域的一張石床。
上方應有一道裂縫,此時日頭正是中午,一束陽光垂落,正好照在石床上。
床上,除了一些石塊與石灰,並沒有看見遺體。
林書友:「是他自己起來走了,還是被人先一步進來過?」
譚文彬:「堵住洞口的老槐是你和潤生清理的,之前雖然被雷劈焦了,但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林書友:「那他難道是從上面那裂縫裡爬出去的?」
眾人來到裂縫前,自下朝上看,那裂縫很窄很小,壁面卻又極為光滑。
骨架小且瘦的人,勉強可以塞進去,但也僅限於此,根本就沒往上攀爬的操作餘地。
李追遠看了看石床上以及床下堆積的石塊與石灰,說道:「應該,是從上面鑽出去的。」
「鑽?」譚文彬留意到小遠哥用的是「鑽」而不是「爬」,馬上再抬頭,觀望了一下距離。
這兒是峽谷一側山峰內部,從這裡往上鑽,鑽到陽光可以直射的最上方,哪怕是從山峰側面走上去,都夠累人了。
「媽嘢,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頓了頓,譚文彬看向潤生:「潤生,你能鑽得動麼?」
畢竟,潤生是在場眾人里,體魄最強的那一個。
潤生伸手,摸了摸譚文彬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林書友用輕功飛起,來到上方縫隙處,伸手去觸摸那裡的光滑弧度,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軸:「彬哥,小遠哥說得沒錯,真是自己鑽出去的!」
譚文彬:「我只是在表達驚嘆,又不是在質疑小遠哥,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學挑撥離間了。」
林書友落地,眨了眨眼,他不理解。
譚文彬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改天和你家那童子商量下,他下來當人,你上去做陰神大人去,我看那位童子大人現在會做人得很。」
雖然譚文彬故意以玩笑話來緩解眾人心中的壓抑,但只要一想到,有個人形的傢伙,
能硬生生從這岩石里鑽出去,就已足夠讓人不寒而慄。
李追遠伸手,推開石床上的碎石與石灰,在床上,看見了一行字。
從字體痕跡上來看,應該是以食指直接書寫的,上面寫道:
「來日再續,半面之緣。」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