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但這不可能啊。
外貌容易模仿,但對話聊天時的反應內容,是如何模仿出來的?
李追遠可不相信,這老變婆能做到全知全能。
少年低下頭,開始重新回憶起在門口遇到譚文彬和陰萌後的所有對話。
也就是最後在自己強迫之下,他們倆的語言出現了變形,在那之前,都很……不,不是。
李追遠忽然發現了一點,那就是在先前這段時間裡,自己雖然和譚文彬、陰萌有過對話,但這對話里,沒有信息度。
他們倆今天被自己安排留在村寨里進行探訪,應該獲得了不少信息,而且以往開會時,自己說話時,譚文彬也會配合,嘗試舉一反三。
在剛才這段時間的接觸里,這些東西都沒有表現出來。
是因為剛才主講的是自己,同時自己沒特意給他們倆發言的機會麼?
李追遠將自己先前說過的話,在腦子裡也重新過了一遍。
不是的,自己在講述時,其實是按照以往習慣,給譚文彬遞過話頭。
因為有譚文彬的存在,自己可以少說些話,一些東西譚文彬先理解後,可以幫自己陳述給其他人聽。
而這次,自己遞出去的話頭,譚文彬是有回應的,但都是以一種極為正常的「打哈哈」方式給混過去了。
可自己,竟然沒有絲毫異樣感,是因為對方演技太好的緣故?
還是說,對方其實不是在演。
李追遠看向薛亮亮,問道:「亮亮哥,你回憶一下,回來時在拖拉機上,你和那個『我』,聊了什麼。」
薛亮亮:「我對你,不,是對那個假的你,說了很多我在工地上的發現,然後那個假的你,也對我說了很多話。」
李追遠:「那個『我』告訴你苗寨里的事了麼?」
薛亮亮輕輕拍打著額頭,陷入思索。
林書友則道:「好像說了些……」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說了什麼?」
林書友皺眉:「說了一點,然後說,回去後再細說。」
薛亮亮停止對自己額頭的拍打,睜大眼,語氣加重道:「那個你和我說了很多話,但沒多少是有用的!」
李追遠聞言,點了點頭,果然是這樣。
薛亮亮疑惑道:「不應該啊,現在回頭想想,覺得很奇怪,可當時,我真的一點違和感都沒有,我壓根就沒懷疑那時的你是假的,他到底是怎麼騙過我的?」
李追遠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渣說道:「不是它騙的你,而是你騙了你自己。」
少年站起身,拿起火鉗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玻璃渣:
「我不知道它們是如何被製作出來的。
但它們真就像是一面鏡子,只不過,普通鏡子裡照出的是自己本人,而這面鏡子照出的,其實是你腦海中認為的那個人。
打個比方,以我舉例。
最好的模仿效果,不是完完全全變成一個一模一樣的我。
而是只需要模仿出,我在你們眼中的那個形象,那它,就是真的我,甚至比我本人還真。」
薛亮亮:「怪不得。」
林書友有些心虛地附和:「哦,原來如此~」
潤生拿出壓縮餅乾吃了起來,他不喜歡參加動腦子環節,而且,他也確實餓了。
薛亮亮:「所以在我看來,真正的你會怎麼回應我,那個假的你就會如何做出反應,其實,就是我在欺騙我自己。
這世上,竟然有這麼離奇的存在?」
「這世上,離奇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
「好了,不用比如。」薛亮亮趕忙抬起手,「那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林書友接話道:「對啊小遠哥,這東西好像沒什麼攻擊力,剛剛我拿三叉戟一戳,它就崩碎了。」
李追遠開口道:
「我懷疑,我們在調查她的同時,她也在調查著我們。」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譚文彬和陰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譚文彬面色發紅,身上散著酒氣,應該是喝了不少,但他不會醉,大腦依舊清醒。
「喲,大傢伙都回來了啊,小遠哥,我有重大發現匯報!」
林書友將自己的匕首丟了過去,說道:「先放血。」
「啥?」譚文彬接住了匕首,有些疑惑地看著大家,最後他將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
少年點了點頭,指了指身旁放著的血碗。
「好。」譚文彬用匕首在指尖劃開口子,找了個碗,邊向裡頭滴血邊問道,「是那髒東西假冒了我們麼,跟崔昊日記里說的一樣?」
滴好血後,譚文彬將碗交了上去,然後吮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傷口。
陰萌那裡也很利索地滴好了。
確認好身份後,大家這才重新落座,由林書友開始講述起先前發生的事。
但阿友講得磕磕絆絆,條理不清晰,他講三句譚文彬得問兩句,最後還是由薛亮亮接過這活兒,開始講述。
聽完後,譚文彬砸吧了一下嘴:「這招,還真是夠邪門兒的,那東西是想把我們的底都摸一遍麼?摸完之後呢?」
林書友理所當然道:「知己知彼後,就對我們下手啊。」
譚文彬攤開雙手:「那我們今天都分兵了,她為什麼不趁著今天這個機會,直接下手?」
林書友愣了一下,說道:「可能,她比較謹慎?」
譚文彬點了根煙:「可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先趁機找落單的一對,嘗試出手,看看能不能先弄死兩個。」
林書友被說服了,點頭道:「對哦,我也會先嘗試下手看看效果。」
譚文彬拿出追遠符紙,往地上的玻璃渣貼了一下,符紙沒變色:「符紙測不出來?」
林書友:「小遠哥布置的陣法都對它們沒反應。好在,它們沒什麼攻擊力,甚至威脅性都很低。」
譚文彬:「那她費這麼大勁搞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殺人不過頭點地,她是在向我們炫耀自己的技術好麼?」
李追遠:「先把各組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做一個匯總吧,說不定她的真實目的,就藏在這裡面。」
接下來,三組人開始進行調查結果匯報。
薛亮亮去檢查了工地,工地大體正常,當然,因為工地尚處於停工狀態,所以想看出什麼東西也很難。
不過,薛亮亮和林書友發現了一些細節,那就是在工地的很多角落裡,擺放著供桌和香爐,還有些位置貼著符紙。
這意味著施工單位對工地上頻發的事故,並非沒有引起過對那方面的懷疑,應該也嘗試請過附近的什麼大師做過法事,驅過邪,但很顯然,沒起到什麼作用。
譚文彬這裡通過對本寨的走訪,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訊息。
有寨民在年三十那天,在附近山里,疑似看見了崔昊和李仁,因為他們穿的是工作服,整個村里穿那種衣服的,只有施工隊裡的技術員。
不過,在喊了他們一聲後,那倆人像是受驚的動物一般,馬上跑開,這不禁讓那寨民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還有寨民說,初二那天,自己帶妻子回她娘家,第二天回來時,發現家裡留存的年貨被偷了不少,但桌案上留下了錢。
譚文彬懷疑,崔昊和李仁可能還活著,但他們躲藏進了山里,不敢在村里露面。
偷東西留下錢的,應該也是他們,畢竟作為外鄉來的技術員,這倆人野外生存能力肯定堪憂,甚至比不上本寨里的那些少年孩子。
除此之外,寨民還普遍反映,這幾年不光是本寨,附近村寨乃至鎮上,都時常流傳出販孩婆的事。
就是有孩子,會在玩耍時遇到一個衣著破舊的老太婆,牽著他的手,問東問西。
膽大點的孩子直接掙脫開跑了,膽小點的直接放聲大哭,引來了大人。
但從未有大人見過這個婆子,而且近幾年也沒聽說誰家孩子真被拐了的。
孩子們忘性大,睡一覺隔幾天就記不清這事了,或者越說越離譜。
大人們只當是孩子們頑皮,故意編瞎話,也可能是誰誰誰家給孩子講「老變婆」的故事太過傳神深入了,讓這故事在孩子間瞎傳,看個老太婆就覺得自己撞見了老變婆。
這種事,本來不會被寨民提起來的,但正好本寨有一家大人,堅信自己孩子沒撒謊,是真的看見了老變婆。
也是年後,嫁到外省城裡的女兒,與女婿以及外孫,回到了寨里看望他們。
他們那外孫連本地方言都不會說,和寨子裡的孩子們也玩不到一起,而且是晚上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說起昨晚自己被一個老太婆拉出門,在壩子上摸來摸去,老太婆還對他說「不行,不滿意」。
外孫被嚇得發了燒,女兒女婿就帶著外孫早早離開了寨子。
一起喝酒的同桌人說是他女兒女婿受不慣住山里,他不服氣地說,他女兒好得很,他女婿也幫家裡劈柴幹活,沒一點城裡人的嬌氣,就是他那外孫單純運氣不好,剛回到家就撞上了老變婆。
李追遠把自己在苗寨里的經歷也講述了一遍。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不由笑道:
「合著這老變婆的故事,是專屬於雲貴川孩童的格林童話啊。」
一直在吃壓縮餅乾的潤生,喝了一大罐的水後,長舒一口氣,白天當拖拉機使的他,現在終於把「油」給加滿了。
先前吃東西的時候,他其實一直在豎著耳朵聽著,雖然左耳朵進多少右耳朵基本出多少,但好歹留了點在腦子裡。
潤生打了個飽嗝兒,說道:
「她怎麼像是在挑孩子?」
……
陰潮的地下岩洞,四周岩壁上不時有濃稠的液體滲出,最後向下順延,褪去雜色,形成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倒錐。
下方,有一座小小的祭廟。
祭廟四周本該清晰閃爍的符文,現如今已是斑駁脫落。
中央圓台上,一根根原本粗壯厚重的鐵鏈亦是斷裂腐朽。
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坐在那裡,她皮膚粗糙龜裂,不少地方裂得太過深入,甚至可以看見白骨。
她低著頭,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肚子。
「啪!啪!啪!」
在拍打聲中,她的肚子變得越來越大,肚皮也變得越來越透明,最後近乎成了一塊玻璃,可以清晰看見肚子裡面。
裡頭,躺著一個嬰兒,嬰兒閉著眼,全身漆黑,死寂沉沉。
女人的雙手,不停地在自己透明肚皮上撫摸著,左眼流露出凌厲與猙獰,右眼則是慈祥與憐愛。
「孩子,這麼多年了,娘親終於找到滿意的你了。
娘親會繼續用鏡子照他,把他照得明明白白仔仔細細,好讓你變成他。
你會喜歡他的模樣他的一切的,因為他長得又好看又聰明,嘻嘻……」
伴隨著女人的訴說與撫摸,她肚子裡的孩子,漆黑的皮膚色澤緩緩褪去,漸漸呈現出屬於普通正常孩子的質感,與此同時,孩子也在不斷長大,從嬰孩、到孩童,最終形成了一種極不協調的感覺。
因為其大小,應該類似於現實中五歲的孩童,可他,仍然在女人的肚子裡,並未出生。
並且,
孩子的模樣,已經變得和李追遠,有五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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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字數少,大家莫慌,白天還有一章,補今天的字數。
(本章完)