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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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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爺從未來過京里。

誠然,對大部分國人而言,有太多渠道與方式,去認識和知道這個地方,哪怕沒來過,依舊可以夢出這裡的環境。

但,不可能夢到這隻橘貓。

這隻貓的細節是如此明顯清晰,就是自己當初抱著的那一隻。

它是宮裡的貓,同時也是自己這段記憶的錨。

通過它,李追遠能篤定,這不是太爺的夢,應該是自己的夢才對。

將這隻貓抱起,李追遠帶看阿璃走下台階。

少年自幼就有著過人的記憶力,雖然無法比擬自己所見過的個別天才同學那般可以過目不忘,但多看兩眼也就能記下了。

更何況,他曾經在這裡坐了很多天。

台階上的破損,下方地磚的縫隙,先前坐在那上頭目之所及,也全都對上了。

哪怕沒有懷中的這隻橘貓,走到這裡時,李追遠也會得出與剛才一樣的結論。

目前,只能猜測,是太爺曾經給自己布置的轉運儀式,交換了自己二人的夢。

這夢,應該是一種代指,背後有著深刻含義。

但具體象徵著什麼,李追遠暫不清楚。

還有就是太爺去哪裡了?

少年先前之所以在紙人剛接觸太爺時就馬上跟著進入,怕的,就是像上次那般,滿清殭屍先跑出來。

可進來後,除了這隻貓,李追遠並沒有看見太爺,也沒有看見殭屍。

身前,太和門至太和殿之間這偌大的區域,顯得空蕩蕩的,只有自己、阿璃與一隻貓。

就在李追遠猶豫著接下來該朝著哪個方向去尋找時,耳畔,傳來了一陣鈴鐺聲。

「叮鈴鈴叮鈴鈴—」

與鈴鐺聲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股濃郁到嗆鼻的香油味,

剎那間,強烈的反胃噁心感襲來,李追遠只覺得腹中絞痛,頭暈目眩,將懷中橘貓鬆開放下,他自己蹲了下來,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身旁,阿璃也蹲了下來,看著他。

相較於眼下的重度不適,李追遠更震驚於造成這種強烈不適的原因。

因為,不管是那鈴鐺聲還是香油味,再惱人和嗆人,現在的他,都應該能輕鬆承受,

畢竟走江以來,他歷經過不知多少更噁心無數倍的場景,他的抵抗力與承受力,已經被磨礪到了一個極高程度。

再者,自己現在是以走陰狀態進入的這裡,身體感官上的不適,不應該傳導得如此清晰。

最重要的是,只有自己受了影響,而身旁的阿璃,卻毫無反應。

這意味著,這場景引起的不是當下,而是過去自己的某段經歷所留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可問題是,自己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這一段。

少年一邊繼續忍受著痛苦一邊快速將腦海中這段記憶「拿」出來快速翻閱,他確定,

那段日子過得很是尋常,每天早上李蘭把自己帶到這裡來,晚上李蘭下班時再把自己帶回家。

中午飯他都不用去找李蘭或者小食堂,因為李蘭會在他的小書包里,提前放入水、餅乾和雞蛋糕雖然這裡遊客絡繹不絕,但處處是武警站崗,而且,李蘭也從不擔心她的兒子會蠢到被別人騙走。

鈴鐺聲在自己先前進來時的地方,在那個台階上,也是自己那段時間最經常坐的位置。

李追遠強撐看站起身,重新走上台階。

再次走上來後,鈴鐺聲變得更清晰了,香油味也更加濃郁,李追遠的痛苦反應也更強烈。

但很快,鈴鐺聲開始移動,香油味也開始變淡,

規避痛苦是人的本能,李追遠現在是克服著這種本能,以自己痛苦感的強弱為指引,

跟著前進。

阿璃沒有勸他放棄,只是默默地對他進行扶,

以往,再艱難的環境,李追遠都能很快克服和承受,就像上一次在高塔內那般,可這次,他發現自己無法進行適應。

這證明,每一段痛苦,都在過去有跡可循,自己正在感同身受的不是單一的痛苦,而是撿起了一長段痛苦經歷。

他曾走過這裡,曾在這裡拐彎,曾在這裡下台階,曾在這扇門穿入,每一步,他都極為難受,現在的自己正在走當初的自己曾走過的路。

但這怎麼可能,為什麼自己記憶里並沒有這些少年忽然想到了夢鬼的那一浪,自己在夢醒後,也失去了夢中記憶,雖然重要的東西好像沒怎麼落下,但具體畫面到現在還無法拼奏出來。

既然走江後的自己,都能遭遇記憶被抹去的事,那麼,童年時的自己,會不會也遭遇過?

那時的自己就算再聰明,可畢竟沒有入門,也不通玄門中事,如果記憶被做了手腳,

沒有察覺到,也確實很正常。

可為什麼會在這裡?又到底是誰曾對自己做過這種事?

李追遠咬著牙,身形還在繼續跟隨著前進,卻強行打起精神。

他開始主動聽取這鈴鐺音色,主動分辨這香油味道。

因李蘭那時候的工作性質原因,他小時候跟著她去過很多場館和單位,鈴鐺作為比較常見的一種法器,不同質地不同工藝,能發出不同聲音。

至於這香油味,更是有講究,不同教派廟宇的用料配方以及不同群體信眾的投獻,都會造成其味道上的差別。

很快,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密宗僧人形象。

僧人手持銀質串鈴、上裹酥皮,周身散發著那股香油味。

京里,一直是教派薈萃之地,而清朝又是封建制度的頂峰,統治者將教派視為加強統治的一種手段,很多遠在邊疆的廟宇,在這裡都有縮小版的復刻,最不濟也會將其分支牽引至其中。

少年記得他。

他曾撫摸過自己的頭,還牽著自己的手,為自己介紹玻璃櫃裡的那一件件歷史悠久的器具,但那也只是一面之緣。

原來,自己見過他第二次。

他曾來到過這裡,來到自己身後,對坐在那裡的自己,搖晃起了鈴鐺,領著自己一路前行。

也不知具體走了多久,李追遠觀察著周遭宮殿變化,他發現,自己已經「跟著」來到了寧壽宮貞順門內。

前方小院角里,出現了一口井,四周有白色圍欄,井壁上凸,井口很窄小。

這是———珍妃井。

李蘭剛到這裡工作時的那兩天,利用上班前和下班後的間隙,是帶自已遊覽講解過的那時的李蘭,還保留著一個正常媽媽的樣子。

不過,她大概也察覺到了,自己兒子只要見過了聽過了也就記住了,就懶得再繼續陪著玩要,接下來就給他往宮裡一丟,忙自己的事去了。

這口井因慈禧命人將珍妃投入而格外出名,很多前來參觀的遊客都會來這裡轉一下。

事實上,那時候的井口很大,不是現在這般小,現在的井口窄小到根本不可能投得進去人。

建國後宮裡七十四口井為安全起見都被改造過了,眼下能看見的井口其實是壓井石。

自己當初,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裡?

疑問,剛在心裡升騰起,很快,李追遠就得到了進一步的感知。

「噗通—」

耳畔似是傳來落水聲,緊接著,可怕的室息感與無邊的絕望,如潮水般瘋狂地向他湧來。

李追遠跪了下來,雙手朝上探去,本能地想要去夠著什麼。

先前一路跟著走來的所有痛苦感覺,在此刻像是成了一種鋪墊,只為眼下的迅猛爆發!

「啊—」

雖然李追遠現在還在並外,但這種溺水的感覺是如此細膩與真實,理性上的記憶雖然失去了,但感性上的東西得以保留。

但這種感覺平日裡根本就無法體現更沒辦法找尋,只能等到相對應的環境下才會被再次觸發。

自己曾經掉入過這口井裡。

不,

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那時的自己不可能挪動開那壓並石,再結合鈴鐺聲與香油味,自己是被人投入過這口並。

可怕的煎熬還在持續,最令人絕望的是,你不知它何時會結束。

李追遠的視線開始模糊,他似乎能看見,阿璃正不停搖晃著自己,眼裡流露出關切,

可漸漸的,阿璃的身影變得模糊,自己的周圍變得昏暗。

昏暗的環境下,亮著一盞盞燈,燈火幽幽,映照某件東西,像是牌位符紙。

而原本阿璃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道白色的宮裝身影,她也在井底,一條腿筆直站著,一條腿曲著。

八國聯軍打來前,慈禧逃京之前命人將珍妃投入井中,一年後慈禧回京,才讓人將珍妃從井裡打撈而出,也就是說,珍妃曾在這口井裡泡了足足一年多的時間。

這時,李追遠看見那道白色的模糊身影,開始主動向自己靠了過來。

等距離拉近後,她抬起雙臂,兩隻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但她並不是要掐死自己,而是掐住後,開始向後拉扯。

像是想要將自己給帶走,可自己卻一動沒動。

但下一刻,伴隨著那道白色身影的後退,李追遠親眼看到「自己」被她給抓走了。

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很快,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他看見被抓走的那個「自己」,也在看著自己。

李追遠低下頭,發現自己脖子上,仍有一雙白到滲人的手。

兩個「自己」,在此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對稱鏡像感。

終於,伴隨著一聲並不存在的「嘩啦」聲,自己像是浮出了水面。

李追遠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一如當初的自己,也曾有過這般舉動。

忽然間,香油味道加重了,濃郁到匪夷所思的迷幻感襲來。

眼皮一下子變得好重好沉,意識也慢慢墮入。

與此同時,對話聲傳來:

「成功了麼?」

「李施主,你是請貧僧來幫你兒子剔除心魔的,但貧僧未曾在你兒子體內看見心魔的存在。」

「他有,就在他的那張人皮底下,我確定。」

「貧僧沒看見心魔,除非李施主所說的心魔,就是你兒子本身。」

「那成功了麼?』

「失敗了。」

「後果。」

「按照李施主你先前對貧僧的描述,如果你有另一個患有相同病情的病人當參照物的話。

你兒子的病情,會因這次失敗封印的刺激,比她,爆發得更早也更強烈,也更難以收拾。」

「嗯,我知道了。」

「貧僧會幫他抹去這段封印失敗的記憶,儘可能地不因此刺激到他的病情,雖然,這麼做,按照中原的說法,叫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吧。」

「把他的記憶封印好,與病情無關,我只是想聽他多叫我幾年媽媽。」

「李施主,貧僧還是幫你也檢查一下吧。」

「不必了,你連我兒子都處理不了,我也不會讓你來浪費我的時間。」

「是,貧僧慚愧。」

對話聲消失了。

所有的不適感,也在此刻徹底退去。

李追遠雙手撐地,重重地喘息著。

阿璃盯著少年,她從少年的眼眸里,看見了森然的冰冷。

少年撐地的雙掌緩緩握拳。

如果李蘭只是在採取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法給自己提前治病的話,他是能理解的。

但現在,他發現,李蘭不僅是在給自己治病她是把自己當作了一個實驗品。

她在拿自己「試藥」,以確定是否有效,好用在她自己身上。

這確實符合她的行事作風,符合他們母子的理性風格。

她應該很早就發現了,她所想要生出的正常孩子,與她患有一樣的病。

剛出生的自己根本就沒辦法隱藏過她的眼晴,更何況,一開始他覺得自己媽媽應該會和其他父母一樣,喜歡聰明懂事的孩子,所以他還會故意表現出自己過人的聰慧以求得母親的歡心。

對她而言,既然沒能生出一個正常孩子來成為她用來鞏固人皮的寄託,那就早點拿去物盡其用。

怪不得,自己的病情爆發會比李蘭更早更嚴重,你可真是我的好媽媽。

李追遠站起身,走向那口珍妃井。

現在,他知道那口井裡有什麼了,也明白這個夢所代表的含義。

李追遠站在井口旁,雖然清楚接下來自己將要看到什麼,但他還是低頭,向井裡看下去。

井面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神情,一樣冰冷的目光。

阿璃走了過來,扶住他的手,也低頭看了下來。

同一時刻,並中水面上,也浮現出了阿璃的臉。

那位密宗高僧,想要幫自己鎮壓心魔。

但他失敗了。

失敗的原因很簡單,李追遠並沒有心魔。

正如那位高僧所說,硬要說有,那就是自己本人,就是心魔。

步入玄門後的李追遠,看了很多很多的書,有些書是有利於當下成長的,必須要看;

有些書則並沒有什麼實際價值,看它們只是企圖通過它們來探究自己的病情。

現在的他,精通陣法、風水、傀儡術,阿友的陰神是被他馴服的,彬彬的怨嬰是他封印的。

所以,以學過的東西來審視自己,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心魔,沒有人格分裂,沒有被邪崇寄居,沒有被轉世投胎他這個病,純粹得不能再純粹。

魏正道留下的書與隻言片語的痕跡記錄,也充分證實了這一點,因為以魏正道的能力,如果真是上面某一個原因引發的病情,他解決起來,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們這種人,就是天生怪胎。

像是一塊黑色恐怖的玉石,剛出生也就是剛開挖出來時,表皮上還覆蓋看泥土。

伴隨著長大,表皮雜質會逐漸脫落,而所謂的病情發作,無非是時間到了,表皮脫落個乾淨,露出真正的本我。

有病可治,其實也是一種幸福,可如果這病,本就是你最正常的狀態呢?

「阿璃,下面的那個,也是我。

曾經我在這裡遭受過封印,失敗了,但失敗的後遺症一直存在,它在不斷加劇著我病情的惡化。

太爺通過轉運陣法,將這個夢給轉移走了,相當於過去這麼長時間裡,一直是太爺在幫我鎮壓看病情。

不,準確地說,是太爺幫我阻止了進一步惡化。

病情的恢復和我的變化,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

之所以要這樣解釋一下,是因為李追遠不想讓阿璃誤會,他是女孩的窗戶,他得告訴女孩,他一直也在努力。

病情的惡化因素被太爺轉走了,但病情依舊,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那個自己,有著明顯的變化,那都是自己主動「康復」的結果。

「我懷疑,是因為我在走江的關係,亦或者是我本人越來越強大,牽扯的東西越來越重,總之,現在太爺沒辦法再繼續幫我鎮壓了,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太爺為了我繼續受苦。

以前是不知道,現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裝傻了。

現在,我要將這個夢給接回來。

我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會導致我的病情忽然加重和惡化,但我不怕。

因為我曾好轉過,體會到臉上人皮凝實的感覺,感受過這種美好。

所以,哪怕病情一下子嚴重回去,我也有信心再一次走出來。

已經走過一遍的路,走第二遍時,就沒那麼難走了。

阿璃,辛苦你我一把。」

女孩點頭。

她聽懂了,因為她能感同身受。

對有些人來說,見過光明再回黑暗,是一種折磨;但對有些人而言,見過光明的眼晴,能給予更大的勇氣,再次走出黑暗。

李追遠做出這個選擇,主因是要幫太爺解脫源自於自己的痛苦,其次也是因為他若是想徹底治好自己的病,那就得讓自己的病情是一個完整體。

就像小孩學騎車,太爺在後面雙手抓著後車座幫自己維持平衡,看起來是騎起來了,

但真想要徹底學會,那雙抓著後車座的手,就必須得鬆開。

太爺已經幫自己扶了夠久了,現在,該讓太爺歇歇了。

李追遠在並邊蹲下,將自己的手,向並下探去。

水面倒影中的那個自己,也在做著一樣的動作。

井內的水位開始不斷上升,自己與另一端的那個自己,距離也在逐步拉近。

雙方的指尖,就這般接觸到一個點。

下一刻,雙方的手忽然抓到了一起。

也不曉得是自己抓出了對方還是對方抓出了自己,李追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井口內的那個自己,正在逐漸變淡。

就在這時,井口邊又傳來那位密宗高僧的聲音。

「孩子,你母親走了。

我在你記憶里留下這句話,也不知道你以後是否能聽到。

無情無愛,無牽無掛,方為大自在,我輩一生尋求空門而不得,而你生來即在空門中本是菩提子,何故惹塵埃。

若聞此言,證明你我有緣,貧僧恭候。」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整齊的跳步聲,每一步落下,四周殿宇都為之一顫。

殭屍來了。

李追遠馬上看向阿璃,對她說道:「你快走,離開這個夢!」

阿璃沒有猶豫,鬆開抓住少年的手,朝向另一側的偏門跑去,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李追遠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開,因為這個夢的交接,還未完成。

一排排身穿滿清官袍的殭屍,蹦跳了進來。

他們官袍嶄新,戶氣醇厚,意味著它們並非野生,而是被人養培育。

李追遠記起了先前在並底昏暗中,所看見的那一盞盞燈和燈後的牌位符紙,那些牌位,都代表著一頭殭屍。

它們,是當初企圖封印自己的準備部分,確切的說,那位密宗高僧本是打算把自己心魔分出來後,以殭屍戶氣為陣眼,將心魔鎮壓。

但因為開頭就錯了,這後續的布置手段,就沒能用上。

然而,它們卻也確確實實地遺落在了自己的這個夢中。

怪不得太爺在接過自己的夢後,會被僵戶追著跑,當夢的主人更替後,這群僵戶等於有了新的目標。

但在咀嚼著那位高僧最後偷偷給自己留下的那段話,結合這麼多殭屍入場的畫面,深請陣法之道的李追遠看出了對方隱藏在水下的目的:

若是成功將自己心魔剝離出來,對方要的可不僅僅是鎮壓心魔,更是想通過對心魔的掌控來操縱影響自己。

既然你說我與你有緣·那我以後就登門好好拜會一下你!

很快,李追遠身邊就聚集了大量殭屍,它們圍成一個圈,雙臂高舉,自口中對李追遠噴吐出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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