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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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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沒掛,一直保持通話中。

只是,那頭卻再沒聲音傳來。

李追遠把話筒放在櫃面上,指了指站在遠處的徐阿姨,又指了指電話,然後提著裝有故事報的袋子往回走。

京里的晚風裹挾著喧囂,吹拂在少年身上。

曾經,張嬸小賣部的那晚通話,幾乎成了他的夢魘。

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不是他慷慨大度願意原諒,而是他很清楚,該怎麼做,才能對李蘭造成最沉重的打擊。

我是你的試驗品,但你在我眼裡,是一個失敗品。

在此基礎上,任何多餘的語言與動作,都只是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吠。

這也是李蘭不再言語的原因。

因為她感知到了,自己的病情真的好轉了。

走回到豐澤園門口時,太爺和潤生、林書友也出來了。

太爺一個人站在最前端,臉是紅的,卻站得很穩,壓根不用人扶。

李三江:「送走啦?」

李追遠:「嗯。」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沒再說什麼。

該說的話,他白天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連林書友吃飯時都能瞧出來老者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小遠身上,他李三江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第一次什剎海相見,確實是一場緣分,但這緣也就跟香菸里的菸絲似的,點著後,也就燃成灰了。

這第二次,就有些太過明顯了。

「來,小遠侯,明兒就回家了,再陪著太爺我走走,咱爺倆多吸吸皇城根下的龍氣。」

「太爺,那咱往裡頭走走吧,馬路邊只有尾氣。」

「哈哈哈!」

最終,這步也沒散多久,這些天走路太多了,李三江也是累了。

回到賓館休息後,翌日一早,大傢伙就早早地趕去了機場。

來時所帶的東西並不多,但回去時,帶了很多特產與紀念品,大包小包的,這都是要拿回村里送人的。

你想讓人聽你得瑟,配合你哄著你,那就得給人家點甜頭,沒誰平白無故地願意給你主動提供情緒價值。

李三江不懂「情緒價值」是什麼東西,但他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

飛機起飛時,李追遠主動把手放在了太爺手背上。

李三江調整了一下坐姿與呼吸,這算是他第二次坐飛機了,可依舊緊張。

等飛機平穩飛行後,李三江拿出故事報,攤開,翹腿,一會兒看看窗外的雲,一會兒低頭看看故事。

順便,跟空姐要了一杯咖啡。

抿了一口後,一直到飛機下降前被空姐收走,都沒再喝過第二口。

興東機場落地,走出機場,看見南通的藍天白雲,呼吸著家鄉的氣息,李三江整個人都活躍了起來。

最先做的事,就是劃了根火柴,給自己點了根煙,拉低一下家鄉的空氣品質。

早就得到返程航班信息的秦叔與熊善,騎著三輪車來接了。

回去途中,李三江就開始跟熊善聊起飛機上的見聞。

「善侯啊,我以前聽說坐飛機時,空姐能給你點菸還給你倒茅台哩。

唉,沒想到居然是假的,這飛機上,連煙都不能抽,可憋死我了。」

李追遠把玩著手裡的傳呼機,京里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該著重考慮下一浪了。

譚文彬這些天並未特意找自己聯絡,只是每隔三天會有一個標準傳呼過來,示意他還健在。

到家後,李三江就開始串門,把自己在京里拍的照片,專程拿給眼睛不好使的劉瞎子看。

李追遠則先探望了一下陰萌的情況,陰萌已經恢復了,正穿著一條大背心,手持鋸子,做著棺材。

這邊土葬管得更嚴,棺材鋪是沒辦法開的,但偶爾有空做出幾口,也不會愁賣。

所有住在太爺家的人,有意無意的,都會尋些事情做做,好顯得自己不是純粹在吃白食。

沒去成京里,陰萌沒什麼失望,因為中途劉姨帶她去了趟上海。

劉姨照例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出門給老太太取用一些東西的,這次特意帶上陰萌,也是想著讓她也能跟著散散心。

反正,對於陰萌來說,比起名勝古蹟,她更鍾情於商場繁華。

不過,這並不影響她以此為藉口,對潤生帶著些許幽怨道:「玩開心了吧?」

潤生:「哎。」

陰萌指了指旁邊一口新棺,說道:「那就給我刷漆。」

潤生:「好。」

陰萌放下手中的鋸子,端起旁邊的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藿香茶,有些茶水順著脖頸滴淌下來,混著汗液向下流淌。

自打被劉姨傳授毒術時在毒蟲缸里浸泡過後,陰萌的皮膚就一直都很白皙,是那種大姑娘的白。

劉姨的解釋是,山城女孩的皮膚本就天生水靈,陰萌以前是沒注意保養,外加……吃得太糙。

也就是團隊裡的小伙子們基本都心有所屬,再加上都清楚陰萌的某些特性,就沒人覺得她有多好看。

事實上,萌萌現在穿上時興的衣服,再去鎮上理髮店搞個時興的髮型……

莫說是在鎮上了,就是在城裡,回頭率那也是相當之高。

太爺說,已經有人來探口風,想給陰萌說媒,幾個男方家裡條件還不錯,也不曉得是啥時候瞧見過陰萌,就迷思上了。

但這些,都被太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拒絕理由是人丫頭早就有對象了。

陰萌坐在旁邊椅子上,晃動著腿,看著潤生忙活,時不時地在提點幾句自己在家的無聊以及對他們能出去玩的羨慕。

其實,回來時路上,熊善就說了,劉姨帶著陰萌去了趟上海,買回來不少新衣服,梨花也有。

但潤生並未點破,只是應著。

林書友去小房間裡,看望白鶴童子。

因為太爺也去了京里,所以這些天就沒人進來收拾。

林書友進來時,不僅發現自己親自雕刻的增損二將落在地上,連白鶴童子,也在地上。

不過前二者身上滿是塵土,不知在地上被滾了多少滾,童子身上則是嶄新乾淨得很,而且是穩穩立在地上。

這是第一天照例新職場霸凌時,把倆前同僚撞下了桌子。

結果第二天發現沒人收拾,為了繼續霸凌,童子乾脆自己也下來了。

林書友把三尊神像都歸置好,開始打掃這裡。

擠著髒抹布時,聽到供桌上「吧唧吧唧」的聲響。

童子是真喜歡這具神像,也愛煞了這座簡陋道場,沒事兒時就喜歡降臨到這裡玩。

主要是那少年給祂的規格實在太高,就跟林福安和陳守門他們巴不得自己被吞併一樣,像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現如今的情況,空缺空位太多,實在是太適合投入了。

林書友洗好抹布,甩了甩手,說道:「小遠哥說怕你無聊,可以從秦柳兩家先祖牌位那裡,請一尊過來陪陪你。」

原本還在搖晃著的神像,一下子愣住了。

林書友:「呵呵呵。」

童子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主動前搖,要來撞這膽敢以下犯上的乩童!

林書友將童子神像抱住,用布給它細心擦了擦。

臨了放回去前,又用無名指在神像眉心處輕輕一彈。

「嘶……」

林書友痛得捂著手指原地跳起了圈。

什麼叫真正的上等驚雷木,可不是現實里那些僥倖被雷劈過的木材,這裡頭,是真殘留些東西的,這一指彈下去,剎那間有種灼燒觸電的感覺。

童子樂了。

「啪嗒。」一聲,後仰,倒在了供桌上。

林書友緩過神後,吹了吹自己發黑的無名指尖,把童子像重新立起。

「啪嗒!」

剛立起,它又後仰倒了下去。

再立起,再倒。

林書友一陣無語:「昨晚面對那位時,怎麼不見你這麼神氣,慫得很,害得我連飯都沒吃好。」

聽到這話,倒在供桌上的童子像開始左右搖擺。

也就是現在林書友沒有起乩,童子沒上身,要是扶乩狀態下,童子怕是得對這個乩童好好教育一番,那位到底是個什麼人物,祂怎麼敢在對方面前造次!

哪怕換做陰間體系,在地藏王菩薩麾下,曾經的自己也只是鬼衙差官身份,人家那是啥!

甭管陰神陽神,什麼牛鬼蛇神敢往他面前靠?

你自己莫名其妙地跑去跟這種人物同桌吃飯,連聲招呼都不提前打,本童子還沒找你算帳呢!

見童子是真生氣了,林書友只得把它抱起來開始哄。

哄了好久,童子像才消停下來。

其實,童子一直是那個童子,祂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陰神,從未變過。

變的,是林書友的地位,各種原因之下,他現在是真的可以與童子稱兄道弟了。

以前站得太低,還跪著,看供桌上的陰神大人自然高高在上,現在平起平坐,沒濾鏡了,反而覺得童子也挺接地氣的。

林書友把門關了後,走出來。

他一直都有個夢想,如果以後所有官將首與陰神,都能擁有自己和童子這種平等的關係,那以後除魔衛道時,官將首的傷亡率,肯定會降低很多吧。

小遠哥是有改變官將首傳承體系的能力的,但小遠哥沒有這般做的必要性,站在小遠哥的立場,他只需要保證不管是童子還是增損二將,都幫他出力做事就好。

那這一責任與使命,自然就落到了自己身上,林書友覺得,這就是自己追隨小遠哥走江的意義。

這一刻,林書友忽然覺得自己成熟了。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起身上這件短袖上並不存在的衣領。

直到太爺的聲音響起:

「友侯,送貨去!」

「好!」

立志於未來將主導官將首變革的那個男人,熟稔地將推車推出,麻利地裝貨。

坐在二樓露台與阿璃聊天的李追遠有些詫異於太爺這麼早就回來了,連本該拿去送給劉金霞的禮品也依舊提在手上。

李三江抬頭對李追遠喊道:「小遠侯啊,你跟太爺我去衛生院看看劉瞎子。」

李追遠站起身,下樓。

原本在一樓忙活著的潤生和陰萌放下手頭工作,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對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暫時不用跟著。

如果只是簡單探病的話,他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李三江騎著三輪車,載著李追遠去了石港鎮上的衛生院。

思源村所在的石南鎮也有自己的衛生院,但太小,跟大學裡醫務室似的,所以附近村民但凡有大一點的病都去石港鎮。

「太爺,劉奶奶怎麼了?」

「不曉得,她鄰居說是晚上嘔血,被急送進衛生院了,有兩天了,我去的時候家裡還沒人。」

李三江和劉瞎子很多年的交情了,畢竟都是吃這口飯的,也算半個同行,彼此經常互相介紹生意。

於情於理,他都得去看看,至於帶上小遠侯,是因為李三江知道,劉瞎子以前幫過小遠侯驅邪破煞,要是劉瞎子真彌留了要不行了,小遠侯也是該去看個最後一眼的。

到衛生院後,李三江通過詢問,找到了劉瞎子所在的病房。

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瞧見躺在病床上的劉金霞身體開始抽搐,頭往床側一歪:

「嘔!」

紅通通的東西,不斷嘔出。

香侯早有防備,拿痰盂接著。

等劉瞎子不再嘔吐,重新躺回床上眯著眼後,香侯才站起身,打算去把痰盂里的髒物給處理掉。

然後,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李三江和李追遠。

「三江叔,你來啦。」

李三江看了看痰盂里的紅色,皺著眉問道:「你媽這是……」

就算是個青壯年這般嘔血也得壞事,更別提一個老年人了。

香侯領著李三江走出病房說話,將醫生的診斷告知。

李追遠沒出去,而是走向病床。

他剛剛看見了劉金霞的嘔吐,是紅色的,但並不全是血,只是被血染了色,不過,這種情況,也算是相當嚴重了。

劉金霞已經失去了意識,掛著水,眼睛半睜半閉。

李追遠伸手,將她眼皮翻開,然後給她把起了脈。

脈象很強勁。

但斷促明顯,似野馬隨時可能脫韁。

如果真是身體正常的病症,那李追遠也沒辦法了,只能指望醫生。

目前為止,李追遠並未在劉金霞身上感知到非正常的氣息殘留,但他還是想最後做一下測試,保險起見,打算用最不容易出錯的土方法。

李追遠掏出一張符紙,先捏著符紙,讓其自劉金霞眉心處一路下滑到腳踝位置,再重新回拉。

符紙在回拉過程中燃起,瞬間化為青煙。

本該消散的青煙,懸聚於劉金霞的腹部,出現了波浪紋。

李追遠伸手,將青煙驅散。

看來,是有問題,在肚子那兒。

藏得,可真夠深的,居然避開了自己的眼睛。

李追遠掀開劉金霞身上的衣服,將左手手掌貼於老人腹部,稍稍施力,向下壓。

緊接著,李追遠開啟走陰。

一息,兩息,三息……

李追遠的視野里,終於出現了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影子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探查它,馬上抬頭,露出了一隻獨眼。

這是,咒。

曾經被自己滅門的石桌趙,就擅長於使用咒術。

李追遠右手掌心血霧溢出,打算強行破咒,但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那隻獨眼的可憎玩意兒開始劇烈顫抖,連帶著剛剛吐過血的劉金霞身體又開始了抽搐。

這個咒,不能強行破除。

相同的咒,如果落在潤生或林書友身上,手段激烈一點,他們也能承受得住。

但放在劉金霞身上,還沒等自己破開這咒,她就得先一步死亡。

李追遠收回手,右手血霧收起,彎腰,拿起了床下放著的一個塑料盆。

先前他在做這些事時,香侯在病房外與太爺說自己母親的病情,連帶著本該要來查房的醫生,也被李三江叫住詢問。

這會兒,聽到裡頭傳來的動靜,香侯和醫生他們,都進來了。

香侯阿姨一把搶過李追遠手中的塑料盆:「小遠侯,你離遠點,髒的。」

她用身體將李追遠擠開,自己去接母親吐出的髒物。

等又吐過一次後,劉金霞的精神頭一下子變好了,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了紅暈。

「翠翠呢?」

「翠翠在上學呢,放學就過來。」

「哦。」

劉金霞的目光,看向女兒身後:「三江侯!」

「哎。」李三江應了一聲,「一從京里回來就去找你了,就想著顯擺顯擺,沒想到你這老瞎子為了躲我,乾脆住進了衛生院。」

劉金霞「哼」了一聲:「咋了,就不讓你顯擺,你有什麼好神氣的,等以後我家翠翠考上京里大學,我不也是要去京里逛逛的。」

「行行行,你厲害得很。」

醫生過來檢查了一番,先勸慰了一下劉金霞說病情有所好轉,然後示意香侯跟他出來,詢問病人家屬是否需要提前出院回家。

別說是鄉下了,就是城裡的老人,在面臨這種情況時,也是想要死在家裡。

香侯捂著臉,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但她還是堅定地搖搖頭,希望自己母親可以繼續住院。

領回家,就意味著可以準備喪事等死了。

她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回來時的香侯已經抹去了眼淚,只是眼眶和鼻尖略有泛紅,她坐下來,開始給母親削蘋果吃,一塊一塊地切下來,送入母親嘴裡。

劉金霞:「你也吃,這蘋果甜的。」

「媽,你先吃,這裡還有著呢。」

「那你也少吃兩個,給翠翠放學後留點。」

「她還小,以後吃好東西的機會多的是。」

「你呀你,頭一次見到跟閨女搶食的媽。」

李追遠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的露台上,看見了蹲在那裡抽菸的太爺。

太爺當然瞧出來了,劉金霞這是迴光返照。

等李追遠走過去時,太爺感慨道:「人啊,真假。」

他真沒料到,自己只是出去旅了一趟游,回來就得目睹自己老友的離開。

李追遠開口道:「太爺,其實……」

李三江先一步說道:「其實我懂,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是這樣,小遠侯啊,保不齊哪天太爺我也……」

李三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我去給山炮村里打電話,讓山炮過來看看劉瞎子,好歹這麼多年的交情。」

李追遠將雙手放在褲袋裡,就這麼看著太爺急匆匆離開。

少年習慣了。

太爺其實是個很精明通透的人,但有些時候,會受福運影響難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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