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2/2)
因為李追遠自幼記憶好,他的夢裡還原度也極高,宮裡上下,李三江早就帶著殭屍們跑遍了。
而且現實中,各大殿都在門內側擺上了攔繩,遊客只能踏過門檻進去一點,沒辦法真在裡頭隨便逛,這讓李三江更為不滿意,心道還不如自已夢裡咧,連龍椅他都爬上去過。
炒肝滷煮這些,太爺都很喜歡,李追遠還點了三碗豆汁,純當豐富一下旅遊記憶。
李三江抿了一口豆汁後,讚嘆道:「真鮮活啊!」
潤生和林書友聞言,馬上端起碗當豆漿一樣大喝一口。
林書友:「嘔!」
潤生:「好喝。」
林書友以為自己這碗是壞的,就端起李三江面前的碗,又喝了一口,然後:「嘔!」
有一個景點,很小,隊伍卻很長,排隊時希望前面的人能走快一些,進去後恨不得自已的腳步能多慢就放多慢,等出來後,很多人都開始哭泣。
太爺說他今天累了,想一個人回賓館坐會兒,讓李追遠帶潤生和林書友繼續下午的另一個行程。
李追遠答應了,但還是決定先把太爺送回酒店。
坐進計程車里後,李三江腦袋抵靠在車窗上,情緒很低落。
李追遠吸了吸鼻子,他在車裡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油味。
這個味道,他前陣子才在夢裡回味過,記憶猶新,絕不會錯。
「師傅,你今天是不是拉過一個和尚?」
「對,一個年輕和尚。」
「送去哪裡了?」
「通州的一間小廟。」
李追遠點點頭,看來,不用去打那個電話了。
少年將目光投送到坐在副駕駛位的太爺身上。
到達賓館門口時,李追遠示意林書友留在車裡,他下車送太爺回到房間。
進房間後,李三江揮手催促李追遠繼續帶潤生他們去玩,不用管他。
李追遠給太爺泡了壺茶後就離開酒店,坐回那輛計程車,對司機說道:
「師傅,去那座廟。」
李三江在賓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後,覺得胸悶得慌,就離開房間走出賓館,開始漫無目的的遛彎。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腿腳好,更記得路,也就是自家小遠侯太關心自己,他又怎麼可能走丟呢。
酒店距離什剎海不遠,李三江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裡,當然,他並不知道這處景點叫什麼地方。
有黃包車司機過來拉客,說可以拉著他在這裡逛逛,順便給他講解介紹,但都被李三江給拒絕了,他一個人遛彎,可不捨得花這個錢。
再說了,通過這幾天的遊玩,他也發現了,論導遊介紹,自家小遠侯那才是沒得說,
管去哪處景點,都能把前世今生講了個通透,家裡有免費,他幹嘛還去外頭花錢聽。
逛著逛著,倒是有點累了,摸了摸口袋,得,火柴盒落酒店裡了。
李三江瞧見前頭有一張長椅,上面坐著一個拄著拐杖氣度不凡的白髮老者,就主動走上前問道:
「老弟,借個火。」
老者扭頭看著李三江,點點頭。
這時,有一個身著正裝的年輕人不知從哪裡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火機。
老者先一步伸手,將火機從年輕人手裡拿過來,再遞給李三江:「給,老哥。」
「嘿,你也來一根?」
李三江拔出兩根煙,遞到對方面前。
年輕人見狀,正欲開口,卻被老者一個眼神制止,
老者接過一根煙,放進嘴裡。
李三江先給自己點了,然後再去幫他點,老者低頭用手遮風。
很快,煙霧就在兩個年歲都很大的老人胸腔里環繞,使得他們的長命百羅變得更加艱難。
李三江:「這煙你抽得慣麼?」
老者看了看手中香菸,說道:「以前草葉子都捲起來抽過,哪能抽不慣呢。」
「真慘,我這輩子就沒斷過煙。」
「那老哥你是有福的。」
「談不上有福吧,但也挺順遂的。」
李三江記得最艱難的時候,在戰場上,他也能從戶體口袋裡摸出煙。
不過,他抽時,也會給戶體嘴裡插上一根點上。
「聽老哥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江蘇的,是曾孫子帶我來京里旅遊的。」
其實機票是自個兒摸獎中的,但確實是曾孫當導遊,李三江是故意這般模糊說的,因為他想要炫耀一下後輩孝順。
「那你這曾孫是孝順的。」
「是咧,可孝順了,人乖得很,腦袋瓜聰明,大學生哩。」
「那有對象了麼?」
「有啊,就住我家,他一回來倆人就膩在一起玩,形影不離的,處得可好了。」
「童養媳?」
「那可不是,她家裡人也在哩,尤其是她那個奶奶,有點市償,以後結婚時怕是有點難搞。」
「那確實。」
「不過沒得事,我慢慢攢嘛,來得及,你別看我年紀大了,但像你這樣的,不,像那個小伙子這樣,我一個人背起來跑二里地,輕輕鬆鬆!」
「嗯,看出來了,老哥你身體確實好。」
「老弟,你身體瞧著也不錯啊。」李三江拍了拍對方胸口。
老者面容一緊。
「咦,咋了?」
「剛做了個手術。」
「哦。」李三江趕忙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對不住,對不住。」
「沒事,放以前,動這點刀子,都不好意思叫負傷。」
「那你倒是遭老多罪了。」
「沒,我是幸運的,能活到現在,看到現在。」
「是啊,大變樣了啊,真的大變樣了。」
「老哥以前來過京里?」
「沒來過,但這一帶來過,很多年前了,那時候從關外進來,路過這一片。」
「老哥你還去過關外哦?」
「那可不,那時候打仗哩,打得可凶哦,後來就入關了,然後南下,噴。」
李三江嘬了口煙,緩緩吐出,像是回憶起了往昔。
老者有些激動地問道:「老哥,你也是四野的?」
李三江:「咳咳咳—」
李三江嗆了一口煙,劇烈咳嗽起來。
老者伸手幫他拍背。
可人家越是拍,李三江的臉就越是紅,有種感慨到馬蹄上的感覺。
見李三江終於不咳了,老者笑著問道:「老哥,你是四野哪部分的?」
李三江見實在躲不過去,只能了幾下嘴唇,小聲道:
「那個,我是四野對面的。」
老者目露思索,四野對面的,是哪個部分來著?
見對方還真思考起來了,李三江乾脆破罐子破摔,一拍大腿,說道:
「哎呀,我是運氣不好,老是被抓壯丁,抓一次逃一次,再抓一次逃一次,從東北逃到這裡,再逃到徐州那兒去。」
老者終於聽懂了,腦海中浮現出線路圖後,微微張開嘴,好半響才說道:「老哥,你這也叫運氣不好?」
李三江解釋道:「我可沒朝對面放槍啊,我每次都是朝天放幾槍就遛,不光自已遛,
我還帶周圍人一起遛,帶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老者先是笑了起來,隨即面露正色,伸手覆住李三江的手背,嚴肅道:「那老哥你,
也是做了大貢獻的。」
李三江老臉一燙,忙擺手道:「可不好意思這麼說,不能這麼說。」
想著趕緊轉移這一話題,李三江又指著那小伙子問道:「這你孫子?」
老者搖搖頭:「不是。」
李三江:「那就是侄兒。」
老者應了一聲:「差不多吧。」
「那你家是閨女?」
「我倒是有好幾個兒子,但都忙於工作,平日裡也見不到他們;嗯,他們也不喜歡見我,因為我規矩多,脾氣大,總喜歡訓他們。
也是因為以前工作忙,他們小時候我也沒太多時間陪他們吧,倒是後來有了小兒子......
「麼兒好啊。」
「嗯,麼兒好的,是最聽話懂事的。只可惜後來結婚生了孩子後,又離婚了,現在也不著家了。」
「他不著家,那孩子呢?」
「孩子給媽媽了,還改了姓。」
「你麼兒在外頭亂搞了?」
「沒,他是喜歡死了她,我那兒媳婦,也確實很優秀的,真的。就是,我那兒子福薄,沒那個命。」
「你也是可以的,孩子都改姓了,你還能說她好。」
「一碼歸一碼,私人感情的事不能和工作混為一談。,我都有一年多,都快兩年了,沒見過我那孫子了。」
「孩子媽不讓見?」
「嗯。」
「老弟,你傻啊,她不讓你就偷偷見唄,再給孩子塞點零花錢買點玩具,孩子嘛,懂個啥事,誰給他好玩好吃的,就親誰。」
「我那孫子—不喜歡這些。」
「嘿,你這話說的,哪有小孩子不喜歡這些的。」
「主要是,我答應我那前兒媳婦不見他了,我也不准家裡人去見他,他奶奶這兩年和我鬧了好幾次脾氣,說想要見孫子,我都沒鬆口。
我這人,一口唾沫一個釘。」
「那你那孫子這兩年就沒找過你們?」
「沒有。」
「人搬去外地了?」
「他記得電話和地址的。」
「要是孩子年紀小,忘記了也很正常。」
「我孫子記憶好,不會忘的。」
李三江安慰道:「那也是個小沒良心的,沒了就沒了。」
老者笑道:「哈哈,但我那孫子聰明啊,是真的聰明。」
李三江扭頭吐出煙圈的同時,嘴巴幾次無聲閉合張開:呵,聰明,那是你沒見過我家小遠侯那樣真正聰明的。
自從把小遠侯帶回家後,李三江再聽誰家王婆賣瓜般夸自家孩子聰明,他都會忍不住在心底翻個白眼,聰明是吧,那考個狀元回來撒。
「老哥,你家裡人關係好麼?」
「我家裡,關係好得很。」
「我老伴就很後悔,說當初就該和兒媳處好關係的,現在弄得兒子兒子見不著,孫子孫子也瞧不見。」
「嘿,我家可沒婆媳矛盾。」
畢竟,他沒有婆,也沒有媳,戶口本上就掛著爺孫倆人名,那叫一個清爽乾淨。
「真好啊。」
老者發出感慨,其實,每次他老伴夜裡躺床上發出後悔時,他都忍不住想出聲安慰,
那並不是她的錯。
可是,他又不允許自己去說前兒媳的壞話,畢竟,那是一個敢於多次主動下死亡率很高科考任務的同志。
兩個老人又坐在長椅上聊了好一會兒天。
直到那小伙子第三次上前以肢體動作做催促,老者才惋惜道:「老哥,我得去醫院做複查了。」
「哎呀,那你還不趕緊去,看病要緊,耽擱不得。」
「你住哪裡,我讓人送你回賓館吧。」
「不用,我住得近,走幾步就到了,你看,都坐這麼久了,我還真想再逛逛走走,不麻煩了。」
「行。」老者從年輕人那裡拿出一張名片,鄭重地遞給李三江,「若有閒,可打電話,到家裡做客喝茶。」
「客氣客氣。」李三江把名片收了起來。
這時,一輛小轎車開了過來,年輕人上前打開門,老者坐了進去。
目送著漸漸開走的車,李三江把名片隨手往兜里一揣,相逢即是緣,他可沒打算再去叻擾人家。
在這張長椅上,大家可以隨意聊天,等去了人家裡,就沒這張長椅可以坐嘍。
李三江哼起了小曲兒,繼續遛彎欣賞風景:
「這京里還真跟戲文里唱的一樣,隨便一個招牌砸下來都能砸中大人物,嘿嘿。」
計程車將三人送到了一間小廟前,這裡不算荒涼,但又前後不搭,稱得上幽靜。
廟門很小,院牆也很矮,有一縷粗壯的香菸,自裡頭升騰,再向上竄去。
李追遠看了一眼廟門上的牌匾,輕聲道:
「老和尚,我來登門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