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2)
只是,白鶴童子心裡卻絲毫都沒感到輕鬆,不停地利用間隙回頭用自己的豎瞳掃過趙毅。
如若不是趙毅現在是「自己人」,且和那少年關係很好,童子現在說不定就會放著眼前的冒牌貨不管,先用三叉戟給趙毅捅幾個對穿。
因為這傢伙,分明是早就把官將首的步伐、術法、神力,全都調查透了,還研究出了針對之法。
這時,讀書人的身影出現。
趙毅眉心縫隙瞬間以最大幅度撐開,三個簡單的術法在此刻超負荷運轉,以最大程度阻礙住了「假林書友」的身形。
趙毅:「童子,給它插針!」
童子目光陰沉,但讀書人出現,意味著那少年的目光降臨,沒有猶豫,取出本預備關鍵時刻給自己插的符針,三步贊之下閃身出現在「假林書友」身前,
將符針刺入對方身體。
童子自己被插針插多了,現在插別人也是十分熟稔。
「砰!砰!砰!」
本就處於復刻插針狀態的「假林書友」,又迎來了一輪插針狀態,這絕不是一加一的增幅,它的身體哪怕以三十道黑影捏制,此時也無法承受這般刺激。
「轟!」
一聲轟鳴,「假林書友」直接炸開。
童子這次沒有急著邀功等待嘉獎,而是先看向讀書人,然後微微側頭,豎瞳泛起紅光,朝向還盤膝坐在那裡的趙毅。
讀書人伸手拍了拍童子肩膀,開口道:「放心,他不是故意針對你,他是研究了你們所有人。」
趙毅老早就把潤生、譚文彬和林書友的破綻,全部找出來了。
其目的,不言而喻。
這也是李追遠這次能和趙毅配合得這麼好的原因,因為自己手下夥伴們的能力破綻,李追遠也很清楚。
若是給徐真容二次機會,她肯定會有意識地規避這些破綻,可問題是,她沒機會了。
趙毅:「我只是閒著無聊瞎琢磨的,想著等總結好了後交給你們,好幫助你們提升改進。」
似乎自己也清楚這話沒什麼說服力,趙毅趕忙轉移話題,伸手指向那戴著面具的徐真容,不懷好意地問道:
「喂,這裡其實不需要你的,你怎麼不去解決她啊?」
徐真容還站在那裡,十指交叉,不停進行嘗試,可惜,她嘗試哪根,李追遠就堵塞哪一根。
這時,渾身是血的潤生,手持黃河鏟,出現在了另一處區域,對著空無一物的身前,用盡全身力氣,狼狼砸去!
「砰!」
似是有玻璃破碎的聲音,視線的阻擋被拆解,裡頭坐著一個沒戴面具的徐真容,這才是她的本體。
因為她的全部心神,都寄托在那個戴著面具的自己身上,本體這邊反應很是遲緩,主要也是沒想到這裡居然能被找出來。
先前潤生被二次擊飛時,李追遠對潤生說了一串數字,這其實就是以往潤生幫他布置陣法時的簡化方位口訣,口訣對應的坐標就是徐真容本體隱匿處。
這個女人,一開始在明面上顯露出來的自己,其實就是傀儡。
潤生似是覺得一鏟子不夠穩妥,手掌一拍鏟柄,內部夾層打開,一串破煞符從鏟管內滑出,貼在了徐真容身上。
這種珍貴的符紙,在李追遠的團隊裡很是富餘,不僅人手都有,而且可以開發出各種藏匿與激發方式。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音傳來,徐真容的身體開始崩裂。
她那張動人的臉上先是流露出驚慌與錯,最後,全都化作了一抹解脫。
或許,她也早就厭倦了在這裡的生活,但前期的付出與慣性,已不允許她自我選擇結束。
這麼多載歲月,煎熬於此,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為的是家族,還是自己的不甘心。
讀書人身形出現在了已經嚴重龜裂的徐真容面前,先前他故意去不需要幫助的趙毅和童子那裡,是為了給潤生的偷襲創造機會。
徐真容轉動著已經裂開的眸子,看向身旁依舊抓著鏟子死死捅著自己的潤生:
「他練的是秦氏煉體術吧,那你是——·
讀書人:「我是當代秦家走江者。」
「果然,是秦家人—」
徐真容發出了一聲略帶玩味地嘆息:
「唉,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徹底瓦解,徹底結束。
而原本還站在那裡,十指交叉繼續和李追遠玩堵倒錐遊戲的面具女人,身形僵住。
「轟!」
先是身體爆發出一片赤紅色的火焰,緊接著一張張各種顏色的面具浮現旋轉,卻沒能找到附近可供貼去的目標。
面具快速消融,與幾乎就要消散的火焰融合在一起,剎那間紅色的現實火焰轉變為針對靈魂的鬼火,又猛竄了一下,這才徹底湮滅。
她把偽裝成自己的面具人,設計成了一個殉爆的陷阱,
只可惜自始至終,李追遠都未向那裡去,沒有擒賊先擒王,這讓她最終爆了個寂寞。
前面假潤生、假譚文彬和假林書友,三個面具人總共用了一百道黑影,再加上剛自爆的這個,徐真容所能同時使用的面具人質量層級,必然超過一百道黑影的數目了。
「十道、三十道、六十道,捏出三個湊個整百,這是故意的。」
譚文彬舒了口氣,他就上了這個認知的當,馬上對趙毅喊道:「那你剛剛還對小遠哥喊『百分百放心」?」
當時聽到這話時,譚文彬以為這是趙毅在提醒小遠哥一百道黑影的數目。
趙毅聳了聳肩:「我那句話不是喊給你家小遠哥哥聽的,是喊給那娘們兒聽的,讓她以為我們倆沒看出來。」
整百整百的,這個數據一看就假得很,合著你的能力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就正好卡在整數上不變了是吧。
這種心思放在正常交手中,大概率能出奇效,但在趙毅和李追遠面前,未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李追遠相信趙毅不是故意給自己錯誤暗示,因為趙少爺沒必要這麼做,這一浪還未結束,隱藏黑手還沒現身,趙毅只會比自己更關心自己的安全。
讀書人:「我先上去。」
趙毅:「需要我們一起不?」
「不用了,陣法不需要人多。」
讀書人身形離開,前往上一層。
虞妙妙,快被甄少安給鎮壓死了。
她空有一身力氣和速度,卻壓根發揮不出來,若是沒外力干預,只能死於這無盡屈中。
趙毅:「你家小遠哥哥要去救那隻貓了?」
譚文彬:「應該是吧。」
趙毅:「挺讓人意外的,姓李的居然這麼有愛心,會關心愛護小動物。」
譚文彬:「我們小遠哥一向與人為善,與獸也為善。」
趙毅打著呵欠,抬頭看向塔頂,目光著重落在塔頂那口鐘上,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了,隨後「呵呵」了一聲,有些低沉地說道:
「我要欠姓李的一條命了。」
讀書人剛來到上一層,腳下就出現了一隻巨眼。
顯然,甄少安早有防備。
高塔內,李追遠開始邁出步子。
負二層,讀書人也在邁出步子。
本可以束縛住上方一切的巨眼,在此時好像失去了魔力,讀書人走在上面,
如履平地。
甄少安眼睛瞪大,不得不暫時放棄對那隻貓的繼續施壓,轉而認真對付起這讀書人。
只見甄少安揮手施出陣法。
高塔內,李追遠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雙方各自揮出一道陣法於中間,陣法互相對碰之下,同時崩潰消散。
甄少安臉上露出驚疑的神情,他有種正在照鏡子的感覺。
接下來,甄少安繼續不停地布置陣法,讀書人只是遊蕩。
甄少安面容漸漸陰沉,每次自己的新陣法布置好,對方都能很快地捕捉到生門與死門,在其間進行切換後,很是從容地走出去。
而對方,像是為了表示出一種淡淡的偏傲與不屑,居然沒有對自己布置陣法進行還擊。
這倒是甄少安誤會了。
李追遠沒選擇進行還擊,是因為他清楚,自己的還擊就和對方的攻擊一樣,
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
至於這神情·讀書人就這個臉這個氣質。
高塔內的李追遠,其實表情挺嚴肅的,對方布陣的手段,明顯經歷過千錘百鍊,很值得學習汲取。
當然,李追遠很清楚,現在不是純粹的教學時間。
他雖然沒做還擊,卻在不停地給甄少安布置的陣法進行改動,每個陣法,都打出一個小洞,小到只能供貓來進出。
進這處秘境時,三座石門李追遠沒選陣法那扇門,就是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自已暫時不需要陣法進修了。
情況確實如此,在陣法理解方面,甄少安確實沒什麼可以教自己的,能學的,只是布陣手法,他生前應該就研究過,死後有了這麼好的一個布陣環境,更是好好鑽研了一番。
李追遠對他的研究成果,很是滿意。
但既然沒辦法在陣法強度上拉開差距,那麼雙方其實還處於同一起跑線上,
算是棋逢對手,這時候,任何一方獲得額外助力,就足以打破這一平衡。
很快,甄少安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他不可思議道:「你也能借用這裡的翡翠柱子!」
這是他靠著在這裡潛伏這麼多年,才好不容易獲得的部分權限,眼前這個人,為什麼也有?
讀書人:「很奇怪麼?」
甄少安:「當然奇怪,我知道你不是一開始塔頂站著的那個人,你是那個進塔的少年!」
讀書人:「哦。」
甄少安:「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讀書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高塔內的少年做著一樣的動作。
自己都把建築師的半張臉皮貼臉上了,獲得一點小小的權限,不是很正常麼?
不過,李追遠清楚,甄少安不是真的想知道這件事,至少沒表現出來的這般迫切。
對方在發現自己也能借用「教室器材」後,就意識到剛剛這段時間可能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在複查先前布置下的陣法痕跡,看看是否存在更改。
但很可惜,李追遠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讀書人舉起右臂,似欲打一記響指這是他以前的習慣,但考慮到趙毅那傢伙剛剛打過了,少年就忽然不想打了。
最後,只能很普通地拍了拍手。
「啪!」
「轟!轟!轟!」
連續的陣法轟鳴聲傳來。
動靜是很大,但破壞力卻很小,因為都被甄少安給控制住了。
甄少安笑道:「如果一開始在底樓見到的你,是你的真實年齡的話,我承認,你是我這輩子所見到的,真正的陣道天才。
但再好的天賦,也需要用時間去澆灌。
你現在,還嫩了點。
下次再搞這些小動作時,速度得更快一點,更果斷一點,我一開始,真沒料到你也能借用這裡的環境操控陣法,你其實真是有過大機會的。
可惜,我們的交流時間太短了,你當初進這裡時,應該選我那扇門的,我能好好再教教你,不,算是互相交流吧。」
李追遠能聽出來,甄少安的話語裡,帶著幾分真心,是有一種前輩教導晚輩的心態。
哪怕雙方是對手,哪怕雙方註定你死我活,依舊無法阻擋對對方身上一些特性的認可。
讀書人點點頭,說道:「那就交流吧。」
讀書人探出手。
先前的陣法炸動,確實沒對已布置的陣法造成太大影響,但李追遠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這個,他需要藉助如此多陣法的集體異動,將這裡本是一潭死水的風水氣象,給攪動起來。
氣象出現,被讀書人掌握,隨即,讀書人墜身向下,以極快的速度穿透陣法隔膜,將這風水之力注入下方陣法。
甄少安起初目露疑惑,但很快像是看明白了些什麼,不由發出驚嘆:「天才之舉!」
將風水氣象與陣法相融合,光是想想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更別提居然能在現實里親眼目睹。
對甄少安的激動反應,李追遠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這可是魏正道的陣法創新氣象入局,強勢破陣。
雖然還能嘗試補救,但甄少安已經打算認輸放棄掙扎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
「這個,怎麼學?」
「得先修行《柳氏望氣訣》。」
「哦—你是柳家人?」
「我是柳家當代走江者。」
甄少安看了看李追遠,又看了看已被破開陣法正要作勢向自己撲來的虞妙妙。
他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語調說道:
「看來,龍王家和龍王家,亦有高低差距。」
雖然虞妙妙現在用的是黑裙女的身體,但他甄少安知道虞妙妙的真實年齡。
同一個歲數的傳人,一個都能讓他感到驚艷,甚至可以教自己陣法之道了,
另一個,怎麼越看越像是個傻子。
甄少安問道:「你不為成仙我可以理解,但你為什麼連供品都不要?這對你的家族,可是大有神益。」
李追遠搖搖頭:「我只需要長大,家裡就復興了,不用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上。」
甄少安:「陣法道場裡,有我留下的水晶版書,上面記錄著我布陣手法的改良心得。
然後,希望你能阻止這場災禍。
我們三個,只是那個人的棋子,那個人,還沒出來。」
「嗯。」
「說這些,不是因為我後悔了和良心發現了,而是因為我輸了。」
「我知道。」
「你和趙無恙一樣,要是你之後當上龍王,我是服氣的。在這裡,提前預賀一聲『恭喜』」。」
李追遠點點頭。
「喵!」
虞妙妙衝破了破碎的陣法,來到了甄少安面前,鋒銳的爪子和尖銳的療牙裹挾著濃郁的屍妖氣息,將甄少安徹底撕碎!
剛剛被陣法鎮壓的屈辱被宣洩後,虞妙妙轉過身,警惕地盯著讀書人。
讀書人沒理她,轉而走向高塔,行進途中還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絲線,因為一直避開硬碰硬,沒強力出手,所以絲線並沒有斷多少,基本把大部分狀態都保留下來了。
下方,林書友見讀書人又解決了那個陣法師,不禁發出感慨:「這具屍體,
好強大...」
趙毅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林書友:「你真得和你家那位童子大人好好學學該如何拍馬屁了。」
林書友:「我,拍得不好麼?」
趙毅:「拍得很好,不過拍馬腿上了。」
林書友:「啊?」
趙毅:「姓李的自始至終都用的是他自己的能力,那具屍體,到現在為止,
也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對他來說,較為合格的成年身體。
怪不得江水不等他成年,就急著把他拉下水,真要等這傢伙成年,那我們這幫人還玩個錘子!
我要是他,乾脆就二次點燈認輸了,哪怕不走江,只是安心等長大練武然後趙毅愣住了,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媽的,姓李的這傢伙,不會點不了燈吧?」
塔外的讀書人走到塔門前,塔內的李追遠也走到塔門前,二人目光對視,然後一起低下頭,同時開口道:
「你,到底還要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