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1/2)
伴隨著青蓮上火焰的不斷燃燒,李追遠不復先前的平靜與從容,臉上逐漸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普渡真君:「給了你機會緣法,可你自己卻不懂得珍惜,身具大因果者,易成就大道果,卻也易遭橫劫而天。」
李追遠身形一陣搖晃,眼眸里出現了迷茫與混淆,但似乎存在著某種慣性,
少年的聲音依舊堅定,帶著與先前無二的嘲諷語氣:
「先前我只是不想用我的命,去賭你的慈悲為懷;現在你再與我說這些,不覺得很可笑麼?」
普渡真君雙手合什,青蓮之火再盛李追遠發出一聲悶哼,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臉,胸口一陣起伏。
這是幻境,但普渡真君的幻境足以以假亂真,一切顯化都是與真實無二的投影。
李追遠:「你自己尚且需要將這裡的一切痕跡掩埋,以遮蔽對你的感知又怎麼可能放任我活著離開。」
普渡真君念動佛號:「阿彌陀佛。」
青蓮綻放,每一瓣上都雕刻著複雜的佛紋,蘊藏至理。
李追遠雙手撐著地面,身體不斷抽搐,一縷縷黑氣從他身上溢出,身體也漸漸出現了重影,像是有某個東西,將要從他身上分離。
只是,少年雖然表現得無比痛苦,可他依舊執地繼續言語出聲:
「你對這一流程如此熟練,是不是以前也遭遇過一樣的事?」
普渡真君閉上眼,口念經文。
青蓮瓣朵先是脫離本體,隨即又環繞著本體旋轉,火光四溢。
「啊·—.
李追遠發出哀豪,雙手死死抓著地面堅硬的黑色石頭,身體劇烈抖動搖晃,
另一道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形,正試圖從他身上脫離出去。
只是,任憑這身影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掙脫開去,總是差那麼一步。
普渡真君睜開眼,開口道:「大毅力者。」
大毅力者,可過七情六慾,可受世間劫難,可內心通透無暇。
別人一生所求的終點,就是他的起點,更易得世間真萃。
普渡真君:「若非汝執念深重,本座倒可收你為世間行走,就算無法真入佛門,卻亦可宣揚佛法。」
李追遠猛地抬起頭,他臉上冷汗淋漓,面容上的扭曲與掙扎,真實細膩,毫無表演痕跡。
少年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那一朵散開的青蓮:
「你是怎麼有臉說這種話的?
我剛剛問你,是否也遭遇過這一遭。
現在看來,這青蓮莫不是你的本體,你本就是那位至高無上以這種方式分割下的心魔?」
腳下的黑色大地開始顫抖,遠處的鬼哭狼豪更加激烈,甚至能看見陰魂在天際飛舞。
這是普渡真君的幻境主場,其心境的改變,也對這裡環境造成了直接影響。
李追遠:「這,就是你們佛門的斬舊我?」
髒事是我做的,但不是我分身做的,是我心魔在外胡作非為,我也在找我心魔,可我心魔在躲看我,只要我發現心魔的存在,那我必然會火殺它。
這是我的劫,我在受這劫,過了此劫,我依舊是我,是褪去舊鎖後更好的我。
饒是李追遠,也不得不驚嘆於這種做法的高端玄妙,簡直是一魚不知多少吃。
而且,最有趣的是,眼前這位普渡真君與那位真正的菩薩,並非仇敵關係,
他們之間自有默契。
當真是將佛法修行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連自己的心魔都能渡化,為己所用。
普渡真君見少年雖是搖搖欲墜,卻始終保持著最後的堅挺,不由發出一聲嘆息,指尖向少年一點。
「咔嘧——」
一朵蓮瓣飛向少年,直入少年眉心。
原本在少年身上不斷搖晃的身影,瞬間變得凝實,開始向外掙脫。
很快,它走了出來,但剛走出來一半,卻被少年伸手狠狠住。
「你—給我回來!」
局面,變得更加糟糕,但新的僵持,又再次出現。
普渡真君:「陰陽循環,自然之理,不可強求,更切勿干預。」
真君再次朝著少年點去一指,又一蓮瓣飛出,沒入少年胸口。
分裂出的身影進一步分離,少年仍然著它,可這次,不再是單方面的桔,而是雙方勢均力敵的拉扯。
普渡真君微微皺眉,現在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尋常心志堅毅之輩,見青蓮則心魔起。
可這少年,不僅讓青蓮著火,更是被打入兩片蓮瓣,卻還未將心魔真正催生而出。
即使是大毅力者,也不該如此艱難才是。
早知其心性達到這種程度,真該換一種方式來對待他。
這樣的人,毀去,實在是太過可惜了。
只是,青蓮已燒,兩片蓮瓣已經投入,外面現實中的局面,也並非完全保險,依舊留有一線變數。
因此,在這處幻境中,自己必須得毀了這少年。
罷了,還是按照原本預想中的來吧,將這裡徹底掩埋,以此地功德洗去身上業力,再秘行人間,重塑果位,最後再去尋本體,重歸於一身。
普渡真君再次一指,又一片蓮瓣飛出,沒入少年體內。
被分離出去的它隨之大振,不僅結束了與少年的僵持,更是將少年壓在了身下,形成了控制。
心魔已起,心魔更是成勢。
普渡真君很滿意。
只是,這份滿意並未持續太久,因為雖心魔占據了優勢,可卻未能達到心魔反噬的結果,反而又形成了一種占據優勢下的僵持。
青蓮本有十二蓮瓣,其誕生時起,就被故意折去其一,取缺而存。
後又因各種意外蹉跎,折去三片避災躲禍,剩八片。
今日,三片已入這少年心中,自己手裡只餘五片。
再賜予一片,心魔必將完成反噬,可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手裡將只剩下四片。
隱隱的,真君心裡開始出現些許不安。
這種特殊的存在,對內心的警兆更為敏感,可對方身為走江之人,天機被遮蔽,無法推演,就只能認為,是自己蓮瓣折去過多,導致的佛心不穩。
沒有辦法了,有時候催動你繼續加注的,不是當下現實條件,而是你無法接受的沉沒成本。
真君再點去一指,第四片蓮瓣飛出,沒入少年體內。
下一刻,少年被徹底壓在地上。
接下來,就該是來自心魔的反噬融合。
它也正式開始了。
只是這融合,卻沒有順著真君的想法開展,而是那道被自己催生與滋養的心魔,竟主動的融化,完全沒入了少年體內。
躺在地上的李追遠拍了拍手,站起身,臉上不見絲毫痛苦。
少年抬頭,看著天上還剩下四片蓮瓣的青蓮,目露惋惜。
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能將餘下四片蓮瓣一同騙過來,但不能把對方當做傻子,在先前自己的預估里,四片,已經是對方的極限,畢竟人家手裡本就只有八片,自己都拿去一半了。
普渡真君:「你——
剎那間,黑色大地開始龜裂,遠處傳來浪濤之聲,像是有哪條河向兩側溢出,席捲而下。
普渡真君抬頭看了看空中四瓣青蓮,又看了看前方少年,發出疑問:
「為何?」
李追遠回答道:「因為我,本就是心魔。」
雖然少年很擅長演戲,可先前的痛苦,真並不全是演的。
對方要以青蓮來壯大自己心魔,可自己就是心魔,剛剛的他,等於在不停張口吞咽著對方主動送到嘴邊的補品。
這補品一下子吃多了,也是脹得難受,消化艱難,好在,最終還是克服了。
現在,李追遠感到自己的意識格外凝實,頭腦也格外清晰,具體效果如何,
還得事後抽時間來做一番細緻檢驗對比但目前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以後的自己,不再會像過去那般稍稍用腦過度,
就開始流鼻血。
普渡真君雙手抬起,陰森地獄場景消失,轉而又回歸於先前的鄉村田園。
「你怎麼可能會是心魔?」
心魔反噬本體後,能在內心深處留下這片柔軟美好?
而且,身為心魔,竟能將內心清理得乾乾淨淨,不留破綻痕跡?
李追遠:「在大部分人眼裡,也不會料到,你怎麼可能會是那位。」
普渡真君雙手再度合什:「佛法無邊,蓮花歸位。」
少年身上浮現出四道蓮瓣印記,像是即將要脫離身體,一同先前汲取的,好似也要重新被抽取出來。
「已經吃下去的東西,又怎麼可能再吐出來?」
李追遠舉起手,上方業火猛地竄起,將天上燒穿,然後如流星般墜落,將這裡的一切炙烤得出現扭曲。
少年不打算在這幻境裡繼續與真君玩角力遊戲,只需要把這幻境破掉,那麼這場交易就算結束,彼此錢貨兩清。
「轟!」
一聲巨響傳出,幻境崩塌。
二人同時醒來,只是白光依舊將二人包裹,讓外界無法感知這裡,這裡也無法感知外界。
少年目光炯炯,不僅毫無疲態,反而精神更加精進。
這種感覺,大大超出了飽眠後的甦醒,因為存放精神的池子,不僅被拓寬變大,還被貼心注滿了池水。
這還是李追遠第一次,面對危機時,還能把自己越打越精神的。
反觀普渡真君,仍然保持著原先姿勢,雙手持卷,念誦著孫柏深的罪狀。
只是,真君的雙眸眼角處,有鮮血開始流出。
一番交手下來,沒有單方面碾壓,也沒兩敗俱傷,而是此消彼長。
普渡真君:「這是我的劫。」
李追遠:「眼瞎就眼瞎,別給自己找藉口。
D」
少年手中的業火,還在不斷灼燒著四周的白光,但白光仿佛無窮無盡,李追遠燒多少,真君就補多少。
即使脫離了幻境,可少年依舊無法脫離這位真君,仍然被他牽制著。
唯一的變化是,白光在這裡消耗後,殿內原本被抬高的亮度,又變暗了不少,開始復歸先前黑白色調灰濛濛的感覺。
普渡真君:「渡劫之後,我依舊是我,而你,將成為劫數下的飛灰。」
李追遠故意閉上眼,再睜開時,雙眸中都有蓮瓣流轉。
當初李追遠還小的時候,密宗高僧就說男孩與佛有緣,若是此時的少年再被那密宗高僧看一眼,怕是對方會當場驚呼這是靈童轉世。
李追遠這是故意表現給普渡真君看的,反正現在其它事也做不了,不如逗逗他。
換做以前,李追遠沒這種興趣,也不懂得這種快樂,現在,他有了。
畢竟,心魔暴漲了嘛。
李追遠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回去後坐在二樓露台的藤椅上,該如何以更生動的語言,來向阿璃講述剛剛發生的這一段趣事。
普渡真君:「魔根深種者,得佛物必遭反噬!」
李追遠:「你我都是心魔,你在裝什麼清高?」
普渡真君:「日後功德圓滿,我將回歸於『我」。」
李追遠:「那你可真沒出息,我當心魔後,只想著以後怎麼把本體給徹底抹除。」
本體的存在,就是自己體內深埋的一顆雷,「他」會伴隨著自己的成長也跟著愈發強大,這一點,魏正道已提前給自己打過樣。
不過,這次之後,自己心魔提升幅度很大,至少在接下來挺長一段時間裡,
將形成對本體的優勢壓制,這樣也方便回去後,餵「他」吃情緒垃圾。
總之,不想當本體的心魔不是好心魔。
深入接觸後,這位真君大人在自己眼裡的格調,正一路走低。
然而,那位地藏王菩薩,在少年心底的威感,反而在逐漸增強。
能把「廢物利用」到如此程度的存在,怎能不讓人感到心驚?
不管這裡最終結局如何,菩薩都早已穩賺不虧。
新的官將首體系已經被建立起來,功德源源不斷匯聚於身。
自己在這裡解決了普渡真君,那菩薩心魔被除,更上一層樓;自己被普渡真君所殺,日後普渡真君再修行而歸,主動融合,菩薩依舊能在樓上看風景。
或許,當初在這裡布局時,菩薩早就推算到了今日這一步。
因此,相較於眼前的局面,以後自己該如何與菩薩「接觸」,反而成了更棘手的難題。
普渡真君:「你早已明晰我的身份,卻還未曾喊我一聲法號,你心裡終究還是害怕的。」
李追遠:「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喊出來的。」
普渡真君:「,可是會聽得見的。」
李追遠:「嗯,我還真害怕聽不見。」
「你沒這個機會了,因為,你的人,攔不住猴頭。」
「不見得,難道你以為,就你有幫手?」
「砰。砰!砰!」
徹底認真起來的猴子,比先前更加可怕。
三連重棍之下,潤生雖然還是挺住了,可在猴子抽棍離開後,潤生自己就跪倒在了地上,右手死死掐住自己胸口。
氣門全開本就是對身體極限的壓榨,若是正常宣洩釋放出來那倒還好,可但在這種情形下,還反被壓制打擊,心臟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
現在,心臟每一次跳動聲里,都會帶著一種類似風箱破損的雜音。
山大爺家灶台邊的風箱,縫縫補補了很多次,潤生每次回去使用時都得小心翼翼的,現在他的心臟也是如此,即將要散架。
潤生力挺過去後,譚文彬順勢進入戰場,想要給潤生再爭取一點喘息時機。
猴子對這種善於偷襲的小伎倆表現得極為不屑,只見猴子先是一聲嘶吼,破開了譚文彬與倆乾兒子一同營造布置出的迷瘴,然後順勢一棍子砸下。
「砰!」
迷瘴的作用,還是起到些的,這棍子沒能砸中譚文彬,而是恰好砸在了他身前..身前的一堆瓶瓶罐罐上。
陰萌的皮鞭已圈住譚文彬的腰部,將其奮力一拉。
幾乎是千鈞一髮之際,將譚文彬拉出了毒霧爆炸的區域,
早一點,猴子不上鉤;晚一點,譚文彬就得死在自己同伴手裡。
陰萌舒了口氣,沒了小遠哥的及時提醒,靠她自己來掌握時機,壓力是真的大,好在這次,她掐得很準時。
譚文彬落地後,眼耳口鼻處全是鮮血溢出,肩上倆孩子也變得萎靡不振。
想要迷惑住那猴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簡單的事,人家只是正常發揮,自己這裡則需要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好在,這場偷襲,成功了。
譚文彬沒辦法像小遠哥那樣,步步為營、精密計算,他只能靠自己的小聰明再加上巨大風險,去搏出一個機會。
毒霧中,猴子的身體開始融化。
陰萌面露驚喜:「成了?」
譚文彬嘆了口氣:「它沒棍子。」
待得毒霧漸漸散去後,一隻殘破的血猴「吧嗒」一聲,徹底灘在了地上。
但在後方,也是毒霧未能包裹的區域,拿著棍子的猴子,依舊好好地站在那裡。
譚文彬心裡有些不甘,猴子應該是沒能及時識破,但猴子的速度和反應,讓它及時做出了應對。
要是小遠哥在指揮,應該先以鋪墊壓縮猴子的反應時間,就算最後沒能靠毒罐子殺死猴子,也能讓猴子受個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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