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2/2)
「呵。」
虞藏生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林書友:「怎麼不繼續打了?」
趙毅:「塔裡面應該出了點問題,頂樓那個在鎮壓;至於他,是在等幫手。」
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雙方都停了,事實也的確和趙毅猜測的差不多。
一番交手,雖然占盡優勢,卻未能將虞藏生斬殺,也沒能及時將最後一塊拼圖取回,這導致半臉人不得不抽出手先對高塔內的躁動進行安撫。
至於虞藏生,他的確是在等幫手。
先前他和老道士的激烈對拼,對規則進一步造成破壞,以目前規則鬆動程度來看,那兩間教室的兩位,應該能趁機出來了。
這場機緣,他是不願分潤給他們倆的,所以才想著趁那倆還沒趕到這裡時,邀那趙家小子一同動手。
既然趙家小子拒絕,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分潤兩部分出去就分潤了吧,那兩位,分別來自兩個門派,他讀取了阿元的記憶,知道這兩個門派還在,但比之當年,不僅沒變強還變弱了。
他們仨當年都是二次點燈認輸後進入的這裡,不知多少載的蟄伏,就是為了熬等這一關鍵時刻,為自己背後的家族門派灌入機緣。
他們仨都已死去,這機緣對他們而言無甚大用,只能拿來引渡;
可以說,他們三人當初都是主動為自己背後傳承勢力進行了自我犧牲,把自己當作棋子來用。
有多大缸才能接住多少水,虞家作為龍王門庭,就算三家一起分,必然也能分到最大一塊,九江趙雖然出過趙無恙,但畢竟稱不上龍王家,這也是虞藏生願意拉攏趙毅入伙分潤的原因。
至於樓下的那少年……他若是加入進來,事成之後,其背後龍王家將分到和虞家一樣的份額。
趙毅嘲諷他格局小,虞藏生承認,若是虞家沒出問題,他可能不會這般計較,可問題是,虞家應該真的變天了,那就更迫切需要這一機緣注入給虞家安排新生或者轉機。
為家族計,虞藏生只能做如此選擇。
好在虞妙妙和阿元不知道李追遠身份,要是知道李追遠身兼兩家龍王門庭,怕是虞藏生可能會做出更出格的舉動。
因為一旦少年參與分潤,他兩口龍王大缸一擺,他虞家就會直接從大頭變成小頭。
半臉人終於安撫好了高塔內的不安躁動,正當他準備繼續示意老道士發起攻擊時,兩道氣息忽然出現。
有一戴面具女人,以婀娜身姿,行走於白色御道上,身形交替閃爍,速度飛快,幾個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地表那一層,然後連續落下,來到這一層。
當她落地時,虞藏生另一側區域視線一陣扭曲,走出一白袍中年。
他倆究竟誰先到的還真不好說,白袍中年明顯以陣法,隱匿住了自己的痕跡。
三座石門,代表三項傳承,三間教室,現在,三位老師齊聚於此。
李追遠目光落在那白袍中年身上,他對對方那種以陣法隱匿行跡的運用很感興趣,這是一種可移動的陣法。
陣法之道,磅礴浩瀚,再精於陣法的人,也只是精於其中幾項分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當李追遠把目光從白袍中年身上挪開時,忽然察覺到那戴面具的女子,正低頭,看著自己。
少年不認識這女人,但他對女人的那雙手,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在趙毅的搭腦下,他不知道對這雙手推演了多少次。
白袍中年的陣法是沒人選,所以沒辦法。
可女人的傀儡術是有人選的,結果最後還是被棺槨蓋給悶了回去,要不然,她其實也是有機會和虞藏生一樣,以自己的方式附身跟隨先一步進到這裡的。
白袍男子說道:「嚇死我了,虞藏生,差點以為你要吃獨食了。」
女子回應道:「終究還是胃口不夠大,一個人吞不下。」
虞藏生:「甄少安沒能早來可以理解,趙無恙家那小子被裹挾著沒有選擇權。徐真容,你是怎麼回事?
你若是能早點來,我們倆聯手這裡的事早就結束了,哪有甄少安喝湯的份兒。」
白袍男子聞言,低下頭看向樓下:「所以,這孩子姓趙?」
趙毅忙揮舞起手臂:「這裡,姓趙的在這裡!」
甄少安回頭看向身後被一圈保護起來的趙毅,訝然道:「生死門縫?可惜了,錯過。」
面具之下的徐真容則回應起先前虞藏生的話:「不是每個人,都和你虞家人一樣廢物,這麼好操弄。」
雖然徐真容曾被樓下那少年氣得瘋狂抓撓棺槨,但一碼歸一碼,她對少年的學習天賦十分認可。
當時她是急著出來,生怕趕不上,現在既然趕上了,也就不存在什麼真切仇怨了。
甄少安好奇地問道:「怎的這孩子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被關在下面?」
虞藏生:「龍王家。」
徐真容和甄少安聞言,沒再對此言語。
顯然,他們也認同虞藏生的選擇。
已經有一個虞家在了,他們分的本就會少很多,要是再加個龍王家,那他們這麼多年來的蟄伏隱藏,就要純粹淪為幫他人做嫁衣。
虞藏生:「高塔內不穩,塔頂那個在擔心,我們也要擔心,籃子裡裝著雞蛋,不能讓籃子散了。」
甄少安:「不要留手,出手就奔著結束去。」
徐真容:「虞藏生。」
虞藏生:「嗯,勝負手在你。」
徐真容:「不在我,在她。」
塔頂。
半臉人雙拳微微攥緊,他本以為變數早已出現,卻沒料到,變數後頭還帶著後綴。
一個虞藏生滲透潛伏如此之久,已經讓半臉人感到意外了,誰知像虞藏生這樣的,一共有三個。
他們仨不是奔著成仙來的,所以沒選擇進塔,他們的目標更實際,是這座塔內所積攢的雄厚命格福運。
沒有膽量和勇氣去追尋成仙,卻只想著搜刮供桌上的貢品。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傢伙。
變數越多,困難越大,意味著飛升成功概率的提升。
況且,就算你們三個一起出手,
也……不夠!」
半臉人舉起手臂,鈴鐺在他嘴裡漸漸變形。
老道士手持拂塵,再次邁開步子。
然而,先前三人的聊天,也不是為了聊天,各自的布置,早已在悄然間展開。
虞藏生雖只剩下獨臂,可依舊以秘術,催發出黃猿的氣息,一聲聲狂暴的嘶吼自其嘴裡發出,他沖向了老道士,舉起自己獨臂,握拳!
老道士以拳對之。
只是,在老道士出拳時,在他身邊忽然出現了一道道戴著面具的傀儡人。
沒有太花哨的方式,全部集體撲向老道士,並在老道士隨意揮舞拂塵時,頃刻炸開。
老道士的腳下出現了一道道陣法紋路,這紋路不具備殺傷性,只是一味地破壞老道士的七星罡步,延遲你術法的施展。
「轟!」
哪怕有了兩個幫手做鋪墊,這一拳對了之後,虞藏生依舊被震退。
伴隨著第二輪戰鬥開啟,高塔內的死人又一次呈現欲暴亂的趨勢。
塔頂,半臉人開口道:「速戰速決!」
雙方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
半臉人的頭髮開始飄散,身上氣息出現了劇烈波動。
下方,老道士的髮式也在披散開去後又飛舞而起,本來還帶點白色的眼睛,徹底化為漆黑一片。
老道士沖向了虞藏生,虞藏生沒有躲避,而是毫不示弱地掄起拳頭與其繼續對拼。
「砰!」「砰!」「砰!」
一連多拳,拼得結結實實。
虞藏生身上飄散出大片血霧,體內骨骼碎裂聲更是不絕於耳,至於僅剩的那條手臂,更是早已血肉脫落,一直延伸到胸口位置。
現在的他看起來,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像。
這一戰後,就算虞藏生將這具身體再還給阿元,阿元也是廢了。
不過,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阿元的小姐能獲得好處,虞家也能獲得好處,這應該是阿元所想要看見的。
最後一拳之下,虞藏生的右臂碎裂了半截,胸口大面積凹陷,落地後,滑行出了很遠。
但因為他不惜一切代價的對拼,使得老道士的身形被暫時固定在了一塊區域。
甄少安雙手撐起,老道士腳下出現了濃郁的陣法氣息,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似要將其融入。
李追遠在下方抬頭看著。
這個巨眼陣法不錯,得記下來研究。
老道士猛地抬腳,向地面跺去。
「轟!」
連續轟鳴聲下,這巨眼上出現了大量龜裂。
甄少安低下頭,眼裡流露出瘋狂,一縷縷黑氣在他身上升騰而出。
下方的李追遠知道,這是一個陣法師在不惜一切代價,與時間賽跑,快速布陣。
巨眼上出現了一團紅色,這些紅色以極快的速度滲入那些縫隙中,對其進行填補。
這隻巨眼的面積,頃刻間擴充了一倍,仿佛接下來只需眼皮一眨,就能將裡面的人碾碎。
老道士將自己手中的拂塵猛地插入地面。
無數白須自拂塵上蔓延出去,瞬間覆蓋整個陣法。
甄少安胸口出現了凹陷,整個人隨之佝僂了下去,最後跪在地上,心裡不禁感嘆:這人要是還活著,得有多恐怖?
徐真容雙手掐印,她臉上的面具飛出,露出了一張絕美的面容。
面具則在途中化作七個不同顏色面具,又自行消散。
「嗡!」「嗡!」「嗡!」
失去了拂塵的庇護,老道士臉上交替出現各種顏色面具,如同一道道施加於面上的枷鎖。
李追遠:她藏私了?
不對,這應該是基於儺戲傀儡術的一種延伸,這個思路,也得記錄。
李追遠現在有些喜歡這個地下最佳觀戰視角了,既離得近,還不用擔心被戰鬥波及。
而且無論是虞藏生還是另兩位,生前都是人傑,死後在這裡也沒閒著,所琢磨出來的東西,就更具有價值。
就像當初的玉虛子,在陣法里為自己研究出的陣法細節感悟。
面具的作用,確實明顯,連塔頂的半臉人,身體也開始出現了搖晃,嘴裡的鈴鐺幾乎癟了下去。
但他還是強行穩定住自己心神。
下方,老道士雙手置於自己面前,呈虛握姿勢,然後猛地向兩側拉扯。
一張張面具交替出現卻又連續被撕裂。
徐真容自眉心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向下延伸,她的臉像是被豎劈成了兩半,比之更可怕的,是來自意識上的切割。
她不再有來時的半點翩躚婀娜,反而手舞足蹈地開始尖叫。
李追遠注意著她的手勢,她在快速推演。
少年同時還留意到,先前那張面具分化為了七個,可落在老道士臉上以及被撕裂的,只有六個。
還有一張面具,不見了。
李追遠馬上看向虞妙妙所在的位置,他知道這三人的目的是什麼了。
確實是一出完美的配合,他們本可以拿下得更加輕鬆,但他們選擇了最為穩妥的方式。
這麼多載淪為死人禁錮於此的苦熬等待,只為了這一次機會,他們不允許自己失敗。
躺在地上的虞藏生,眼睛裡流轉出灰白二色。
虞妙妙只覺得先前的那股控制感,再度強勢襲來。
只是因為虞藏生狀態很不好,所以這次控制,多給了虞妙妙一點點反應時間。
虞妙妙沒利用這點時間去進行對抗,也沒有想著去做其它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把這時間用來進行單純地驚愕與害怕。
她擔心虞藏生再次控制自己身體之後,會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哪怕自己已經做了隱藏,但她清楚,這瞞不住虞藏生的眼睛。
作為虞家「人」,他實在是太懂妖獸的變化了。
而一旦讓其發現自己在做這種事,他必然會清楚自己想做什麼。
但是,虞藏生只是用虞家術法,控制住了虞妙妙,然後,又即刻放棄這控制。
他這麼做,只是為了給徐真容創造機會,掃除虞妙妙這裡可能存在的所有障礙。
最後一張紫色的面具,出現在了虞妙妙的臉上。
剎那間,虞妙妙成為了徐真容操控的一具傀儡。
與此同時,徐真容對黑裙女的劍招的推演,也已經完成。
虞妙妙手中寶劍揮舞起了劍花。
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老道士身後。
一劍刺出,捅入老道士的胸口。
場面,瞬間陷入寂靜。
其實,當徐真容到來後,搭配虞藏生的能力,他們可以在一開始,就操控虞妙妙,實現「黑裙女」的回歸。
有黑裙女的加入,再加上他們三人,足以獲得場面上的極大優勢了。
但他們依舊以最慘烈的代價,來鋪墊出最合適的出劍時機,以期一擊致命!
老道士的胸膛開始凹陷,膿水瘋狂飛濺。
塔頂,半臉人張大嘴巴,發出痛苦的哀嚎,仿佛頃刻間被抽去了所有氣力,身形頹然坐下。
他覺得這一切極不真實,有一種夢境破碎的斑駁朦朧感。
這就是自己……破壞規則的代價麼?
那你們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跪伏在地的甄少安發出了笑聲:「呵呵呵……」
美麗的面龐被分割脫落的徐真容笑得更為恣意:「哈哈哈……」
躺在地上身體內全是自己身體骨骼渣子的虞藏生,也露出了笑容。
阻礙已經被掃除,機緣就像擺放在桌上的貢品,可以去盡情取拿了,雖然他真的很不喜歡現在的虞家,也很不喜歡現在的這個虞妙妙,但他沒有其它選擇,只能希望通過她,給家族,注入新的未來。
哪怕以妖獸為主的格局不會改變,但更從容寬裕的條件,至少能允許虞家「人」可以繼續存在,有助於緩解人與獸的矛盾。
虞藏生舉起最後的半截手,抵在自己喉嚨處,開口道:
「虞妙妙,接下來,你只需要……」
虞妙妙臉上的面具消失,她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第一時間,她鬆開劍柄,然後周身屍妖氣息爆發,猛地向虞藏生撲了過來。
這一次,她竭盡全力!
虞藏生眼睛睜大,眼裡灰白二色重新開始凝聚。
原本,他是來得及的,如果虞妙妙沒有化作屍妖的話。
事實上,哪怕化作了屍妖,他也一樣來得及。
在虞妙妙出現在他身前,舉起貓爪,向下狠狠拍下去時。
虞藏生再次成功控制住了虞妙妙。
可她那尖銳的爪子,卻已無法收力,在慣性下繼續向下。
虞藏生的胸膛之前對拳時就已凹陷破損,此刻幾乎是不設防狀態。
貓爪穿破了模糊的血肉,緊接著更是將阿元的心臟,一舉拍碎!
「砰!」
感知到這致命一擊後,虞藏生艱難地將自己的頭從地上抬起了一點點,他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盯著面前的虞妙妙。
他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明明自己已經很多次告訴過她,會給她和虞家送上天大的機緣,明明自己已經解決了最後的阻礙,明明她現在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吩咐進塔去拿取然後就能獲得足以讓她飛黃騰達的福運……
可是,為什麼?
剛剛實現的控制,在此時不得不被中斷,虞妙妙再次獲得了自由。
她將手從阿元的胸膛里掏出,手掌里是一團心臟碎肉,她低下頭,露出兩顆長尖的獠牙,長長的舌頭伸出,直接將一半碎肉捲入口中。
少女知道,阿元的腦子,只是一道菜,而阿元身上最寶貴的精華部分,就是他的心臟,那位附身在阿元身上後,靈魂精華也寄居在這心臟里。
可以說,自己手中的這一灘碎肉,對她而言,就是最佳的補品,可以幫她完成一次屍妖蛻變。
她覺得,這,就是她今天的機緣。
咀嚼的同時,鮮血不斷自少女嘴角流出,像是以畫筆勾勒出陰森滲人的笑容。
「呵呵呵……」虞妙妙也發出了笑聲。
你們三個剛剛都笑過了,那麼現在,也就該輪到我笑了。
她盯著身前的虞藏生,很是得意地反問道:
「怎麼樣,你沒想到吧。」
虞藏生用盡最後所有餘力,吐出兩個字,也是他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道聲音:
「蠢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