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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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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最後決戰的關鍵時刻,利己的小心思就越是容易爆發。

李追遠主動走進破損嚴重的房間,與本體一同承擔起雨水。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天空中,比最開始縮小無數倍幾乎成為風箏大小的人臉開始咆哮。

它企圖摧毀這個時,另一個幫忙;而當它企圖摧毀另一個時,這個也去幫忙!

李追遠:「它最後選擇單獨針對你,證明它沒多少力氣了;放任它先摧毀你,我沒有絕對把握可以單獨面對它;而我們聯手,可以穩贏。

我選擇後者。」

本體不在乎選擇,而是看向李追遠:「你沒有變化?」

先前李追遠進房間時是什麼調調,現在的他,還依舊是那個調調。

李追遠搖搖頭:「把自己人生反覆摧毀再打造出來這麼多遍,怎麼可能沒變化。」

本體:「那你這是什麼變化?」

李追遠:「在反覆循環中,我把不好的記憶和不喜歡的記憶變麻木了,把自己喜歡的記憶變得更清晰。

所以,也就一開始有點難受,後面,其實挺美好溫馨的。」

曾經偽裝的自己,在李蘭面前故意表演的自己,他選擇在反覆體驗中麻木;著重感受著與太爺、阿璃和眾夥伴們在一起的記憶時光。

以前歲月匆匆,無法駐足,更無暇追憶,這下子,算是回憶了個痛快,很多遺憾,也都在記憶中補足。

太爺帶自己去上海治眼睛,曾一度情緒破防,在巷子裡抱著自己痛哭,那時的自己,

想笑著安慰太爺,卻任憑怎麼努力都沒能笑出來,現在,他笑出來了。

當初自己手抓潤生的香燙傷自己時,面對生氣失望的阿璃,自己沒能及時表現出後悔與委屈,這次,也表現出來了。

往事無法更改,卻可以在回憶中慢慢撫平,這一次,他撫得很徹底。

也終於理解了,釋懷這個詞的真諦。

本體:「你怎麼想到可以這麼做的?」

李追遠:「很難麼?太爺就會啊,或者說,大部分正常變老的人,都會。」

本體:「就這麼簡單?」

李追遠:「追求長生的不會。」

雨還在下。

李追遠和本體的記憶仍在被破壞著,但這種攻勢程度,比之前,弱了太多太多。

本體:「反擊吧。」

李追遠:「好,把記憶分成前後兩半,我防守後半段,你應該更喜歡前半段。」

本體:「可以。」

李追遠:「結束後,再互相重置另一方缺損的記憶,彼此都拿捏著一半,不怕對方使壞。」

本體:「你可能不喜歡前半段的記憶。」

李追遠:「沒前半段做襯托,又怎麼能體會到後半段的美好。」

二人抬起頭,迎著上方那一小團烏雲和那張飄蕩的人臉,開始主動出擊。

落在他們身上的雨水,有一半被彈開。

一段時間的相持後,天上的烏雲越來越小,人臉也變回了正常大小。

它輸了。

沒有驚心動魄的廝殺場面,但它卻輸在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它甚至無法去找藉口說自己遠遠不是巔峰狀態,因為眼前這個少年,也並未成年。

人臉落了下來,來到李追遠面前,焦急地說道:

「快,我快要消失了,快讓我進你的那本書里,讓我進你的那本書里!」

李追遠伸出手,抓住了它。

可人臉卻閃爍出一抹光芒,脫離了李追遠的掌控。

但下一刻,一隻大手的虛影從上方探出,雖然很透明也很虛弱,卻自帶威嚴氣息,將人臉徹底住。

本體:「捏爆了?」

李追遠:「嗯。」

「砰!」

人臉被捏碎。

剛剛,本體使用的是鄯都十二法旨之一,威勢上,比李追遠親自使用,還要更高一級。

李追遠:「學習得不錯。」

本體:「用《柳家望氣訣》偽造出大帝氣息,再使用鄯都十二法旨,就能有因果上的加成。」

李追遠:「這麼大方地就告訴我了?」

本體:「我還沒做好接收這具身體的準備,另外,我也不想你這麼弱,以後還得繼續打擾我。」

李追遠:「那你還需要多久才能做好準備?」

本體:「你其實是有機會,把那邪崇完全灌入那個叫陳靖的少年體內的,把那少年當作祭品,徹底封死就行。」

李追遠:「嗯,我知道。」

本體:「你仁慈了,不捨得殺他?」

李追遠搖搖頭:「他在醫院裡時,我故意沒和他接觸,就是不希望自己與他產生多餘的羈絆。」

本體:「既然你早就預定好了,那為什麼———」

李追遠將手放在下巴前,手指張開的同時,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我改主意了,你看現在的效果,是不是更好了?當我想笑時,比以前簡單多了。」

本體:「你是為了治病故意的。」

李追遠擺擺手:「好了,不聊了,外面的事還得我去解決———」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精力消耗了多少。」本體指了指四周還未復原依舊是千瘡百孔的太爺家環境,「你意識最深處都這樣了,等你甦醒時,你還能保持清醒?」

李追遠:「對,與其甦醒後直接陷入昏迷,不如繼續待在這裡,至少這裡還有你可以聊聊天。」

本體沒說話,轉身向房間裡走去。

李追遠跟了上去,在本體經過衣櫃時,伸手抓住他肩膀。

本體停下腳步:「你要做什麼?」

李追遠:「你不該問——『幹嘛」麼?」

本體沉默了。

李追遠將本體擺正位置,與他一同面朝衣櫃。

衣櫃大半已經腐朽,裡面的衣服也基本腐爛,衣櫃門上的鏡子也是骯髒有裂紋,但勉強還是能照出個人影。

此刻,鏡子上,倒映出兩個破碎斑駁的少年。

李追遠:「你汲取了上次短暫取代這具身體後的教訓,因為你清楚,以你的這種姿態,無法全盤接收我的人際網,所以,你更改了策略。

你想在下次發難,掌握這具身體後,所有人都無法分辨出來,你已經取代了我。

讓我猜猜,剛下雨我過來敲門時,你在房間裡做什麼。」

李追遠把左手伸到前面,大拇指與食指分開,分別抵在本體嘴角處,然後幫他把嘴角緩緩向上提:

「你那時,是不是在裡面,練習表演微笑?」

「轟!轟!轟!」

外頭的交鋒,很是熱鬧。

到底是一頭曾追隨龍王的妖獸,哪怕肉身腐爛、記憶全無,光憑發怒本能,也依舊無比可怕。

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顯,就像是古人面對豺狼虎豹時那般,只需組織得當,再強大的野獸也只能倒地絕望哀豪。

趙毅現在就是組織者的角色。

不同於可以靠紅線,將團隊指揮得如臂使指的李追遠,趙毅採取的是反其道而行,將每個人的作用位置固定,甚至可以說是呆板。

潤生永遠負責防禦第一擊,防禦結束後,做調息休整,絕不參與攻擊。

林書友永遠負責對方攻擊結束後的第一輪反擊,管反擊效果如何,都是上去打一套結束,立刻返回陣列。

其餘時間段,則由譚文彬進行全程襲擾,不需要製造實質性傷害,只需進行精神挑畔。

譚文彬再次見識到了趙少爺的無下限,他甚至命令自己,把倆孩子派出去,懸浮在那位面前,當著它面甩雀雀。

事實證明,即使是出於本能,雄性對自己那方面被閹割,也是難以接受因此,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每次這般後,那條狗就怒不可遏地再次主動發起攻擊。

梁家姐妹沒固定位置,那就等同於哪裡都是她們的位置。

在趙毅的指揮下,她們得幫潤生防禦,得幫林書友反擊,甚至還得幫譚文彬去進行挑畔。

一通大戰下來,其餘人都還好,只是帶點無所謂的傷,卻狀態還維繫得不錯,但梁家姐妹卻很是狼狽,而且氣息不再穩定。

至於趙毅本人,則沒有下場,全程指揮即可。

他原本是打算把自己鑲嵌進某個位置的,可實戰之後才發現,姓李的手下這幫人,居然比上次在麗江提升得這麼大!

有這樣的優秀的團隊配置,讓趙毅都覺得,他要是姓李的,也懶得去練武吃苦了。

總之,趙毅這種精神上的進取與實戰上的消極,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那條狗身上,紋身的面積正逐步增大,這意味著腐爛區域增多。

本就只剩下那最後一口氣撐著了,現在已經被趙毅又放掉了大半口。

再拖一拖,再熬一熬,那傢伙自個兒就得倒地,

沒辦法,用的是人家的團隊,他也不想把人弄殘弄死了,不好和姓李的交代,要是用自己的團隊趙毅更不捨得。

這時,陣法那邊出現了異樣。

原本漆黑的大雞蛋殼,忽然開始變淡,然後在眾人的視線中,這些黑霧全部瘋狂湧入了李追遠體內。

最後,李追遠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你們繼續,維持陣形,對它進行壓迫!」

下達命令後,趙毅就離開了陣列,來到了李追遠身側,檢查起少年的情況,然後大喊道:

「他沒事,只是透支過度,昏迷了過去!」

趙毅看向梁家姐妹:「剩下的那一瓶,也給我!」

梁家姐妹咬著牙,她們心裡真的有種委屈感,以前只聽說過嫁了人的媳婦胳膊肘往外拐的,結果這個男人卻拐得最為厲害。

梁麗將玉瓶子送了過來。

趙毅:「快去幫助潤生防禦!」

梁麗快速返回,與姐姐一起,幫潤生扛住了那條狗的新一輪攻勢。

趙毅先將玉瓶里的藥液給李追遠喝了,然後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好幾枚精緻的藥丸,送入少年嘴裡。

這些藥丸可都不便宜啊,都是在極低良品率下,田老頭沒日沒夜地春出來的,有時他趙毅自個兒受傷了都不捨得吃。

不過,雖說不曉得姓李的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確實是把那尊最難纏的邪崇給消滅了。

自己這裡雖然留下一條瘋狗,但這瘋狗也蹦踏不了太久。

趙毅伸手,從李追遠袖口裡掏了掏,等他的手收回來時,掌心裡多出了一把銅錢。

「姓李的,你好好休息吧,這個先借用一下哈,嘿嘿——·唉。」

高興只在臉上停留了一小瞬,隨後就是悲哀,自家先祖用的銅錢劍,自個兒要用時還得偷偷摸摸地拿,拿到後還要竊竊自喜。

「你們休息一下。」

給梁家姐妹放了個「小假」,趙毅手持銅錢劍上去,取代了她們的位置。

已方也在這一刻起,從相持階段,變為主攻階段。

可那條狗到底是沒了記憶,自然也就沒尊嚴那種事,在發現自已越來越壓不住眼前這幫可惡的人後,它開始考慮留力以及逃跑。

譚文彬:「挑畔效果降低了。」

趙毅:「嗯,它要逃。」

譚文彬:「得攔住它,可以付出代價。」

無論是自己,還是潤生和阿友,都還沒掀底牌。

都打到這種程度了,就算拼著透支癱瘓,也得永遠把對方給留下。

趙毅正欲點頭,有譚文彬主動提出這個,他接下來下令時就從容多了。

但就在這時,趙毅眉頭一皺,伸手撕開自己的衣服,其心臟處有一道新鮮且繁複的傷疤,證明他平時沒少摳自個兒心臟玩。

大拇指探進去,勾了勾,等再伸出來時,上面纏繞著一條彩色的小蛇,蚯蚓一般大小。

譚文彬注意到這一幕,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對自己夠狠的了,但只要和這位趙家少爺對比一下,這種感覺就蕩然無存。

趙毅將這條蛇送入嘴裡,「嘎嘣嘎嘣」地咀嚼後,咽了下去。

剛結束一輪防禦正在調理的潤生,頭沒回,只是問道:「好吃麼?」

趙毅:「結束後請你嘗一條,我在心臟那裡溫養著不少蛇卵,關鍵時刻可以排除各種阻隔,給我傳遞消息。」

緊接著,趙毅又對譚文彬說道:「孫燕示警,應該是上頭有特殊身份的人出現了,示警程度很高。」

譚文彬:「來人很強大?」

趙毅:「或許也是來人,孫燕根本就無法對付。」

能讓孫燕這種馭獸師無法對付的人,譚文彬馬上道:

「虞家人!」

趙毅:「嗯。」

也就只有虞家人的能力,可以完全克制孫燕,上次虞妙妙和其隨從,就能輕易讓孫燕的所有妖獸倒戈。

而且,虞家人也有足夠動機,在此時出現在這裡。

趙毅:「媽的,新麻煩到了,得加速解決。」

說完,趙毅就看向那邊昏迷中的李追遠,在心裡罵道:

「該死的,這時候你睡什麼睡!」

全然忘記了,剛才的自己還勸人家好好休息來著。

譚文彬扭頭看向陰萌。

外有敵人存在,這時候,再透支癱瘓喪失戰鬥力就不合適了,想找機會快速解決戰鬥,就只能寄希望於奇招。

趙毅也看向陰萌,先前自水簾洞外匯合開始,梁家姐妹就偷偷向他轉述了對付沈淮陽時的情況,姐妹倆對陰萌戰場時機觀察與把控能力簡直驚為天人。

這讓趙毅自己都奇了怪了,陰萌他又不是第一次認識,你說她廚藝好趙毅承認,可這戰場意識?

提升實力容易,難道還有提升腦子的?

先前戰鬥時,趙毅也嘗試讓陰萌利用兩條驅魔鞭進行戰場調度,但效果非常之差,陰萌自己發揮不行,他趙毅開口去指揮,也會有滯後性。

然後,趙毅就派梁家姐妹在出擊時,把那兩顆肉球拉扯回來,交給陰萌,讓她專注於召喚蟲子。

可召喚到現在,蟲子還沒影。

趙毅:「怎麼樣了,還要多久?」

陰萌手持黃紙,不斷甩動,可這紙就是點不燃,打火機她也用了,但依舊點不起。

每次剛出火星時,她內心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悸動,然後火星熄滅。

她知道,那是她的先祖,無法接受這種離經叛道中的離經叛道獻祭。

此時,面對趙毅的詢問,陰萌剛準備解釋,譚文彬就先開口答道:

「這祭肉品級太高了,她人微言輕,催使不動呵,受祭的那位脾氣臭得很,也喜歡擺架子,平日裡我們這些人他都瞧不上哩,只認可小遠哥。」

趙毅見狀,直接伸手將陰萌手中的黃紙搶了過來,奮力一甩,火星起來了,卻又立刻熄滅。

譚文彬沒火上澆油,而是主動道:

「算了,讓我來試試吧,我這裡有小遠哥寫的篆書銘文,看能不能拓印上去,小遠哥到底是正經龍王家的,品級應該是夠的,哪怕只是拓印。」

趙毅目光一沉,馬上指甲劃破手指,在黃紙上寫下血書,然後厲喝道:

「管你是哪路土地淫祠,我九江趙毅今日為你請祭,讓你吃你就吃,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喻。」

剎那間,黃紙大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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