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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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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壁被打開的剎那,黑暗似以決了堤,傾瀉而下。

此刻,所有人都被動承受著這一衝擊,這黑暗並無實質性傷害,卻仿佛能將你與這個世界隔絕。

你的叫喊,你的呼喚,都無法引起近在眼前者的注意,甚至連你自己,都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模糊與隔閡,這是一種空前的孤寂與放逐。

李追遠正在努力進行著自我克制,將自己的意識與身體進行重新捏合同步。

用道家的話來說,像是將被迫出竅的元神重新歸位。

要知道,這還沒真的進去呢,只是最邊緣的黑暗外泄,就已有如此強烈的效果,真到了裡面去,怕是你的一切認知都會在這恐怖的壓制中,被徹底地壓制與掩埋。

這,才是真正的牢籠。

沒有欄杆,沒有牢房,卻能將你困到無窮無盡。

李追遠終於擺脫了這一影響,清醒了過來。

他的意志本就比常人堅定,且現在作為心魔,要是不明晰自己的存在,那還怎麼去反噬和壓制本體?

少年轉身看向身旁的夥伴,他們基本都處於麻木狀態。

倒是譚文彬,神情顯得更鮮活一些,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自己之後第二個適應這種環境清醒過來的人。

因為每次透支後,其他人都是身體修復問題,譚文彬是自我意識修復,哪怕他倆乾兒子絕無惡意,但他所承受的壓力,使得其每次使用御鬼術後,都近似於被「借屍還魂」。

一遍遍游離在「我是誰」的自我認知缺位中,反而鍛鍊了他更堅定的自我意識。

這種鍛鍊,別人還真復刻不過來,因為鮮有鬼物能抵擋「再活一次」的誘惑,就算能抵擋一次,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

倆乾兒子坐在肩膀上,一左一右,抱著譚文彬的脖子,努力進行著呼喚。

最終,譚文彬在如溺水者浮出水面後,張大嘴,猛吸了一口氣,清醒了過來。

他先看向小遠哥,見小遠哥在看著自己,就主動打起了招呼:

「小遠哥—小遠哥—」

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水下說話,耳畔出現類似「咕嚕咕嚕」的聲響。

其實在喊了稱呼後,譚文彬還說了不少話,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

有些著急。

李追遠對譚文彬點了點頭。

這一動作,在譚文彬眼裡,則像是出現了殘影。

在這種環境下,能找尋回自己已是大不易,就別想著去改變環境了。

李追遠看向其他人。

譚文彬也開始去努力呼喚自己身旁的潤生和陰萌。

但任憑他如何喊,潤生和陰萌就這麼並排站在那裡,神情僵硬,像是第一次拍合照,

無比拘束,任憑照相師傅如何提醒,都一動不動,更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動。

林書友眼皮微微鼓脹,很努力了,卻很輕微,然後,它就不鼓了。

李追遠注意到了這一細節,他清楚,童子已經盡力。

以往,少年對童子的工作態度總是不滿意,好幾次將其「拉拽」下來進行威脅訓斥,

但自來到這裡後,少年還未對童子表達過什麼不滿。

因為設身處地地去想一想,童子這一趟的表現,真沒什麼毛病。

目前看來,潤生、陰萌以及林書友,是沒辦法靠自己醒來了。

李追遠不敢將自己的紅線釋放出去,因為這會兒大家的自我意識處於壓制狀態,自己的紅線連接必須要對方無條件主動接納,現在他敢連,就註定會失敗遭遇嚴重反噬。

再去看那隻猴子,猴子已經立在那裡,如同一尊半透明的雕像。

雲壁是它開的,它僵得也最早,目前來看,依舊是傻愣愣的,毫無甦醒跡象。

所以,這處地方並不適合拿來當陷阱,因為你打開它後,你受影響的幅度,比你圈定的獵物還要大,那還陷個屁。

不過,沒多久,雲壁內的黑暗中,就出現了一盞燈。

當它燃起時,黑暗被驅散了很多,籠罩在每個人身上的壓力,也隨之減輕。

譚文彬只覺得身上一陣鬆快,張嘴,開始唱歌:「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

他剛剛一直在努力進行著表達,這會兒終於可以「聽清楚」自己唱的是什麼了。

潤生、陰萌和林書友,僵硬麻木的神情也終於動了。

潤生本能地抄起黃河鏟,可四周,並未看見敵人,他曉得那猴子是虛影,鏟子拍不了它。

林書友甦醒過來後,先跪伏在了地上,來自童子的情緒反應又一次影響到了他,不過很快,他就重新站了起來。

橋上經小遠哥提醒後,阿友已經在嘗試和童子劃清一些界限,這樣對彼此都好。

「吱吱吱吱!」

猴子離燈最近,卻是最後醒的。

它回頭,看向身後的眾人,笑道:「知道這裡厲害了吧,我們,還沒真的進去呢。」

這話說得,像是在刻意挽救它的尊嚴。

李追遠觀察起那燈,燈上燭焰很詭異,那是業力。

這一刻,李追遠明白了猴子發展人去搜集業力的目的。

其祂真君,包括猴子的本體歷猿真君,也都深陷於此,想要從外界進入「牢房」,去接觸自己本體將其放出來,就得靠以業力為燈油的光亮鋪路。

李追遠也能靠酆都十二法旨施展業火,但他的業火是拿去灼燒邪祟的,正常情況下,

每一頭邪崇都是業力濃厚,一點就著。

但眼下,只有火柴卻沒柴火,也沒什麼意義。

猴子指了指裡面,說道:「走吧,跟我進去吧。」

說完,猴子就率先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李追遠別無選擇,只能跟進,少年懷疑,出題者應該也清楚自己知曉了自己無法二次點燈認輸。

所以,在給自己的江水浪濤安排上,漸漸變得越來越「無主題」。

不需要給你過多明確指引,反正你沒有後路,只能自己去主動摸尋解決。

上一次在麗江,少年與趙毅喝茶時,趙毅就提起過這一茬,他說他走江時,不僅敵人很明確,問題也很直接,結果這次跟自己一同走這一浪,竟然大部分時候都處於雲裡霧裡。

燈不是只有一盞,進去後,等第一盞燈的光亮開始微弱時,第二盞燈的光亮就在前方出現。

與之前經過其它廟打開雲壁後,就步入下一環不同,這次雲壁打開進入後,腳下的路,是朝下的,有一種正在下山的感覺。

起初,只覺得兩側有東西,但看不真切,畢竟燈盞只位於沿著路的台階上。

沒人願意涉險離開它的光罩範圍,那令人絕望的黑,一旦踏入,大概率就再也出不來。

要知道,這可是關押真君的牢房,要是那麼容易破開,這群真君們早就跑出來了。

不過,再繼續向下行進了一段距離後,身旁黑漆漆內,終於出現了可視的東西。

是一位真君,祂身穿華服,頭戴官帽,左手持玉如意,右手握青蓮,周身有螢螢之輝環繞,襯托出一股法相莊嚴。

不過,這並不是像廟裡神像那般傳統靜站狀,祂在奔跑,嘴巴張開,似在怒吼質問。

猴子:「這是賞善真君,為善者降運,為功德者護航,使善有善報。」

譚文彬的目光在賞善真君手中的玉如意和青蓮上頭來迴轉圈。

最不入流拿來湊數,連內江都沒資格參加的守門真君,那雙鐧已足夠神奇,那資格更高的賞善真君手中拿著的,肯定是真正的寶貝。

而且,池們當時正集體殺進來,準備推翻假菩薩,造反嘛,自然得將手裡最強有力的傢伙事給帶身上。

可惜,這種好東西現在只可遠觀不能褻玩,自己但凡敢將手伸進黑暗,那就會成為賞善真君的「陪葬」。

繼續往下走,又在旁邊黑暗處看見了一位真君,其頭戴白底金紋高帽,身負藥簍,左手托舉一玉質藥罐,右手握著一把銀色藥鏟。

衣服上並不華麗,清雅樸素,只是簡單的綠繡,可祂本人雖然不能動,但衣服上的綠繡像是在自己生長、開花、結果。

這是把藥材種到衣服上了。還是這衣服,本就適合培育藥材?

譚文彬抿了抿嘴唇,果然,這裡越是低調的東西就越是不簡單。

陰萌看著那一套器具和衣服,下意識地咽著唾沫,要是這些東西她能拿到手,那以後自己製毒淬毒時,效率必將大大提高。

猴子:「這是慈仁真君,慈悲為懷,樂善好施,治病救人,化解災痛,致力於世間再無病憂。」

只是,此刻慈仁真君的臉上,並無多少慈祥,祂雙目如電,直視前方,神情猙獰,嘴角扯動,本是醫者仁心真君,此時卻在做著最惡毒的詛咒。

這種畫風撕裂感,很是明顯。

再下一位真君,身穿火甲,雙手持巨斧,目眥欲裂,氣勢滾滾。

潤生看了看祂的斧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黃河鏟。

他很喜歡自己的黃河鏟,早些時候鏟子經常壞,後來重新打造過兩次,現在這把鏟子很結實耐用。

但他清楚,那位真君手中的斧頭,應該更沉也更堅硬。

如果能將那把斧頭拿過來,化開,重新打造成一把鏟子,就好了。

猴子:「呵,這是雷火真君,自視甚高,目空一切,幻想著自己才是第一戰將真君。」

猴子的語氣里,有對雷火真君的濃濃不屑。

大概是因為猴子和這位真君,位於同一競爭生態位。

猴子又補了一句:「但每次遇到真正的強大邪崇時,祂搞不定,還是得由我出手料理,也就是『他'一直囑咐安撫我要注意團結,要不然我早就將這雷火真君打出廟宇去了。」

猴子對那個「他」也是有怨念的,認為「他」束縛了自己的發展,壓制了自己的地位。

李追遠是見過五官圖中那四位靈獸,為了能像正常人一樣過日子,是如何謹小慎微的天道規矩里,對妖的壓制力度本就很大。

能把一隻猴兒拉上真君位置,已極為不易,甚至得為此擔上更多干係。

站在李追遠的角度,就算這隻猴兒與這裡沒關係,而是純粹在路上與自己遇到了,自己也絕不會將它收入自己團隊。

潤生身上有死倒氣息,但潤生依舊是人。

而自己要是把並非受制於人而是以自我為本體的妖收入團隊,只會將自己本就很高的走江難度提得更高。

因此,李追遠能感知到,那個「他」,對猴子的特殊關照與愛護。

這一點,猴子並非不知道,但現實就是這樣,你對一個人長時間好,那個人很可能就會習以為常,並以此要求你更高,一旦你做不到,就會心生怨懟。

走到現在,一連路過三位真君,都沒看見猴子的本體歷猿真君,這意味著反叛爆發後,眾真君殺入這裡時,猴子沖在前列。

那個「他」見到這一情景,應該很傷心吧。

所以,「他」才故意對猴子「網開一面」,讓猴子可以清醒地承受這種孤寂。

其池真君都處於被黑暗包裹的自我意識壓制狀態,類似於冰封或者昏迷,可猴子,卻時刻得體會到這種被放逐的絕望。

陰萌開口道:「我怎麼有種,在逛鬼屋的感覺。」

遊樂園裡的鬼屋,基本都是這一流程,一條道你往裡走,兩側陳列著各種恐怖的角色。

當下,大部分鬼屋為了節約成本,光與影效果不捨得弄,就故意做這種傳統民俗風,

什麼閻王、小鬼、下油鍋這些,主打一個遊客根據傳統文化自行腦補。

譚文彬:「我們走的,是直線麼?」

陰萌:「這是什麼意思?」

在陰萌看來,自己等人進來後,不一直是在筆直地往下走麼?

譚文彬:「如果是直線的話,那這群真君叛亂時,難道是排成一列隊伍殺進來的?」

陰萌愣了一下,恍然道:「對哦。」

造反到最後階段,開弓沒有回頭箭,大家肯定一窩蜂地撲上去,怎麼可能還跟小學生放學排隊一樣。

譚文彬:「所以我就好奇,為什麼是這麼排列,難道是有人後來給池們都挪了位置?

譚文彬故意把聲音又提高了一點,他希望那位能夠進行解答,畢竟它是導猴兒。

猴子應該是聽到了,但猴子並未做回答。

李追遠開口道:「我們走的是直線,是因為我們有業力燈火的覆蓋,我們所見到的身處於黑暗中的真君,與我們現在的位置,處於另一個區域,可以理解成,另一個維度。

原本這裡的環境,應該和其它廟宇雲壁後一樣,是一個平面,我們坐船進來時,沒瞧見這裡有這麼大的一個深坑。

這是因為受黑暗影響,這裡的錨定物,變成了『他'。

「他'製造出來的監獄,自然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他』本人也在這座監獄裡,且是最深處的位置,承受最為強烈的放逐。

其實,把這裡想像中十八層地獄就好了。

越位於下方,也就是我們前面的,在『他'眼裡,就越是罪孽深重。

對吧?」

猴子:「你真的和『他』很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一種超出常人的坦然與智慧。」

李追遠:「你岔開話題了。」

猴子:「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曾經會那麼相信『他',因為在我們看來,只有菩薩的轉世或者菩薩的人間行走,才能擁有這般看透一切虛妄的本事。」

李追遠:「你們看『他'是菩薩,怎麼不看看自己像不像菩薩手下的『陰神』?」

猴子皺眉,雙拳再度攥緊。

李追遠繼續道:「陰神沒有陰神樣,菩薩又怎麼可能會有菩薩像。」

猴子冷笑道:「呵呵,這麼說,『他'騙了我們,還是我們自己的錯嘍?」

李追遠:「我太爺曾教過我,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猴子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少年:「你在胡扯!」

李追遠:「你一直說『他』騙了你們,既然是騙,自然是有目的有收益想要獲得什麼,那我問你,『他'從你們這裡,騙到了什麼?」

猴子的臉開始抽搐,神情越來越猙獰恐怖。

李追遠:「騙你們一個個功德加身,騙你們一個個越來越強大,騙你們越來越有『陰神』的派頭,騙你們真的把自己當作一尊神了?」

猴子:「夠了,閉嘴!」

李追遠:「我很奇怪,就算知道了『他'是假菩薩,為什麼要直接以如此極端的方式起來反抗推翻『他』?」

猴子:「難道不應該麼。」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後頭的林書友,對猴子說道:

「哪有那麼多的應該與不應該,真正被菩薩收服的陰神是什麼樣我又不是沒見過,就算是神,也有自己的陰私算計,有自己的利益訴求,這還是被真正菩薩訓導下的結果。

別告訴我,你們當初就這麼眼裡進不得沙子,一心虔誠侍奉於菩薩,容不得絲毫污垢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說明,『他'這個假菩薩,比真菩薩做得還要好。

如果不是這樣,就說明,你們當初發動這場叛亂,是有其它推動因素,比如—更大的利益。

所以,到底是怎樣的利益驅動,能讓你們一瞬間就集體叛亂呢?

而且,你們把守門真君排除在外,從內部爆發討伐,在我看來,是有意地想要將由『他』親自建立的這一體系框架進行保留。

你們實際上,並不打算真的毀了這裡,你們還想繼續做自己的真君大人,還想繼續傳乩童,發展傳承,積攢功德,得到精益。

「他』是假的,把『他』推翻了,誰來坐這個位置?無論接下來你們中任何一個人去坐這個位置,不也是假菩薩麼?

既然都不是菩薩,又為什麼要串聯在一起發動叛亂,將『他'推翻下來?」

江湖上,能開宗立派的人,都不簡單,「他」既然敢偽造菩薩身份,那「他」就清楚其中干係。

李追遠不信,「他」不懂如何控制自己手下的這個勢力,況且,這個勢力還是由「他」親自打造的。

一夕之間,集體叛亂,沒一個強有力的直接誘因,根本就說不通。

李追遠:「最重要的是,你說過,『他』最後自己承認,自己是假菩薩了,真真假假的事,你們居然真的敢先叛亂再從『他'嘴裡得到最後承認?

你們為什麼會這麼急切,又這般篤定?

而我,要是『他',會抵死不認,哪怕到最後關頭,也要堅持宣稱自己是真菩薩的化身,就算被你們殺死,也要在臨死前對你們發下詛咒,讓你們這些叛徒餘生都惶恐不安。

「他』為什麼要承認?

難道是因為—」

猴子:「我勸你不要再繼續說下去,要不然,這後果你承擔不住。」

李追遠沒有再說下去。

猴子:「江上的風浪再大,也承受不住來自天上的驚雷,所以我說你和『他』很像,

太過聰明的人就容易缺少敬畏。」

李追遠:「你親自領著我們進到這裡,目的是什麼?」

猴子:「等到了後,你自然就會知道。」

身後的眾人,在聽到小遠哥與猴子的交流後,普遍都處於雲裡霧裡的狀態,以往每次遇到這類事,小遠哥都會開小會向大家進行傳達,這次應該是猴子在這兒,就不適合開會。

譚文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他隱約聽出了一些東西,但想想都覺得可怕,再聯想到小遠哥不打算把真相告訴自己,就更加震驚於小遠哥到底打算要一個人做什麼。

接下來,眾人繼續向下,又一連遇到了好些位真君。

真君們的衣著氣勢各不相同,但神情,幾乎都是一致,憤怒、謾罵、詛咒,與褻瀆菩薩的騙子,不共戴天。

即使隔著黑暗,依舊能感受到池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

當然,最引人注意的,還是祂們各自手上的東西,真是越看越眼饞,要不是沒辦法去觸及,大傢伙肯定把東西全都收走帶回家,連真君們的衣服鞋帽也都不放過。

猴子停下了腳步,因為前面沒有燈盞了。

因為業力還沒收集完,能製作出的燈盞數目還不夠。

李追遠一直在心裡計著數,目前為止,前面應該只剩下兩位真君還有那個「他」。

這兩個真君,一個是普渡真君,一個就是歷猿真君。

李追遠:「你這幹活的效率怎麼這麼慢?」

猴子:「本來再收一次網,應該就能鋪到我本尊面前了,結果因為你的到來,我的漁網破了。」

李追遠:「是你自己把漁網捅破的。」

自己登島時,島上交貨的人已經被幾乎清掃乾淨了,是猴子控制那三位進行的殺戮。

由此可見,這猴子是真聽那個人的話,寧願捨棄將燈鋪到自己本體前的機會,也要嘗試布局混入自己的團隊。

猴子:「你現在依舊有再次選擇的機會。」

李追遠:「選你?」

猴子:「不然呢?」

李追遠:「這世上,不是誰都有被選擇的機會,你是被慣壞了。」

猴子雙手合什:「有些事,命中早已註定,阿彌陀佛。」

這一刻,猴子再次呈現出一股莊嚴肅穆,先前的負面情緒與急躁,又一次被清空。

李追遠也有些理解,猴子為什麼會那麼聽那個人的話了。

不談其它,就是這種能讓它情緒安定下來的能力,就足以讓本體飽受煎熬的猴子,無法拒絕。

猴子:「我佛慈悲。」

一盞燈,出現在了猴子頭頂。

它驅使辛繼月他們去為它搜集業力,這種行為本身,也為其招致了業力,只是以前的它,靠著其特殊身份,可以進行鎮壓。

現在,它不僅不鎮壓了,反而將自己點燃成燈。

「你們,跟著我。」

猴子邁開步子,走入黑暗中。

陰萌:「這猴子,怎麼總是神神叨叨的。」

潤生:「猴子沐浴。」

林書友小聲道:「這叫沐猴而冠。」

陰萌:「喲,不愧是大學生,真有文化。」

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頭笑了笑。

譚文彬:「傻笑什麼,她這是在揶揄你呢。」

林書友:「我知道,但笑可以緩解尷尬。」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在!」

李追遠:「接下來,你來指揮。」

譚文彬:「明白!」

李追遠:「走吧,別離猴子太遠,我們跟上去。」

猴子越走,身形就越淡。

業力在身上燃燒的同時,也一併將它的意識虛影進行著消耗。

但它卻不管不顧,繼續悶頭帶路。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尊偉岸的身影。

它身著金甲,一身黑色毛髮,一根長長的棍子高舉,似有千鈞之力,整個猴,維持著這一動作,陷入了靜止。

只是,光看這背影,就能瞧出這猴子虎背熊腰,其側臉顯露出的部分,更是疤痕密布,半點沒有美猴王的影子。

當然,猴子所在的那個年代,還沒有《西遊記》。

猴子停下腳步,側過身,此時它的身形幾乎和透明的沒什麼區別了。

它看著自己的本體,目露思索與追憶。

它已經很久都沒見到自己以前的模樣了,記憶深處,仿佛再次浮現出當初跟隨著「他」斬妖除魔的場景。

「菩薩—菩薩—說話—我會了?」

「菩薩,我不想吃桃了,我想和你一起吃齋飯。」

「我喜歡這件衣服,菩薩說得對,光著屁股果然不好看。」

「菩薩,這頭邪崇根本就不經打啊!」

「這點傷不算什麼的,菩薩莫哭,我皮糙肉厚!」

「..」

「..」

「你這混帳,安敢騙我這麼久,你根本就不是什麼菩薩,納命來!」

猴子再度雙手合什,默念佛號,頭頂的燈盞忽然大盛,其本人的這一縷意識,則是徹底消散。

但消散後,又重新凝聚,再消散,再凝聚。

這是「他」給它的自由,它無法陷入徹底封閉,意識一直得以保持清醒,體驗無盡折磨。

這會兒,再高深的佛號也已無法撫平它的情緒,它近乎暴躁地咆哮道:

「你們快給我進去,進去,進去!!!」

忽然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白,與周圍的黑色融合,形成了類似黑白照片的視角。

眾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處殿門口。

身前,有一道清晰的黑白分割線,歷猿真君正好就踩在這分界線上,一半身體在白、

一半在黑。

後方,先前一路走下來時所見到的諸位真君,此時全都站在後面,但不是呈一條隊列,而是並排均勻分布。

大家,都怒吼著準備動手殺進去。

歷猿真君舉著棍子,沖在第一個。

殿門大開,裡面的陳設在這種灰白背景下,自然不可能呈現出金碧輝煌,可依舊無法掩蓋其寶相莊嚴。

這是一種無論去世俗哪座廟宇,都無法找尋到的質感。

因為這裡,有真菩薩在。

李追遠走了進去,行進時,他還特意回頭又看了一眼猴子,它還在痛苦的漩渦里苦苦支撐。

其實,這本該是它一直以來的狀態。

它的意識,本不該離開這裡,去外頭攪風攪雨。

是那個人,幫它將意識送離了這裡,讓它擁有了去外面做事的能力。

而原本,這猴子是想將業力燈盞鋪到大殿裡去的,它要走到「他」面前,去觸及「他」,毀了「他」,以讓這座牢籠失效。

可這忽然出現的白光,顯然不是猴子的手筆,分明是它在由外向里舖設時,裡面的人,也在由內向外。

李追遠走入殿內,他看見了端坐於上方蓮花台上的菩薩,也就是那個「他」。

和畫像里的菩薩形象不同,他有著一張清秀的臉,並未穿袈裟,而是一身青色長袍,

長發覆於兩側,有一種體態風流。

眉心有一顆紅點,正是這一點,點出了他的與眾不同,給人以超脫凡塵之感。

他端坐在高處,明明閉著眼,卻有一種一切盡收眼底的洞察氛圍,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存在什麼秘密。

下方,有一位真君站在那裡,手持黃卷,應該在訴說其假扮菩薩的罪狀。

這位,是普渡真君。

與其祂真君氣勢明顯風格不一不同,普渡真君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特別。

但在這裡,越是普通往往意味著越不普通,他這種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層次,甚至還要更往上一層,難怪能成為這裡曾經的二把手。

林書友正端詳著蓮花台上的那位,看著看著,阿友眼角流出了鮮血。

他自己倒是沒怎麼察覺,只是繼續盯著上方那位發著呆。

譚文彬馬上伸手按下他腦袋,罵道:

「你還看!」

譚文彬拿出紗布,幫林書友止血。

林書友依舊渾渾噩噩的,沒有清醒,眼角的鮮血還在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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